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钥匙扣 他知道 ...
-
他知道她不想说,他也嘴下留情的没再问。
脑海里闪过爷爷奶奶从废墟里把病怏怏的他捡回家,照顾他,逗他笑,给他买新衣服,给他买糖葫芦,教他写字,每一帧都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久久,陆时延望着不远处的小石墩,陆爷累累的坐在石墩上,招手让不远处的小陆时延跑过来,眼尾带笑很温柔,沙哑的声音轻轻抚过凉夜,“林漾,宋城确实好。”
宋城好,让被抛弃的孩子也有了家。
他低头去看林漾,她轻轻的在伤口上缠绷带又一点点收紧,认真又安静。
“林漾,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陆时延开口问。
“林子的林,漾是荡漾的漾。”
林漾。
她丢掉棉签又换新的,慢慢站起身,他瞥开眼,少女的呼吸喷洒在陆时延侧脸,余光中少女的睫毛浓密黑长,嘴唇薄而粉嫩,伤口被温热的气息抚过,骚动发痒。
“我自己来。”陆时延拿过林漾手里的棉签。
林漾俯身站起来,坐到旁边问他,“你哪几个字?”
前面四楼的白炽灯亮了又熄灭,身侧少年的声音伴着一阵微风来,带走脸上部分温度,“大陆的陆,时间的时,延伸的延。”
陆时延。
少年的声音平淡寂静,好像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过一件在小不过的事而已,就好像对他来说伤痕累累也不过如此而已。
张佳秀说的话萦绕耳侧。
--他不卖。
关于那个房子,关于那通电话里的那句对错难分,一切像被蒙了一层布,看不透。
“发什么呆?”陆时延握着棉签,身子前倾,又抽出一根棉签开口道。
“没,你这伤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他目光扫过她鞋面上粘的泥土,手上动做不停,“不至于。“
林漾看看他,他侧脸分明的下颚线在白炽灯下格外锋利,那句不至于把今天的事衬托的更像只是摔了一跤,擦了点那么简单一样。
“那五万……”她开口试探,眼睛却想在他的目光里找到点什么的探上去。
“林漾实话实说,你真的觉得我会给他五万?”他语气轻松嘲讽,事不关己。
她还想说什么,铃声划过寂静无声的夜,打断她的话,林漾看了眼身旁的陆时延,站起来走到灯下靠着杆子接通电话,“喂,妈妈。”
陆时延低眸把玩着手机,屏幕的光线把他脸颊照的苍白,找不到一丝情绪。
“今天学习的比较晚,回来了。”
“嗯,快点回来。”
挂断电话,陆时延站起来在她身侧,提起椅子上的塑料袋,走到她前面,静静的带她走出巷子。
一前一后,一句话也没说,塑料袋被风吹的脆声做响。
一直到可以看见那个小卖铺,陆时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林漾跟在他身后不语,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会走了吧?”陆时延双手插肩,漫不经心的低眸看她,嘴角还挂着伤。
“会。”林漾回答。
没有多余的后缀,看了会林漾的背影,他习惯性的想抽烟,摸了把口袋没烟更没钱,被气笑了,转身往回走。
一条路走到底。
在拐进巷口的地方,她侧身看着远处陆时延的背影,明暗交错中陆时延的背影透出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孤独。
*
顾潇然站在门口,两边袖口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白灰。
不攻自破。
陆时延打开门,又关上门。
“……”
“开门,时延,我也没看见多少。”顾潇然越抹越黑,声音压低生怕吵到隔壁住的阿婆。
门哐哧一声打开,陆时延拿着换洗的衣服,径直走向洗手间。
刚刚在楼道里看不清,陆时延背后白色的单衣上,脚印、血迹、污秽混乱交杂,一看就是一场恶战。
他再想不出除陆斌以外还有谁对陆时延恶意这么大。
陆时延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说大部分就是怼人的,再加上他那张脸,一幅生人勿近的样子,自带一种拽里拽气感,像混混头似的,但陆时延从不无顾招惹别人,除了陆斌这个畜生,别无他人了。
但陆斌这个虚逼怎么可能打得过陆时延,这么多痕迹,群殴。
“时延,陆斌找人打你?”不问都知道,顾潇然气不过一拳打到桌上,“操。”
“真他妈恶心,真以为他能威胁到你?”
“时延,你干脆别……”顾潇然愣了一下把话咽了下去,又烦的骂了句,“操。”
他早就劝过了,让他别在忍陆斌别管他了,陆斌他妈就是个无底洞,把陆时延当血馒头救命,迟早把陆时延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是,他知道陆时延放不下,是因为陆斌是爷奶唯一一个亲儿子,这个心结只有陆时延自己能解。
顾潇然越想越烦躁,走到阳台连抽了三根烟。
不一会,陆时延在他身边坐下,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过肺,吐出烟雾。
“时延,这次要多少?”
