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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删了 透明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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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玻璃反射着街道的光影,里面的人被笼罩在白织灯下。
陆时延低头眉习惯性的微皱着,手握着枪俯身绘图。
枪每纹一处都带着电动的细微声,林漾跨进去,那个染着红毛的精神小伙子目光带着勾,像是逮住了希望,咬着牙嘴里喊着,“哥,门口有人,有人。”
陆时延目光探过去,林漾站在门口,红毛抛话题,“哥,我抽根烟缓缓,你去聊天。”
瞥了眼站在门口的林漾,听他鬼哭狼嚎的也烦,索性放下枪走过去,“还要等一会。”
“没事,”林漾把手上的袋子递过去,“顾潇然炒的饭。”
“你先吃,我等会吃。”眼睛睁的时间太长有点酸涩,他干巴的揉了一下,双手抱胸。
“我不饿,顾潇然怕你吃不饱。”
“你晚上吃东西没?”他盯着那袋炒饭没接。
“不是很想吃。”有点困没有食欲。
“顾潇然拐着弯,怕你不好意思吃,拿我当挡箭牌呢。”看穿一切的目光,轻挑眉。
“你吃的下吗?”她想让他全吃了。
“我晚上吃太饱失眠。”
说完陆时延回头看了眼红毛,他一根烟差不多抽完了,“不吃没事,坐着等我。”
陆时延接着回去完成最后的步骤,林漾去了趟洗手间。
红毛听到关门声,眼神里灌着压不住的八卦劲,声音还带着微颤,“哥,那你女朋友吗?”
“朋友。”
“哦哦,这样啊哥。”他嘴角一抽,手抓着椅子,渴望被温柔以待。
一只手被固定纹图,他耐着痛道,“哥,我给你们拍了张合照,看看不。”
陆时延漫不经心的顿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语气中带点冷意,“删了。”
“哥,我拍照技术很OK的。”
“不纹了?”陆时延抬眼看他,俯着的身体直起来,眼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红毛也是个软柿子,被目光顶了,立马把照片删了,心里捣鼓了几句自己吃力不讨好的话。
林漾从厕所出来后,坐在沙发上无聊随手翻了翻学校论坛。
不是谁表白谁,就是谁暗恋谁。
翻了一会,林漾看着陆时延纹身收尾,到对成品拍照,再到最后红毛付款把尴尬的笑容展开成真笑。
“谢谢哥,我下次还来找你纹。”
简单收拾一下台面,林漾在门外等他,灯按灭后,纹身店陷入一片漆黑,被零星点光源映着,陆时延往深处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苹果。
递过去,林漾下意识的接过,苹果表面湿漉漉的被水冲洗过。
“荷包有订货的没?”
“有六七个。”
陆时延点头接过炒饭,揭开盖,坐在马路台阶上,马路上轿车穿梭,他低头扒拉饭。
站了一天,腿痛,林漾下台阶在陆时延旁边坐下,慢慢啃手里的苹果,感受车来车往带来的喧嚣下的安静。
微风吹过她耳侧发丝,陆时延迎着不远处的暖色路灯,思绪突然回到老城区下雨那天。
他们第一次见面,林漾在后面跟了他一路。
回去后,陆时延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笔在指尖打转了半天,才进入正事。
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完事,脑海里那点想法被掩盖,困意涌上头,沾床就睡。
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唤,陆奶站在一片废墟里,雾一般的东西渐渐模糊视线,她的身影被拉离,转眼在废墟中,出现一个小男孩,紧接着是在熟悉不过的哭泣声,声音却像是从他嗓子挤出来的,撕裂感无助感交织。
雾缓缓散开,陆奶出现在眼前,她伸出的手近在咫尺。
哭泣的喘息被压在喉里,他的目光早就分不清任何人。
他伸出的手刚要贴上去,陆奶的手死死的贴上去,握住。
紧接着从他们掌心流出鲜血,顺着五指,甚至灌进指尖,嵌入指缝。
就像他的手曾被浸在血坛里,妄想抽离藕断丝连的因果。
鲜血顺着手臂往下缀,柏油路面上一摊血透着暗沉的淤红,细看淤红中的那片阴影,天地忽然晃动一震,抬眼黑白交织的发丝被染在血摊里。
