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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攻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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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十二三岁的年纪,我经常读那些带有自传色彩的现实主义小说,没有人打扰我,我通常可以读到十一二点,外面的路灯照亮我的房间,我从落地窗边到床上,直到大脑的疲倦终结我所有的思想活动。
现在我连一行字都要花上几分钟去阅读,我甚至无法理解那些文字所要表达的——最浅显的含义。
我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
噢,手机。
西奥多的眼中充满憎恨。
我确信自己要为一时的畅快付出代价了。
西奥多咧嘴笑起来,露出那阴森森的牙齿,像是一匹狼要将我撕碎。
我大哭起来,只觉得世上没有比我更悲催的人。
西奥多的手掐住我的脖子。
“噢,林,你说得没错”,西奥多嘲弄着我,“我的确是那样愚蠢的人,你在害怕什么呢?我?真是不可思议,博学多才、思维敏捷,一心实干的你怎么会怕我这样的人呢?”
我哭了一会发现没什么值得哭的。
事实上,西奥多掐住我脖子的手没用半分力。
“因为我不是和你一样的人……”
我抽抽搭搭地回答道。
“哈。”
西奥多冷下脸来,活像我欠他十万——一个努努力还能还清的数额,但作为欠债人的我态度恶劣,说白了一分钱都不会还。
“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
“这可能吗?林,你比我可残忍、冷血得多,不,别着急反驳我,你怎么会推崇第三帝国呢?你分析它的败笔,文字间流露对它的叹惋,这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出于——什么心理呢?
对平凡生活的厌烦、对阳光未来的憧憬……狗屁!是因为她那时有病——青少年时期特有的疾病——中二。
“……你生长一个因为战争变成废墟,而又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的国家,你扮演历史的罪人——德国党卫军,又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我开始扳西奥多的手,他看起来并不打算掐死我,或者给我点什么别的教训,我决定先顺着杆子爬。
西奥多盯着我,双手开始用力。
“你是一点也不怕我,因为我和你来自同一个时代?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可以交流的人?”
当我真的因为疼痛流下眼泪来,我并没有什么思考的余地,我竭力去扳西奥多的手。
我开始出现意识模糊。
窒息到缺氧的感觉竟然让我觉得有些痛快。
西奥多骤然松开手。
“哈……哈……”
我的肺吸入空气挤压胸腔的内脏。
“咳……咳咳……”
心脏剧烈的跳动于我而言是一种负担。
西奥多的眼中出现一丝我难以理解的痛苦。
“哈……”
我还有什么可以攻击他的语言呢?
“你不会……意识到自己……是错的了吧?”
西奥多的脸阴沉地可怕。
我不在意,人是要为一时畅快付出代价的,但我心甘情愿为此付出任何高昂的代价……我糟糕透了的人生又还有什么是我难以承受的代价呢?
“你的荣誉叫做忠诚……我记得……这是海因里希·希姆莱宣扬的口号吧?他做了什么呢?在最后一次和希特勒会面后,他欢迎起了马祖尔——世界犹太人大会的一位代表……他是如此迫切地希望和西方单独媾和,甚至用上犹太人的生命做谈判筹码。”
“你追随的是这样的人吗?或者是……希特勒……”
“够了!”
西奥多采用粗暴的手段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盯着他。
我有些怀疑他是个文盲,并不知道这段历史,鉴于他拍短视频时还是个辍学的高中生。
“如果你的目的是激怒我,达到让自己痛快的目的,那么已经够了!”
西奥多恶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又猛地松开,他在狭小的空间来回踱步,最后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装的是他的党卫军装,他将衣服抖开,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随后他抓着衣服从地下室爬了出去,将入口狠狠关上、上锁。
我的愤怒同样没有平息。
满腔的怒火烧灼着我,我紧盯着地下室的入口,一心想怎么砸了它。
“水……”
地上快要死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终于记起他来。
但我提过不了多少帮助。
我又翻出一卷纱布来,沾满水,让他含在嘴里。
我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
“吱呀”
我打开那存放着西奥多诸多信件、相册的橱柜。
信件日期从1933年到1943年,整整10年。
……哈。
我翻到一封来自1937年的信件,连带信封被揉皱丢弃进过泥水或是其他污水里,又被捡回、小心翼翼地展平。
我迫切地想知道他在1937年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那是一封字迹娟秀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