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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翻局 我送你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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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化殿正中,火焰已经熄灭,那被烧得焦黑的地面像是一道可怖的伤疤,横亘在廖桢和群臣之间。
他坐在席位上,擦拭着手中的刀:“贵妃娘娘怎么还没到?”
黎疏不在,中军官在廖桢身侧待命;他不常与廖桢打交道,此刻听他发问,有些发愣,刚要吩咐人出门打探,廖桢便又开了口。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万万不能有不测……人找到了吗?”
中军官一时手足无措。
廖桢停了手上动作:“废物。”
中军官埋下脑袋装鹌鹑;廖桢丢了帕子,站起身:“去盯着。另外,从殿下兵马中分出一支,去文华殿,取空白敕书、章奏和印信来。”
涂葶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廖桢,你要做什么!”
嘉承帝坐在龙椅上,阖着双目:“当年廖承望没守住西北防线,让西岚人入境,助长了叛军气焰,朕本可以杀了他……可是朕给了廖家一道恩典,”他睁开眼:“却养出了一条会咬人的狗。”
“西岚人能长驱过境,家父难辞其咎;可这到底还是朝中与外境内外勾结的干系。”他走到殿中:“陛下忘了云家,只记住了一个廖承望吗?”
“脱罪之辞。”嘉承帝与他对视:“京都到底是朕的京都,三大营就在城外驻扎。廖桢,朕看你还能张狂多久。”
廖桢冷笑了一声:“陛下才是喝醉了。”他对锦衣卫视若无睹,一步一步朝上方走去:“臣为陛下分忧,早就给三大营飞书传去了‘陛下的手敕’;臣在里头说,陛下无恙,命他们不得轻举妄动。”
嘉承帝脸色一变,丝丝攥住了手边的龙首:“你!你如何能——”
“陛下累了。”廖桢打断他:“章奏和印信很快就能抬到殿上。陛下,该去歇息了。”
嘉承帝粗粗地喘着气:“怎么,你要逼朕退位吗!”
“陛下说胡话了。”廖桢后退一步,看向了一旁战战兢兢的顾兰安:“二殿下,劝劝陛下吧。”
顾兰安突然被点了名,身子一抖,抬头对上的是嘉承帝怨毒的目光;他似是惊恐极了,立即跪了下去。
“殿下不知道怎么劝吗?臣来教殿下。”
廖桢转过身,倏然放声:“父皇龙体欠安,儿臣愿替父皇分忧。请父皇移居宁寿宫,颐养天年!”他扭头看向顾兰安:“殿下,说给陛下听。”
顾兰安躬着身子,不敢抬头。张炳尖声叫道:“陛下正值壮年,又不是太上皇,怎么能住去宁寿宫?”
他说完,眼睛却滴溜转了转——他在找人;那个内监已经出殿半个时辰了,太子如今是生是死,却还不见他回来传话。
嘉承帝弯下腰,向顾兰安伸出手:“川平,来。”
顾兰安往前靠了靠,嘉承帝攥住他的手,眼神一直在他脸上游走;他阴恻恻地问:“你想要朕的皇位吗?”
顾兰安又惊又怕,立马俯下身去:“儿臣不敢!”
嘉承帝笑了一声,这笑声里除了满意,似乎还另有深意:“好孩子。”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停了。
廖桢觉察到变化,回头看向门口,正撞见中军官入殿。
“将军。”中军官拱手,语气里似有一丝不解:“皇宫内的守兵……退了。”
“退了?”
廖桢拧眉,大步朝殿外走去。
雪夜宫墙下,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魏羿策马跟在温月惭身后,大声问道:“走午门?廖桢的兵都在那边,太冒险了吧!”
“没办法!”从顾重晋那又得了匹马,温月惭得以独乘一匹;只是她控马还不熟练,几乎都不敢分神:“去城外调兵,从午门出去最近!”
她紧紧盯着前方,辨认出那殿宇是文渊阁的模样,心中一喜——文渊阁临着长安门,只要出了长安门,就不用担心了:“快到了!”