那张挂着皱纹的脸上,眼睛微张着望向马路对面,身体僵硬的保持着一个姿势,不远处一辆车停住,追上去却始终看不清车牌号,突然天幕压下来,一片漆黑中,耳边警笛声混着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声音撕裂躁闹,陆奶从漆黑中走出来,嘴角扬着熟悉而陌生的笑容,一步步走近,“延延,好好活着。”
话落,黑幕裂开细缝,碎痕展着玻璃边的璃痕,随即炸开,铺面迎来成千上万的玻璃碎片。
陆时延拧着眉睁开眼,额头沁出汗水,盯着昏暗中的天花板发呆。
好一段时间,缓过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
下床点了根烟,习惯性的在床头塑料杯上弹了几下,垂眼在社区群里翻活接。
一根下肚,接了个修水管的活,还有三小时的时间,煮了碗面填胃,在书桌前坐了两小时。
修完水管,天亮透了,掐着时间,骑自行车出老城区,耳机里照旧放着那点东西。
目光瞟过公交站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回头望过去。
林漾低着头,耳边纯白有线耳机一截线卷在手心,目光落在前面站着的小女孩身上。
她用掌心接着要融化的雪糕水。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篡在手心,身前的小女孩转身目光一一扫过落在她身上。
林漾微附身把纸巾递过去,张嘴不知道说了什么,橙色的阳光映黄她的发丝,挂染她嫩白的皮肤,微扬的嘴角,带着突兀的明媚朝气。
第一次见面,他漫不经心不带任何探究的目光一扫而过这个迷路的人,当做顺手的事给她带路。
一路上她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后。
一次电路维修完路上,一个纹身加盟店打电话邀他去当学徒,说他有这形象可以加薪。
拒绝一次还没完没了,两个字否决挂了电话,抬眼看见,窗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发着呆对视的那一瞬间,再接下来的好几秒里显得格外寂静。
被陆斌要五万的那个晚上,他就想,趋利避害,他们不会在有任何联系。
只是他没想到,林漾却一次次靠近。
*
第二天活动传的更广了,上午开张后一直在进客,大多是学生,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上午许昭意站在兑换台迎客。
林漾和张叔他们收桌,传菜。
她见过叶漓,在金海荣誉榜上,语文化学单科王,在学校也碰见过几次,刚刚在小桌上捡到她掉的未拆封的水晶蓝吉他拨片。
追上去,她拿着消费小票往迎客台走。
许昭意接过那张差不多压着运气奖消费额边界的票,看着眼前总感觉在哪见过的人开口,“同学你可以在这里面抽一张。”
“好。”她伸手去抽。
林漾走过去,站在许昭意身侧,对着她说,“同学,你落东西了。”
叶漓接过东西,捏着选好的卡片,“谢谢。”
紧接着停顿了一秒,许昭意开口道,“你们也是金海的吗,很眼熟。”
许昭意语气中掺着点小兴奋,心里那点猜疑随着她的回答化开,“对,你是高几哪个班的?”
“高二,二班。”
林漾立在旁边没开口,许昭意开口问名字,“我叫许昭意,这位叫林漾,我们是三班的,你叫什么?”
“叶漓,”看着许昭意的眼睛,紧接着道,“叶子的叶,离开的离,偏旁加三点水。”
“叶漓。”许昭意下意识默念一声,总感觉在哪看见过这名字,很好听,人也好看,后面排着好几位兑卡票的客人,没来的急加微信。
“嗯。”
现在还算高峰期,喊出声了,顺水推舟,“下次聊,现在有点忙。”
林漾中途被客人叫走了,回头看向迎客台,叶漓早已不在那里,目光扫过门口,兑卡的人排着队。
中午休息一段时间,吃完饭,下午逐渐进客,晚上七点持续高峰了几十分钟。
下班每人发了瓶牛奶,许昭意整个人摊在桌上,抓着牛奶几口气喝完,嘴里吐槽着下午刚进高峰段遇到的奇葩人才客人。
“不是,漾漾你说他们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吃不起别吃啊,硬要我给他抹零,568,让我给他抹68块,扯理由,说我们菜一般。”
“不是,一般,还都吃的干干净净,真的离谱。”
顾潇然在旁边听了半天走过来,嘴里嚷着笑,“怎么收场的昭姐。”
“我能抹零?”生气的吸了口牛奶,声音烦躁的低了一度,“张叔处理的。”
“还得是张叔出面。”
又扒拉了一顿电源检查工作,顾潇然问,“林漾,你今天怎么回去?”
