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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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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尝了口,许昭意夹的鱼,嫩嫩的没什么刺,里面放了豆腐和揪成一捆的小葱,味道类似环萍鲜蒸鱼的味道。
她看着筷子上白嫩的鱼肉,又尝了口,熟悉的味道化在口腔,就是环萍鲜蒸鱼的味道。
“味道怎么样?”许昭意语气中充满期待的问。
“好吃。”她低眸看着碗里的鱼肉,又挑了一筷塞嘴里。
林建国是环萍的本地人,做环萍清蒸鱼很嫩正宗上道,这样做饭的手,却在赌局上摸了无数张牌,葬送理智。
她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浮现出那天晚上冰凉的手。
筷子上的鲜蒸鱼把灰色画面晕染在脑海,鱼肉隐隐带着一点苦涩。
“这是环萍特色,鱼还是在环萍买的蒸鱼的鱼。”张叔高兴的道。
“张叔你是环萍的吗?”环萍不大,县城才两所高中,其他都在乡镇。
“对,我老家是环萍的。”
陆时延抬头没看清她眼底一晃而过的愣神,鱼肉在嘴里化开,接着林漾道,“我以前在环萍上过一段时间学。”
“那怎么跑来宋城上学了。”
许昭意之前问过林漾,她说是妈妈工作的原因,许昭意抢过话,“漾漾是因为家里工作原因来宋城的。”
林漾点头,目光扫过陆时延,他伸手夹菜,抬眼捕抓到林漾打量的目光。
不动声色的挪开目光,低头咬了口排骨,对她的掩饰没表现一点点波澜。
张爷道,“这样啊。”
“那你上的是哪个高中啊?”来源于老乡的联系,生活地域的习惯和记忆带着关切的欣喜。
“环萍一中。”林漾道。
“也是,不过金海教育资源更好些,好好学。”
一桌子人里面就林漾认真学习,张叔说完瞟了一眼陆时延,吃了口饭没说话。
陆时延一开始辍学他感觉的愤怒酸涩不甘经过时间打磨过后只剩下酸涩和无奈的愤然。
吃完饭,张绕提议打扑克,他们三去小卖铺买牌,顾潇然洗碗,陆时延从水桶里把西瓜捞起来切开。
“打扑克咯。”回来后张绕把那盆水果搁椅子上放,清空桌面。
张叔不打牌,洗完手出去散歩。
三人一局,一局中赢的人得到一颗李子,最后结算最少李子的人请在座各位喝奶茶。
陆时延摸的几手牌手气都好的很,连赢了好几把,林漾上场两局牌都烂的不行,最强大脑来了也难救活。
一直玩到晚上九点,陆时延摊牌又赢了,起身去洗澡。
林漾没玩几把,接过许昭意递过来的嫩黄色睡衣,在房间用碎片时间在躺椅上看英语报刊。
门掩着没关紧,外面的热闹声被她屏蔽降了几分贝,一个熟悉却陌生的单词在脑海里错失,她摸起手机在搜索栏打下这个单词。
—bond。
羁绊。
“The bonds between people are inherently as fragile”
一只手抓着一块毛巾,放松卸下疲惫状态下,声音都轻哑了一点,“热水要烧一会。”
被轻敲的木板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音,陆时延出现在那半边缝隙里,湿发还没完全擦干,几撮几撮一堆,黑发在白织灯下更黑亮。
手肘处的淤青露出一点刺青一样的边角,盘踞在他手侧。
羁绊二字与陆时延的突然出现产生生理性的反应,这几天她脑海里总浮现陆时延那天该是怎样挨下一个成年人的挥打,又是怎样出现在那个女生家里,为她扛受愤怒和恶意的。
目光聚焦过去的那几秒,她放空的脑子重新打开那句话,“好。”
“在看什么?”他隐隐看见一篇长长的英语文章。
“英语报刊。”林漾道。
“约了吗,什么时候去?”毛巾在头上来回抓揉,碎发隐隐散在前面。
“明天。”挪开目光,那个单词在脑海里回荡了几圈,反光的屏幕上浅显的勾着她的轮廓。
“上午?”