她夹了夹马腹,速度更快了些;人马从文渊阁畔掠过,眼瞧着就能经过文华殿,一旁协和门中却突然闯出一队人马,瞬间冲散了队伍。
黎疏骑着马,慢悠悠地跨过协和门。
温月惭和魏羿之间隔着黎疏的人马,她此刻和孤身一人没什么区别。
“温月惭。”黎疏戏谑开口:“你没跑掉啊。”
“杂碎。”魏羿怒起:“老子削了你脑袋喂狗!”
黎疏顿时戒备,抬刀挡住魏羿的刀锋;魏羿一分力气都没收,这一击震得他胳膊发麻;他费力扭过头,咬牙道:“捉了她!”
顿在原地的兵马像是饿虎扑食般朝温月惭涌了过来;温月惭一惊,下意识想继续往前逃,可是慌乱中控马更不趁手。不知是谁用刀柄打中了马臀,马儿瞬间狂躁起来,温月惭被猛地一冲撞,顿时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地面上,痛得她倒抽了一大口凉气。还未能起身,又被人一把捏住了喉咙,脑袋重重磕在了地面上。
剧痛传来,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边却传来男人的狞笑声:“将军!捉到她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窒息的感觉让她拧紧了眉头。一道巴掌清脆地落在她脸上:“什么东西,害老子跑东跑西,累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这一巴掌反而唤醒了她的神智,却也让窒息感更为猛烈地侵蚀着她。魏羿似乎在叫她,但她听不太清,只能本能地蹬腿,用手去掰男人的手指。
男人欣赏着她的挣扎,却被她赤红双目中流出的明晃晃的杀意刺痛了。他捏着温月惭的下巴:“这是什么眼神?来,给爷笑一个。”
四周传来轻佻的笑声,却也有人劝道:“哥,泄了愤就赶紧杀了她,免得横生变故。”
这男人像是觉得有道理,刚从身侧捡起刀,就听见前方传来了阵阵沉重的蹄声;他下意识看过去,却见文华殿前不知何时绕出了一队人马,正快速朝这头冲来。
他一走神,温月惭立马将双指递到唇边,用力吹了一声哨。一道刺耳的尖叫响起,一只硕大的猞猁从马腹下钻出,一口咬住男人的喉咙,将他扑倒在地;伴随着哀嚎声,猞猁将撕下的半张脸皮吐在地上,又朝周围的人呲了呲牙。
温月惭扶着喉咙坐起:“小猫,干得好。”
话音落,那沉重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温月惭扭头看去,一匹通体骝色的马正朝她奔来。
她一喜:“追云!”
她爬了起来,在追云经过她的瞬间一把扯住缰绳,借力翻了上去。
人马从她身侧经过,与黎疏的甲士缠斗在一起;她勒马回身,看着不远处那面上血肉模糊的男人,毫不犹豫地一扯缰绳。
追云的蹄子高高扬起,沉重的铁蹄砸在男人身上。男人的双眼瞪大,空气中好似响起了内脏破裂的声音。
温月惭冷冷看着他嘴角的鲜血,学着他方才的声调:“来,给爷笑一个啊。”
援兵来了,魏羿终于又护到了她身前。温月惭刚定下神,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阿惭?”
温月惭回头,见那站在她身后的竟是卫陵。
“卫居远。”她打马上前:“你怎么在这?”
“廖桢这一招让人措手不及;几个将领都在殿中,外面的兵将没能及时组织攻守,崇化殿才会这么快就被攻下。”
他看了看西边:“公爷已经在整合兵力,神机营据守长安门附近,五军营据武英殿,我领着公爷的府兵家丁,去东华门截断廖桢的后续兵力。”
他指了指文华殿:“另外,廖桢若要逼陛下让位,文华殿的章奏和印信应当用得到;我已经将这些物件转移,或许能拖他一会儿。”他注意到温月惭脖颈上的红痕,上手轻触:“怎么受伤了?”
