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湖》恋秋南

29、盛夏 林

　　林漾听到外面有声音才轻手轻脚的下床推开门，厨房的抽烟机在响作，一股面香漂出来，走进厨房，陆时延靠着墙壁一只手拿着筷子，锅里的水沸腾往外冒白泡，头发被压的有点翘边。

　　“台子上有一次性牙刷。”早上的声音比平常更哑一点。

　　“好。”从认识陆时延开始他的嗓子总是哑的，带着沙粒感有点烟嗓的感觉，她走到洗漱台，挤上牙膏从墙上一打杯子里拿了个塑料杯，刷完牙，丢掉。

　　看着一架子的毛巾，一家子男的灰蓝黑中里面混了个粉色毛巾，但是她还是出于礼貌和百分之几的可能性问了一嘴，那个是不是许昭意的。

　　“对。”

　　搞完洗漱，陆时延正好把面端上桌，她带了两双筷子跟在陆时延身后出来。

　　面里有昨天的的鸡肉又煮了点新鲜的小白菜，林漾把筷子递给陆时延跟着坐下，留给她的面分量对她来说还是太多了，她犹豫了一下没动筷。

　　陆时延扑捉到这一小动作，“多了？”

　　“有点多。”林漾应到。

　　他把碗递过去，视意她把面夹一点给他，然后就看见林漾把本就不多的面夹了一大半给他，“有点，多，就是只要三口的量呗？”

　　陆时延把林漾筷子上还要夹过来的面用筷子拨了回去，“吃四口。”

　　看着那小半碗面，她顶着陆时延的目光尝了口，就是昨天那鸡肉的味道不过稀释淡了点。

　　刚没注意，吃着吃着就撇到对面张叔的房门没关，“张叔呢？”

　　“公园练太极。”

　　打开话题后，她犹豫着在脑海打转最终没问出口，如果她想知道关于他的故事，至少她要坦白自己的故事。
　　但是她没勇气，连提及过往的美好都触着发涩发恨。

　　吃完陆时延去洗碗，林漾背着帆布包在外面等他，点开微信地址就在金海广场商场后面一个小区里，但是要绕一下路因为他们在靠里面的一栋，得走后门。

　　陆时延推出自行车，挎上去，撇了眼林漾的手机，“不用导航。”

　　关灭手机屏幕，林漾坐上去，手抓着后座，陆时延开动前提醒林漾环着他的腰，前面有陡坡，她抓得更紧了，但不是陆时延的腰。

　　开出去一段距离，自行车缓缓减速停下，微微侧脸，“前面有个小陡坡，你下来我到前面等你。”

　　林漾挎下来，陆时延蹬了几下从坡上冲下去，风灌进他的T恤，公路两边长着茂然的植物，现在是宋城的盛夏。

　　他微斜着自行车转过头看她，阳光明媚的洒在他乌黑浓密的眉毛下那双难有盛夏的眼睛里，和那双被种上淤青色彩的黄色手臂。

　　羁绊。

　　快十二点盛夏光线愈烈，陆时延的手心握着车柄微微冒汗，绕进巷子里，她看着街上陌生的小铺，一间间消失又接踵着不同的店铺，突然看见一间熟悉的店铺，目光追着探上去。

　　那家铺子与七岁那年记忆隐约重叠，店铺渐渐远去融入杂乱的各种商铺中，毫无特别。

　　记事起第一次回宋城，来参加不知道谁的婚礼，玩谁随手丢在过道的滑板摔了三跤，林建国在这个小卖铺买了她的不哭装置套装。

　　她眉眼蒙上一层灰涩的失神，看见不远处坐在地上摆弄玩具的女孩，眼底聚焦滲出一点的光点，她有时候甚至怀疑那些回忆是过去还是幻想。

　　但是总有些记忆深刻的让故事足够真实，不管那是好的还是坏的。

　　看着陆时延的背影，脖子处体恤下隐隐若现的印子，还有近在咫尺鼻间清香的桂花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汗水咸味，不难闻，有种夏末秋将至风的味道。

　　到了，他下巴指了下前面的玻璃门，看了时间不早了。

　　下车后，到了楼下她才真正隐隐开始有些紧张，抬手输入密码往里走，按完电梯，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目光往外瞟，透过玻璃，陆时延站在门口，向她招手。

　　她不明所以，又想逃避性的晚上去几分钟，走过去，玻璃门弹开，陆时延握着拳的手伸进来，展开，掌心空空如也。
　　流淌着的空气，看的见的只有掌纹的纹路。

　　林漾抬头看面前高一截的陆时延，目光里流淌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支开半扇门，整个人来到门的这一边。

　　“那个小孩很好懂的，一个外向话痨子，单词默错了，跟自己对着单词都能小吵一架。”

　　“你们是亲戚吗？”她甚至没做过家教，却还是让她来试岗，对位置也很熟悉，至少不只是认识。

　　“不是，恰好认识。”

　　陆时延按住快合上的电梯，门又往两侧收进去打开，下巴抬了抬，林漾跨进去，缓缓合上的缝隙里只剩下陆时延一晃而过的背影。

　　试了一节课，他底子不是很差，讲完卷子，他想说的话裹着口水早就按耐不住的泄洪。
　　“漾漾姐，”他转着笔整个人凑到桌上，“你是一班的吗？”

　　“不是。”

　　“那你怎么认识延哥的？”

　　林漾结合他卷子上的错题和刚刚讲题没答上来的语法留作业，“邻居。”

　　“什么时候认识的，上学的时候吗？”自从补习课结束后，他总想去找延哥玩，可是那段时间宋雅不让。

　　后来，他听宋雅说延哥退学了，他们没联系的聊天框就这样空白了大半年，直到昨天，延哥主动给他发信息。
　　让他别闹腾，好好听课，然后就把号借他玩。

　　“退学后。”