“下午,上午去图书馆。”
“正好顺路。”
“你那个工作要干几天?”外面许昭意和张绕开始拌嘴,声音很大,宋城虽然没有湖南那么热,但是闷在玩偶服里,伤口很容易感染。
“三天。”
“伤口不能经常碰水。”碰水也是感染禁区,怎么一点都不避着点。
“我擦澡,避着呢。”他看着林漾,觉得她的小心翼翼好有意思。
“你不涂药吗?”
“张叔帮我涂。”
一局结束,许昭意又赢一把,开心的小小得瑟,被顾潇然嘴欠的怼了,“笨鸟先飞。”
“你还死猪不上树呢。”许昭意咬了口西瓜心情美的很。
洗牌的空隙听见陆时延和林漾的对话凑过去,后面的对话他们吵了一会没听清“太好了,明天带林漾一段。”
顾潇然也凑过来,“明天干啥去啊?”
“家教试课。”许昭意抢答道。
张爷早回来了在房间剪药膏片,陆时延退场心情好抓了一把李子,推开张叔房间的门,凉席子上剪了好几块药膏,还有一盒拔火罐的工具。
“来先拔个火罐。”
“张爷我明天有活。”陆时延蹲下去把籽往垃圾桶里吐,递过去一手李子。
张爷不吃,顾潇然又凑来看热闹,许昭意则带着张绕去小卖铺,陆时延拉开衣服,身上大小淤青不少,把药酒按进去,痛觉细细麻麻跳动,舒通经络。
“啧啧,时延你不练个八块腹肌,身体都没眼看了。”顾潇然看着那些淤青嘴上嫌弃的埋汰道。
“脸抗着。”
张叔没说话,手下的动作加重,本就粗糙的手掌摩挲在后背按在感知敏感的淤青处硌得很。
“张爷,轻点,我背有点死了。”
“该的。”
顾潇然想要应和,开口一激动把籽吐到了张叔身上,反弹了一下在陆时延背上滑到腰身停住。
“张爷,我好像也有点死了。”顾潇然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压不住的抽搐。
“笑死也是不错的归宿。”怼人这块,张叔,听多了自然学会了。
“对我温柔一点点可好。”细嗓夹声,男声女腔拿捏恶心人的度。
许昭意回来听到顾潇然发癫骂了句傻逼,拿起桌上的西瓜啃着解腻。
陆时延贴着那几片药膏,走出来,药味还没散,搓开的药酒挥发的酒味更浓。
她站在淋浴下,脑海里是露过张叔门外看到陆时延满是淤青的背,藏在衣服下的皮肤没经过太阳直接的照晒,或许又加上白织灯的作用白了好几度,把淤青显得更青,像河边的青苔。
脑海里无顾想到到青苔的生活的地方,它总生活在潮湿偏僻的地方,每个短暂路过的人都可以踩一脚。
但是陆时延却又像青苔一样顽强,好像再没有人能真正伤害他。
又闹了会,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左右,他们各回各窝睡觉,床轻微晃动了一下,许昭意爬上来,林漾侧着身子,看着地上洒进来的月辉,保持着一个动作没动。
没过多久,身侧不在有细微的什么声音和动作她试探性的侧过身去看许昭意。
睡着了。
平常她睡不着会一直学习到疲惫,看着床头的那张桌子,她脑海里划过那个荒唐的画面,路过书桌,走去客厅。
漆黑一片的客厅比房间更暗几分,只有电源光映射点点光色。
走到厨房连接厕所的过道,靠墙摆了一张椅子,透过护网可以看到黑暗下暗色灯色路灯下寂静的社区。
厨房进来的地方那间房间是张叔的,晚上上厕所突然看到一个披头散发,坐着不动的人,想想都是一场波澜。
缓缓推开大门,虚关着门走出去,门口太显眼,绕到房子侧面,比视觉先感觉到的是一道微放低轻到隐没沙哑的声音。
标准的发音,耳边熟悉的英语句子,组成她看过的英语周报。
对面不远处的白织灯路灯把视野变的清晰,陆时延靠墙坐着,手机光色反射在他脸侧把他的黄色皮肤映的格外白。
他就靠在那里,嘴唇轻动,句子一点点脱口而出,标准流利。
隐隐感觉有目光的打量,往身侧探过去,林漾站在墙头,目光与他相撞,拿着手机的手垂下去,目光中透露出一点捉摸不透的诧异。
她走近了几步,在距离陆时延不远处停下,问出口的时候她心底隐隐带着不可能的期待,哪怕不可能,可是在陆时延身上好像没什么不可能,“这篇英语周报是前天发布的。”
“这样,怪不得在置顶。”他顾做语气轻松,目光停留在她披下来的长发上。
“你为什么半夜读英语?”