“打车。”
“漾漾要不去我家睡,明天一起来。”
林漾拒绝完,许昭意才在顾潇然的催促下从桌上趴起来,关了门他们一起走出巷子。
许昭意嘴馋,虽然今天晚上吃了炒粉,但是味蕾躁动,在小吃街上又买了章鱼小丸子和烤肠。
林漾被许昭意投喂了一个,可能平常吃的清淡,与之前经常吃摊子上东西的那段时间相隔已是上辈子的事,她竟然觉得上面洒的木鱼花腥的难咽。
许昭意察觉到淋漾的微表情,摸了下口袋没摸到纸,“漾漾,快吐出来,你是不是吃不惯。”
“木鱼花有点腥。”
顾潇然在后面听见许昭意的咋咋乎乎,在身上找纸。
“顾潇然你有纸没。”
摸遍全身才找到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递过去。
许昭意嫌弃了下,接过去递给了漾漾。
折腾了一路,到了马路边,顾潇然说陆时延也要回去,许昭意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拉着林漾穿过马路去纹所未闻。
熟悉的路口,前面白炽灯下陆时延挺拔的背上落着黑色的背包,头发有点长的散着,身后纹所未闻熄了灯。
察觉到什么抬眼看过来,目光顿了一下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顾潇然举手打招呼,“亲爱的,打车没?”
“……”
“顾潇然你正常点。”许昭意表情夸张的瞟过去一个白眼。
“亲爱的,站这么帅,勾引我呢。”屡听不改,手搭过去,搭着陆时延肩。
陆时延按灭手机,手机往里重敲了下顾潇然搭着的胳膊,“重。”
“扎心了老铁。”被打的手弹开。
闲扯蛋了几句,顾潇然和许昭意先上出租车走了。
站了两天,大腿发酸,林漾往前走了几步,不顾街道脏垢同昨天一样坐在路边,脚收在安全区域内。
陆时延站在林漾身后俯视着她的背影。
乌黑的头发下是一截白嫩的脖颈,灰色的T恤衫阔着她瘦瘦的身体,侧脸露出一点点唇色淡淡的粉。
收回目光,他点开微信清点明天的工作安排,顺便把要整的账目搞一下。
一俩车停在路边,陆时延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上车。”
上车后,车里陷入了片刻安静,陆时延迷上眼睛,双手插肩,好像被疲惫包裹,“你看起来很累。”
“你腿不也酸痛的很。”窗外灯光忽明忽暗,恍惚而过,落在他往后靠仰起的脸上。
“其实还好。”手上垂小腿的动作收住。
“纹东西久了眼睛发涩,闭眼缓缓。”
司机师傅摸着方向盘唠嗑的接话,“小伙子你是纹身师啊?”
“嗯。”
前面司机师傅差不多五十几岁,头发中掺了点白发,自己思想却开放的很,“纹身贵不贵啊,我想纹一个?”
抬眼皮,目光顺着声音探过去,看见后视镜里林漾看向窗外的侧脸。
橙色的灯色柔化了她的下颚线,突显出一种乖乖样。
“纹什么样的?”挪开目光,点开手机找图。
“名字。”
“单纹名字不贵,加设计贵一点。”翻找点开一张锁骨处的名字加设计的图。
林漾一眼撇过去,他朋友圈是刷不完的纹身图,全是公开图,但是她一条陆时延的朋友圈都没见过。
图片明显让司机大叔心动了,一口问价,“这种多少钱?”
“两百八。”
“有点贵,但是值,”叔轻盘了一下车盘,“这个纹锁骨痛不痛?”
“痛,加钱可以打麻药。”
“锁骨会不会看上去娘啊?”
“叔,一般没人看得见你锁骨。”
林漾撇过去,耳边是他低沉的笑声,他感受到目光把手机递过去,“想看吗?”
亮着的屏幕里整个屏幕都是纹身图展示,好奇心驱动她接过手机点进去看。
叔被呛笑了,“诶呦,我说万一被看见。”
“不会,潮的很。”
“那字体颜色可以选灰的不?”
“可以,想什么颜色都可以。”
“叔,我眼睛疼,眯一下,到家后微信上知无不言。”
“好好好,你眯着。”
最后快下车的时候她才熄屏,翻了好久都没刷到那个蓝皇冠的纹身。
加上微信,说他这几天就来光顾他生意。
单手滑开通过好友,点进朋友圈把前不久编辑的朋友圈发出去,看了眼没几颗电了,低声嗤笑,“这么好奇我工作号?”
“每天都更新吗,感觉翻不到底。”纹身返图像翻不完的陈年日记,他真的很有天赋。
“差不多,赚钱的东西得供着。”
巷子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买鸡蛋找零的硬币,剥掉糖衣含嘴里。
手指把玩糖纸,许昭意天天在群里问,知道她在找工作,话题跳转,“你暑假什么安排?”
“计划找一份兼职。”
“一整个暑假?”肩在车上抵着车门微微发酸,陆时延按住胳膊转了一下。
“可以的话,一个月。”
“帮你留意看看。”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开口说,“腿不舒服家里没有按摩器的话,泡会温水,脚会舒服一点。”
“好。”
陆时延慢慢跟在她身后,脚步相伴随,一直到她到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