　　“漾漾姐，”他从椅子上下来，爬在地上手伸进床底，费劲够出一包薯片，“你是延哥女朋友吗？”

　　林漾转动着笔的指尖一顿，看着眼前他脸上多出一圈的肉，开口，“只是朋友。”

　　房门敲了两下门被推开，他把没来的及撕开的薯片脚快的一脚踹进了床底。

　　宋雅在外面听见了林漾的讲课，讲的很可以，走进来，和她说一下，下周他们要去老家参加婚礼，有两天排不了课，提前讲清楚。

　　外面电视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宋雅的声音和被木门隔绝大半音律的杂音相伴，却轻柔清晰的传来，“留下来吃饭不？”
　　外面煲了汤，菜也备好了，就差下锅炒了。

　　“不了，”林漾把卷子塞文件袋里，看着站在旁边的宋雅，想到陆时延，至少要感谢一下和他吃个饭。

　　“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涌上来，暖住整个身子，接着带着热乎劲的冒了汗，绕了半天走到那个小卖铺。

　　招牌被时间洗涮的褪了层色，里面的布置却没怎么变，水泥地板，货架上堆着各种零食，林漾被记忆推着停步，目光扫过里面，打量着这个小铺子。

　　兜里传来一阵震动感，划开是陆时延的信息，“试完没？”

　　“试完了。”

　　“里面有点绕，你走出来了吗？”

　　“走到便利店了，接下来怎么走？”她真的不记得了，不远处还有岔路口，她不想再看运气，试试看走哪边，已经走错一次了。

　　对面一个视频打过来，屏幕里的地面在移动，紧接着扫过货架上的商品，对面的屏幕就一瞬间黑了下去。

　　“前面路口右拐。”

　　林漾拿着手机往前走，最终也没走进那个小卖铺，右拐往里走，两边种了一排的绿植，一两个孩子在这打羽毛球。

　　“然后呢？”

　　“直走，往左拐，穿过垃圾场。”拿了桶泡面，和一瓶可乐。

　　林漾贴着房子走过去，意识到不对，“有垃圾场？”

　　“来的时候没有走这，”陆时延道，“这条路是近道。”

　　她按照他说的走，脑海里却是为什么他这么熟悉这，经常来吗。

　　一路上绕来绕去，汗水沁在额头，陆时延单手拉开一瓶可乐，灌下喉，“吃东西了没？”

　　“没有。”
　　“一起吃点东西？”林漾主动提出道。

　　手边泡面撕开膜还没开盖，穿玩偶服出了一身的汗，在便利店里凉气漫上来化开，“来滑冰场。”

　　下车后，往前走，太阳正烈，“喵喵”门口没人，跨进去，陆时延靠墙坐着，低头捣鼓手机，加上手臂上的伤痕，一眼看过去，痞气的让人不敢靠近。

　　从前她绝不会和这样满身伤痕小小年纪与社会纠缠太深的人接触，可是，他身上的伤，不是年少无知，是年少轻狂，是固执。

　　察觉来人，他抬头目光探上来，站起来，“来了。”

　　她扎了个丸子头，头型很圆，脸颊被晒得泛红，“想吃啥？”

　　“都行。”

　　“那吃饭？”

　　“嗯。”

　　跟在陆时延身后，他在路上随便找了个人问了饭店的位置，带着她拐进一个巷子，走进去没几步看见一个农家饭馆子。

　　下午一点多了，店内没几桌，林漾挑了半天点了个清炒时蔬，陆时延点了一汤一炒菜。

　　“今天试课怎么样？”

　　“挺好的，很配合。”林漾实话实说，提了一嘴，“他老是提你，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怎么说的？”

　　“邻居。”

　　“连朋友都不是？”陆时延转动着打火机，一下一下慢节拍的转动。

　　林漾一愣被噎住，耳边风扇声轰轰融为一体，蔬菜热油下锅伴随一阵滋声连续翻炒几下，陆时延的目光带着点隐隐压力。

　　顶着这样的压力，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说邻居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比如？”扮猪吃老虎。

　　“导致误会。”

　　陆时延打火机在桌面轻敲了两下，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笑，“哦。”

　　“……”故意的。

　　菜还没上，陆时延逗完林漾去厕所了一趟，一对母子出来，路过林漾，小孩子问妈妈，“那个哥哥手上好多伤，看上去好可怕。”

　　“所以小宝不能打架知道不，很痛的。”她摸了下小孩子的头，抽了一张纸蹲这给他擦手。

　　林漾看着他们的背影，往厕所方向看了眼，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张绕给的水果糖。

　　听着她妈妈轻声和小孩说，“有困难找妈妈，不要自己受着。”

　　轻柔的声音却把这话带着一点酸涩感，她握着糖坐在椅子上，不想让对方感到被冒犯到，轻轻开口没走过去，“小宝，刚刚那个哥哥是帮助一个姐姐才受伤的，不是坏哥哥哦。”

　　“这样啊，”她不好意道对着小朋友小声说话，“那是个好哥哥呀，助人为乐。”

　　他还没多大，对这些大概也没有什么概念，对陌生人有点抗拒，她伸处手把那几颗糖递过去，“吃糖吗？”

　　“他害羞，有点怕生。”

　　“没事。”

　　侧过脸在他耳侧说，“去拿漂亮姐姐的糖吃。”

　　他一点点防备的挪过去小小的手把糖都抓走了，然后下定决心似的转身就往回走。

　　她妈妈笑着去接他，说开后，她走近蹲下去，经过他和他妈妈的同意，摸他的小脑袋，软软的头发，可爱的婴儿肥脸颊，小小的手握在掌心，带着可爱的小表情，笑意灌满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