“三万。”陆时延出声道。
“三万,你还有钱吗?”顾潇然吸了口烟,脑海里浮现出陆斌那张丑恶的嘴脸,连抽了几口才得劲。
陆时延长得帅,手艺又好,在网上也有许多人约单,店铺位置不错人流不错,又有顾潇然和许昭意推客,生意不错,但经过陆斌这么折腾,手上所剩也不多。
“这么下去,你确定你不会累死?”顾潇然侧头看他,他脸上还是毫无波澜。
“不至于。”他淡淡的说的轻巧。
“TM的真的至于好吗!”
“陆时延照这么下去,你TM的怎么办,累死自己,还是借,偷?”无底洞怎么可能填满,钱不管怎么赚最后也是一场空。
“今年最后一年。”一只烟下肚,他声音更沉闷,不像随便说说。
“什么最后一年?”顾潇然一时没懂,烟在手里滞了好一会。
“我管他的,最后一年。”
简单易懂的几个字,连成句子让他卡壳了一会,这事不可能这么简单,他深深的吸了口烟,开口哑了几分,“陆时延,你要是敢自杀你就死定了,我找人把陆斌打到半残。”
一口烟闷在嘴里,他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微扬,“我不是傻缺。”
陆时延望着天边的昏沉,月光洒下阴灰色的光辉,洒在他身上。
沉默了好久,那段沉默的回忆浮现,去年,顾潇然找人打了一顿陆斌,打进了医院,而陆斌只是仗着不可能打死他的坚信,赌性依旧不减。
*
楼道漆黑一片,林漾用手机照灯,摸口袋里的钥匙开门。
口袋的布料轻贴她腰间,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漾还没反应过来,抬步准备回去找,门却打开了,光从里面透出来,张佳秀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漾漾,怎么不开门。”门不怎么隔音,张佳秀就坐在客厅,听见脚不声就起身了。
“我脚抽筋了,站了一会。”林漾踏进去弯腰脱鞋,假装脚抽筋的剁了几下,脸皱一块。
张佳秀打开最里面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鞋盒,递给她,“漾漾,试试。”
打开鞋盖,里面是一双女士小白鞋。
“好。”林漾撑着鞋架,脱掉脚上泛黄的白鞋,穿上那双带有小翠花的小白鞋,软软的,不大不小很舒服。
“合适不,跺一脚。”
“合适。”林漾在地板上跺了脚,码数刚刚好。
试完鞋,怕林漾舍不得穿,张佳秀把盒子拆了码在阳台的一堆纸盒里。
回到房间,放下书包,里外翻了两遍,都没看见那个四叶草钥匙扣。
门没关紧,外面还亮着光,张佳秀还在客厅工作。
桌上放着洗好的水果,外面漆黑的夜,银灰色月亮下,昏黄的灯愈亮,林漾的记忆一片片翻涌,耳边传来曾经那些无数个夜里半夜推开的门,来了又去的脚步声。
张佳秀觉轻,睡不踏实。
林漾都知道。
她拿出练习册写题,一直写到后半夜才睡。
上课她也有点分神,放学后她一下课就坐车回去了。
药店内的白炽灯泛着昏暗的光线,她昨天就是在这买的碘酒和绷带。
阿姨正在帮小朋友换点滴,前面还有一位等着排队买药的大叔,林漾坐在红色塑料椅上等她忙完。
好一会才闲下来,林漾走向前开口问,“阿姨有看到一串四叶草钥匙扣吗?”
她回想了一下,怕记插了又在在抽屉里翻了几下,没有看见什么钥匙扣,“没有,是不是掉路上了。”
“好,谢谢阿姨。”
林漾走出药店,原路走回去。
又顺着小卖铺往昨天陆时延止步的巷口走,一直走到昨天给陆时延包扎的木椅处。
褐色的木椅上似乎还带着陆时延身上淡淡的麦果香,脑海里昨天少年的背影单薄瘦削,脸上身上伤痕处处。
“在找什么?”
陆时延的声音从身侧毫无征兆的传来,灼的林漾脑袋空白,手指微颤,寂静的夜像要把她的心跳外放。
从昨天的回忆里猛然抽回,回到此刻。
“钥匙,”林漾蹲着没回头,在地上继续找,声音平息的平常又自然。
“四叶草的?”陆时延道。
“对。”林漾心底一颤站起转过身面对着他。
眼前陆时延骨节分明带着伤痕的手指上环着着那枚四叶草钥匙扣,在白炽灯的透过下,可以看见吊着的四叶草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避灾符。
她伸手去拿,陆时延拳头握住包进手心。
“带钱没,请我吃碗面就还你。”
透亮的光线下,陆时延比她高一个头,站在灯下挡住了好一片光,视觉上看像是有一群蛾子在他头顶打转,
“吃完就还我。”林漾收回目光,答应道。
“走。”
陆时延把手插进看起来薄薄的外套口袋里,背看起来没之前那么直了,那次应该是被伤到腰了,还没好。
走在前面朝巷子里走去,林漾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整个巷子里只有他们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