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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宫变 为你杀这一 ...

  •   正月初一,天降瑞雪。

      酉时三刻,崇化殿前,三声静鞭响彻云霄,执事太监随后高声尖唱。

      “陛下驾到——”

      殿门两侧锦衣卫齐齐拄刀,发出沉重闷响;四品以上官员从东西两侧廊道鱼贯而入,在殿内站定,余下立在殿下,鸦雀无声。

      步辇从殿后转出,十二面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嘉承帝头戴十二旒冠冕,入殿升座。

      殿内众官跪伏,山呼万岁,声音像浪潮一般把那明黄身影推上龙座,又像浪潮一样退去了。

      储君升座,皇子入席;嘉承帝向座下众人道了平身,执事太监便指引着众官入席,文东武西。温月惭在东侧入席,居于首列之中;她身上着着大红的朝服,獬豸钗如利剑插在发间。

      卫陵与她擦肩而过,在她斜后方落座。

      殿内灯火通明,熏香缭绕。众官坐定,美酒珍馐便一一呈了上来;嘉承帝端起酒盏:“今个是新岁,这第一杯酒,敬天地祖宗,保佑我大邺,国泰民安。”

      他抬袖饮下盏中酒,张炳在驾侧侍候,便立即给盏中满上。嘉承帝举起酒盏,向座下道:“第二杯,朕要敬满朝文武,诸卿,辛苦。”

      群臣当即跪饮。

      “这第三杯——”他顿了顿,待众人归座:“敬西北的将士。”

      他示意张炳倒酒:“廖卿,这一杯,你替他们喝了吧。”

      温月惭看向了对面,廖桢正巧与她相对。他看上去似是有些出神,回神时,张炳已经将那杯酒端到了他面前。

      廖桢站起身,从托盘中端起酒盏:“臣谢陛下赐酒;代诸将士谢陛下隆恩。”

      说罢,他一饮而尽,又坐了下来。

      “自你回京,朕还没细细问过你,这次你既要离京,便须得问问;西北粮草军饷可还充足?”

      廖桢略略拱手:“回陛下,粮草尚能支应,只是边军缺额渐多。臣已多次上表请兵部补足,至今未有回音。”

      这话实属直言不讳,殿中气氛顿时冷了几分。温月惭不动声色抬眼,见兵部尚书有些坐立不安,似是要起身说什么,却被嘉承帝抬手压下了。

      “此事朕知道了。兵部有兵部的难处,你也有你的难处;这事,朕给你解决。”

      说罢,他挥了挥袍袖:“今日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终于活络了一些;太子起身向皇帝敬酒,几个老臣喝了几杯,开始借着酒兴作诗。

      殿外天色全然暗了下来,廊下灯笼依次亮起,把飞檐斗拱映照得有种别样的辉煌。

      戌时。

      殿内宴席继续着,温月惭与涂葶交谈,这位老臣破天荒开了笑脸,劝她饮了几杯,又将卫陵拉扯了过来。

      廖桢一直坐在案前,菜肴一口未动,只添了几杯酒。

      戌时三刻。

      酒过三巡,已有臣子面上露出了倦意,嘉承帝面上也添了三分醉意。

      廖桢终于动了。

      他端起酒盏,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殿中;殿内的交谈声安静下去了几分,一道道目光向他投了过来。
      嘉承帝撑着桌案:“廖卿有话要说?”

      廖桢沉默稍许,撩袍跪了下来:“臣常在西北,鲜少归京;此番归来,陛下予臣许多教导,令臣,受益匪浅。臣不日就将启程离京,今日万官宴,借各位雅兴,臣敬陛下一杯。”

      说完,他一仰头,酒水入口,盏内见了底。

      嘈杂声几乎消失了;廖桢将酒盏搁在地上,俯身叩了几个头,放声道:“臣在西北十余年,蒙陛下信任,委以重任。臣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兰安闻言,握着酒盏的手一点点收紧了。

      空气中酝酿着酒水的刺鼻气息,嘉承帝微微皱了眉:“廖卿,有话尽可直言。”

      廖桢直起了身,毫不避讳地对上了嘉承帝的目光。

      他骤然变了声调:“臣在西北日夜操练兵马,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朝中却有人说臣拥兵自重,贪墨银两,图谋不轨。”他的目光从顾重晋、张炳身上一一掠过,:“臣想知道,是谁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令举座哗然。张炳一愣,手里的拂尘险些没拿稳。

      嘉承帝直直看着他:“爱卿多虑了。”

      “臣不敢多思多虑。但陛下此番召臣回京,是教导,还是猜忌,陛下要臣明言吗?”