“睡不着,白天睡饱了,用英语催眠。”目光扫过她身上嫩黄色睡衣加上可爱的奶白色花边,配上那张被披下来微卷的长发削弱的清冷感,被那双带着点点惊讶的杏眼搞出别样的乖巧。
“英语读的很标准。”没有努力练习读不出来的流畅标准。
“毕竟之前成绩还OK。”他掠过她眼底的那种曾经他有段时间很熟悉的眼神,他表现的毫不在意般把过往抛在过往。
看着陆时延,想起报道那天任佳和陆时延谈话听到的一句话,“现在挺好的。”
平静平常的一句话就好像他就真的认定一辈子就这样在泥潭里浑水摸鱼的过下去。
那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只是路过了一个人选择的人生分叉路口而已。
可是在接触后,她看见了被打的他,听见关于他的流言,知道他把陆斌毫不在意的责任揽在身上,就好像,他好像有不得不的理由。
“陆时延,你为什么对任老师说现在挺好的。”明明一切都不如意。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那天她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对上她的目光,“在闻所未纹挺好的。”
“为什么,他们说你……”为什么他们说你是扫把星,犀利的话题,越界般难言的谣言被塞在喉。
他知道后面未说出口的是指什么,眼底蒙上一层灰色,声音低哑带着淡淡的冷意,“林漾,你呢?”
“半夜不睡为什么?”
她知道,那些谣言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就像他知道她在许昭意面前和对他说的言词不一样,心知肚明她的撒谎,隐瞒。
大拇指扣了几下中指,她撇开目光看着前面的栽培树,扯了一个别人会信,但是陆时延一定不会信的谎,“没做过家教,有点紧张。”
他心知肚明的顺着她的台阶,插开话题,看着她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那个小屁孩挺聪明的还自来熟,不用紧张。”
“嗯。”又一次,他又一次放过她。
空气凝固了几秒,陆时延退掉了周报界面,今天环萍鲜蒸鱼家乡菜林漾也没动几筷子,递台阶,“鲜鱼味道咋样,正宗不?”
在餐桌上张叔问了一嘴,但是这种情况下的客套成分在林漾身上应该是百分之七十。
“正宗,只是我不是很喜欢吃。”林漾道。
“怪不得。”陆时延站起来,捞起垫着的塑料袋,风吹过沙沙作响。
沿着墙朝林漾走过去,风吹动她的发丝,一团阴影落在墙面靠近几乎贴上去,陆时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耳机,骨节分明带着点伤痕的指骨上绕着白色有线耳机,耳机坠在下面晃晃几荡。
目光探上去,陆时延挑眉,眼底的那点诧异早就如台风过境消失,带来的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睡不着,就听听歌。”
“好。”她像胆小鬼一样顺着台阶下,没有反驳,一句话便让她失去了思考,只想包紧自己,把秘密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