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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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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憎恨西奥多。
我可以明确这种憎恨。
我有纯粹的理由去憎恨他。
……可为什么?
……为什么哪怕完全是他人对我的伤害,我也想拿起一把刀对准自己。
*
我醒过来。
是一片黑暗。
其实我不是很想动,只是右手有种不存在的感觉,所以想屈伸一下手指。
它是存在的,只是被压麻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有力的手扣住我的手,异物感明显的手指插入我的指间,收紧,也许我感觉到的是来自指骨的酸胀,又或者是表面肌肉的疼痛,但我并不清楚。
“放……开。”
我的嗓音异常沙哑。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变态心理,西奥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思索起该如何给他添堵。
西奥多突然松开手,从我的背后环抱住我。
恨死我了是吗?
我听见西奥多心跳的声音,并不真切,我握住他的手腕,去感受他的脉搏。
他的身体从紧绷到僵硬,紊乱的呼吸、升高的体温……以及加速的心跳都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恐与渴望。
“你听过……一千零一夜吗?瓶子里的魔鬼。”
我要讥讽他。
“从前有个渔夫,每天都出海捕鱼,但他从没捞上来过一条鱼,某天,他下定决心最后一次捕鱼,他捞上来一个黄铜瓶子。”
我太知道西奥多这一时期的痛苦了,向内求不到,只能向外求,可他求不到,永远不可能有人能在自己处在深渊的时候向外求到安慰,真正的安慰,我与你感同身受,我为你的痛苦而痛苦,我爱你。
“瓶子中冒出一股青烟,幻化成一个魔鬼,他对渔夫说,自己被关在瓶子里四百年,前三百年,他立誓谁要是放出他,他就满足谁的任何愿望,后一百年,他立誓谁要是放出他,他就要杀死谁……”
我为什么分不清是谁的心在跳?
“渔夫说自己临死前想看一次魔鬼是如何在瓶子里度过四百年的,魔鬼答应了他,钻进瓶子里,渔夫立即封上瓶口,将魔鬼扔进海里。”
西奥多接上我说不出口的故事结尾。
我曾经那么渴望天赋,可我得不到它,我痛苦、迷茫,憎恨自我,我独自哭泣,我还心存侥幸,希望有人能来拉我一把,没有人,假使我曾吐露过什么心声,那么一点的心声反倒成为加害我的利刃,没有人打开我的瓶子。
“我是渔夫?”
西奥多的声音带着嘲弄。
“哈”,我没忍住笑出声。
有人打开过我的瓶子。
是我啊。
我又把瓶子扔了回去。
我发现痛苦可以取代天赋,但是太晚了,预演未来的我放弃了所有未来的可能。
活该我受千刀万剐,活该我终日痛苦又迷茫。
都是……我的错。
“……你笑什么?”
西奥多问我。
我呀。
假使我说得出话,我要让西奥多睁大他的狗眼看清楚,我在哭。
“你想说我是魔鬼,我在这个鬼地方关疯了,不管是谁打开关我的瓶子,我都要拉他下地狱。”
我很赞同西奥多的话。
“可是林挽风,是谁把我关进去的?”
他继续说道,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能耐。
“是你……”
“砰……”
也许有一枚炮弹砸在地下室的正上方。
我不知道。
灰尘、碎屑落进我的脖颈,覆盖我那顺着脸颊淌下的眼泪。
西奥多抱紧我。
……
当我再次醒来。
世界仍是一片黑暗。
在漂浮的灰尘中我嗅到浅淡的血腥味,我躺了一会,挪开西奥多搭在我身上的手,从头到尾摸了自己一遍,完好无损。
至于西奥多,我推了他一把,没有什么动静,不过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烈了些。
我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下床,断裂的柱子又或者是其他起支撑结构的建筑材料横亘在地上。
摸到一件外套,我给自己套上。
21世纪冷笑话,拨打120,要小心不要点到广告。
对不起,西奥多,我本来是有点想拿手机照灯看看你还有没有救,没想到不小心点到视频软件的推送广告。
我是想退出的,但没想到你手机卡顿地只能让我刷视频。
西奥多,你该反省一下自己,你视频软件里推送的帅哥也太对我胃口了!
我下定决心关掉手机。
我又打开手机,不过将手机屏幕对准床的方向。
“!”
手机散发出的幽暗光线照在西奥多的脸上,暗金色的短发完全看不出色彩,蔚蓝色的眼珠呈现一种坟墓前鬼火的颜色,唯一的亮色是从他额头流下的血,经过他长而翘的睫毛,滴落在脸颊上,犹如血泪。
手机发出某种来自夜场的混合音响。
我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
生怕西奥多跟鬼一样飘到我脸上。
我错了。
我不该关上的。
因为在恢复光照的那一秒,西奥多的脸真的贴在我脸上。
我颤巍巍地掐他的手背一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干嘛?!”
我抢先一步开口。
“装鬼吓人有意思吗?”
我知道理亏的时候先指责别人。
西奥多眼神阴郁地盯着我。
“嗯?什么砸你左半脑了?语言中枢被砸坏了?”
我偷瞄西奥多手上的手电筒,我想要抢过来关上。
“……没有。”
西奥多突兀出声。
“砸的是右边。”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乖顺。
我一时怀疑是自己的脑袋被砸了。
“我都快死了,你居然刷帅哥?”
西奥多的声音带着几分迷茫。
是的。
迷茫。
假使他愤怒地控诉我,假使其中还带着点委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回敬他。
但他为什么用一种迷茫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我该回什么。
“是的?”
我试探性回了一句。
“是的?”
西奥多不可思议地复述一遍,丢开手电筒,他抓住我的肩膀。
“该死的!你当着我的面刷其他男人,还是的?!”
西奥多过于急促的呼吸给人一种要断气的感觉。
“行了,别这么斤斤计较。”
我好心安慰他。
“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你大可不必有这种对象出轨的……”
我被狗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