      顾重晋大惊起身,筷箸掉在了地上;嘉承帝眸色越来越深,他手指微收,一字一顿。

      “廖桢,你喝醉了。”

      门外传来切切的脚步声,一个小内宦慌慌张张埋着头跨进了殿门,正要跪下禀报什么,却听得廖桢靴子落地发出一声钝重声响,生生截断了话语。

      他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臣没醉。”

      许子正拍案而起:“廖桢!你要反吗!”

      廖桢不语,目光还是落在上首;嘉承帝阴鸷的目光藏在旒冕下,语气似是警告:“廖桢,你与朕数十年君臣情分,今日非要把话说尽吗?”

      禀报的小内宦不敢再拖,带着哭腔膝行几步,猛地磕了几个头:“陛下,陛下!”

      “东华门……东华门破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慌忙从座上站起,殿内当即乱成一团;温月惭与卫陵相视一眼,目光也沉下来。

      嘉承帝压制着怒气,与廖桢对峙着:“什么叫东华门破了?”

      话音落,殿外火光一闪而过,混乱的动静传进殿内;铁器相撞后爆出尖鸣,一声刺耳的尖叫在黑夜中响起。

      “有叛军!护驾!”

      下一瞬,蒋文宪率一众校尉冲进了殿内;齐齐的拔刀声响起,蒋文宪扭转刀柄,一刀劈向廖桢脖颈,刀风削断了几缕发丝;廖桢侧头避过,抬手挡住刀尖,刀刃蹭着他指上的扳指,迸发出三两点火星。

      蒋文宪收刀,挡在御座之前,冷冷下令:“拿下他。”

      廖桢很稳得住,见绣春刀向他袭来,却分毫不避。破空声响起,一支箭矢从门外袭来,逼得拔刀的校尉不得不退让。

      温月惭额角一跳,看向殿外。殿门半掩,廊道里涌出了大批的甲士,冷硬的铠甲在烛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殿门被彻底破开,黎疏收了弓箭,带着甲士闯进殿内。

      甲士训练有素,立刻将整个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众官彻底慌了神,忙不迭往后退去,却还是被团团围住。

      温月惭依旧坐在席间,她垂眸轻扫了一眼架在她脖颈上的长刀,静静等着廖桢下一步的动向。

      黎疏走上前,向廖桢递过那雕着鬼头的斩 马 刀;廖桢伸手接过,那如长矛般的大刀出了鞘。

      他看向嘉承帝:“陛下,这就叫‘东华门破了’。”

      锦衣卫护在嘉承帝面前,形成了一道屏障;那屏障后的人目光如炬:“你带的兵应当都在接官亭外,你哪来这么多人?”

      廖桢搓了搓刀柄:“陛下要取我命,我不该早做准备吗?”

      嘉承帝咬牙:“逆贼。”

      廖桢没接这话,而是转过身,目光从殿内众人的脸上扫过去,毫无波澜地开口:“诸位不必惊慌。陛下身在病中,有人借此机会,蒙蔽圣听,借机生乱;廖某今日不为造反,而是要清君侧。”

      温月惭不动声色,她静静看向廖桢,似是正揣摩着他的用意;半晌,她目光中透露出点深意来,不经意般瞥向上首的顾重晋和顾兰安。

      她收回目光,余光中却瞧见,卫陵和她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胡湫韧垂着眼:“若说此类人,你当首当其冲。”

      “廖某该死。”廖桢回身:“可今日要死的,不是我。”

      温月惭一言未发,却隐隐感觉头顶落下了一道目光。她抬起头,发觉廖桢拄着刀,正瞧着她。

      她眉心一皱,心下一坠,廖桢的声音正好响起。

      “温月惭。”他不急不徐吐出她的名字:“此女今日能坐在这里,本就是乱了礼法纲纪,更不要提,她的身世并不属实。”

      殿上众人向她看了过来;温月惭望着廖桢,默默攥住了袖口。

      “此女是外室所出,从前只是图州城民巷里的蛆虫,却被温朝山做成良妾所出,宣称打小养在金水寺,带回了京都……这,就是祸端。”他冷眼瞧着温月惭:“你自己说,这是不是欺君?”

      那些看向温月惭的目光顿时变了意思。

      “欺君罔上,败坏礼法,蒙蔽视听。”他抬了抬手:“拖出来,当殿斩了。”

      瓷盘碎裂的声音响起,竟是魏羿站了起来就要冲上去,却被几个甲士一同制住了。温月惭脸色一变,她两侧的甲士立即将她架了起来;带着惊恐的低呼自她周围响起,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架到了殿中。

      “廖桢!”涂葶怒起:“有什么罪也该陛下来问!你横行无忌,颠倒尊卑,算什么东西!”