“不打紧。”温月惭拿下他的手:“卫陵,我一直有个疑问,方才去救太子殿下,走了一圈,这疑问更深。”她顿了顿:“今日万官宴,锦衣卫、三大营、御林军应当都在职;可是你难道不觉得,今日这布防漏洞太多了?神武门一带几乎无人把守,能让人轻易对太子下手。”
卫陵一愣:“太子——”
“无恙。”温月惭安抚:“今夜宫内守备是不足的,至少少了两千人;此事魏羿不清楚,估计得等庆王给一个说法。不过现在来不及说这些了。”
她拉着卫陵的手:“城外京营始终没有动静,我猜,又是廖桢的手笔;我要带着魏羿出城调兵,你至少——要帮我拖一个时辰。”
“好。”卫陵点头:“从哪走?”
温月惭想了想:“我想走午门——”
“走西华门吧。”卫陵道:“午门已经被廖桢拿住,而西华门附近有五军营的人;从西华门出宫,西直门出城,神枢营就驻守在西直门附近。”
他反握住温月惭的手:“走吧,我护你穿过金水桥。”
廖桢的甲士将崇化殿和金銮殿团团围住,正严阵以待,可透过长安门的门洞,却看见几道影子一闪而过。
中军官大吼一声:“有人!”
温月惭被这一声吼猛地一震,却还是咬紧了牙关,跨过金水桥,调转方向继续奔向武英殿的方向。
前方就是门洞,卫陵将她送到此处,却停了下来。
温月惭勒马扭头看他。
长安门的门洞里渗出了阴冷的光。
卫陵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过了这道门,你就会无恙。”他仰起头:“我送你到这,你不要回头;剩下的,都交给我。”
温月惭看向围过来的甲士,抿了抿唇:“我把小猫留给你。”
猞猁甩了甩脑袋,在原地坐了下来;温月惭看着卫陵的眼睛,忽地俯下身来,吻了吻他的眼角。
“保重。”
她轻声说完,直起身,毫不犹豫地策马越过了门洞。
人马从他面前掠过,卫陵轻轻眨了眨眼,望向温月惭离开的方向,然后默默转身,挡在了门洞之前。
无数把尖刀指着他,中军官从后慢慢走上前;他看不清卫陵隐藏在黑夜中的脸,便问道:“何人在此?”
卫陵攥了攥手中的刀:“无名小卒。”
他话音刚落,长安门之上传来了一道响亮的枪声。中军官神色一变,扬头看去——神机营已经就位,东侧,府兵也追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退路。火把燃起来,照亮他面色变幻的脸。
“此处既是皇宫,守卫自然没有为诸位避退的道理。”卫陵语气没有波澜:“局势已变,廖桢突袭的先机已失;诸位现在陷在包围之中,与其和我纠缠,不如抓紧向廖桢禀报此事。”
火铳接连爆出几声巨响,护城河内溅入了血水,渐渐开始变得浑浊。卫陵估算着温月惭的脚程,估计她已经出了宫,才用刀背拍了拍小猫,准备趁乱离开此地。
他贴在墙根下,刚走到长安门前,迈进漆黑的门洞,面前忽地刮来一阵疾风;他眼神一凛,迅速后退,避开这一击,刚刚站稳,一抬头,就见那把巨大的斩 马 刀向他劈下来。
小猫炸了毛,呜呜地叫着,扑向了那道身影;卫陵看着那刀法,觉得有些熟悉,生死关头,下意识就使出了格挡之法。
刀锋相撞,迸发出的声响如钟鸣。廖桢力气极大,劈得他手臂瞬间发了麻。
“这是廖家朔风刀的第三式,风沙。”廖桢将斩 马 刀下压,靠近卫陵:“你能使出应对之法……我就知道。”
卫陵索性也不再掩饰,他似是侧身收刀,却又在瞬息之间调转了刀向,刀尖上挑,刺向廖桢的咽喉;廖桢把斩 马 刀压在他的刀尖上,贴着刀身一路上滑,削向卫陵的脖颈:“这是第四式,饮血。”
卫陵仰头躲过,将刀反手上撩,护住全身,廖桢再次将刀下压:“殿上我见你用那扇子的时候就起了疑心。这扇子名为‘骨里针’,是廖承望造出的暗器。”
卫陵并不回答,刀走偏锋,直冲廖桢的手腕而去:“这是第七式,霜寒。”
廖桢反应不及,立刻收手;他站在卫陵面前,用斩 马 刀指着他:“你会廖家的刀法,又有廖承望造的暗器。”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发了问。
“廖承望,到底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