      甲士束住了温月惭的双手,把她按着跪倒在地上,又压着她的脖颈,强迫她低下头颅。她用力挣扎着,耳边嗡嗡作响,只能用力呼吸着,强行找回最后一丝理智。

      廖桢面无表情地交代:“把涂阁老看护好了。”

      甘时佑眼中的惊诧还未散去:“廖桢,你何必如此!”

      刀已出鞘,温月惭粗重地喘息着,挣扎之间,只来得及向卫陵投去一个眼神。

      殿外风雪愈急,长刀举了起来,疾疾向下劈去——

      卫陵眼神一暗;袖口一抖,折扇滑入手心,抬手,放箭,一气呵成;尖利无比的暗器瞬间将持刀甲士穿喉,那把刀悬而未决,停在了半空中。

      几乎同时,温月惭矮身一滚,避开刀锋和按住她的手;一旁的甲士下意识上前来捉她,可手还未伸出,脖颈处却先穿了血洞;温月惭一咬牙,半跪半爬地扑向了自己的条案,用力将其撞翻。

      变故突如其来,廖桢反应过来时卫陵已经出手;他劈手夺刀,反手就抹了身畔甲士的脖子,回身时刀尖一挑,束着温月惭双手的绳子应声而断。

      廖桢看着卫陵手中那把精巧的折扇,微微眯了眼:“这是……”

      不待他想清,温月惭已经掀翻了数个空无一人的条案;桌上的酒水泼洒出去,流了满地,女子仓皇站起,毫不犹豫推倒了身侧的烛台。

      大火迅速铺散开去,温月惭抹了把脸,高声叫道:“走水了!”

      殿内再次陷入了无序;蒋文宪瞧准了时机:“动手!”

      围在嘉承帝身边的校尉没动,其余得令立即奔了下去;绣春刀与雁翎刀拼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中,橙红的焰愈发狂妄地叫嚣着。

      黎疏拔刀护主,廖桢迅速下令:“不要妄动!火势不大,扑了它!”

      温月惭脸上沾了焦灰,她往上首看了一眼,卫陵心领神会,微微颔首;下一瞬,她便趁着混乱,果决地穿过了面前的火海。

      魏羿刚趁机挣脱了桎梏,他正掂量着手中那夺来的雁翎刀,领子却被人一把揪住。

      “外面,你能调动多少人?”温月惭问。

      他一愣:“不清楚状况,不过看这架势,多不了。”

      “二十人有吗?”

      魏羿不明所以:“应当有,怎么——”

      “护我出去。”

      温月惭眼神决绝,魏羿左右一瞧,竟没犹豫:“走。”

      廖桢被困在缭绕的烟雾中,朦胧间瞧见了往殿门前快速移动的那对獬豸钗,他沉声一吼:“罪臣要逃,拦住她!”

      魏羿神色一变,挥刀就削断了扑上来的甲士的头颅;温月惭在鲜血飞溅之间回首,她解开氅衣,抛入火中,隔着尘烟,高声回道:“今日廖桢谋反!先拔刀见血者,才是罪臣!”

      门外传来一声嘶吼,一道白影快如疾风,瞬间咬住门前甲士的喉咙,将其撂倒在地。

      温月惭回头一看,小猫朝着倒在地上那人呲了呲牙。

      魏羿疑惑:“怎么带它来了?”

      温月惭一脚跨出殿门:“它不能入殿,只能安顿在殿外,让辛昀守着。”

      “小姐!”

      温月惭抬眼,来人果然是辛昀;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温月惭面前:“小姐,我是依照小姐吩咐在月台候着的,可是外面全乱了!”

      言语间,魏羿抬手挡住削来的刀锋:“现在去哪?”

      温月惭闪身:“坤宁宫。廖桢今日杀了陛下也没用,他取天下没有正名,因此多半会推顾兰安上位。璘贵妃现在就在坤宁宫招待命妇贵女,要是让他拿住了贵妃,陛下若死,他就能搬出一道懿旨,顺理成章让顾兰安坐上龙椅。”

      她看了一眼殿下乱象,急忙抬脚:“若他拿不着贵妃,或许行事还会顾忌几分。事关重大,麻烦世子了。”

      魏羿像是觉得很新奇,挑了挑眉。他甩了甩沾血的雁翎刀:“好说。”

      “过往恩怨一概不究,事后你给世子学两声狗叫当赔礼道歉,世子今天就为你杀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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