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途》苹果树下

55、第五十五章

　　沐璇晚上回到宿舍时夏瑜正抱着泡面在看电视
　　“泡面真有这么好吃？”沐璇声音闷闷的问她
　　“还可以啊”夏瑜答得满不在乎，只要是热乎乎的面，她都觉得可以接受，“这最后一盒了，你有给我补点货回来么？”她说完转身看向沐璇，见她是空着手回来的，嘟了一下嘴
　　“到那的时候忘了”沐璇坐下说
　　“哦”
　　夏瑜继续看电话，沐璇又问她“你每天这么闲着，不无聊吗？”
　　“无聊啊”
　　“那怎么不去找点事做下？”
　　“没事找事只是另一只无聊”
　　“……”沐璇沉吟了一下，问她“你不打算回乐团了？”
　　夏瑜突然不说话了，直到她把泡面吃完，把碗放到茶几后才说，“这个不是能被我打算的事”
　　“为什么？”
　　“因为有个家伙跟我说了，如果离开了，就不可能轻易再回去了。何况，我跟你说吧……我是被踢出来的”
　　“什么意思？”
　　“不想提，我不要说了，可以吗？”夏瑜站起身，把碗拿到厨房。
　　沐璇在厅里听着清晰的水流声，没过多久，水声止了，夏瑜回到沙发上，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电视，虽然电视里只是播着一个儿童学习机的广告。
　　沐璇白天的心绪已经在韩司煜那沉淀了下来，现在不想做任何要用到脑子的事情，于是就跟着夏瑜在看五花八门又无聊透顶的综艺节目。
　　半个小时过去了，那节目也结束了，沐璇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只大抵知道是几个人，唱了几首歌，连那歌名都没有记下。实在有够无聊的，但胜在这样真的可以用不着脑子。接下来的是一个访谈节目，较之刚才的综艺，少了一些嬉皮，多了一点专业，来的是几位珠宝设计师。
　　这些和时尚分不开的东西一向容易引得女性的注意力，尤其是沐璇干的这行事实上离不开它们，所以沐璇渐渐也看得有些趣味起来。而在节目的最后，来了以为特别嘉宾，主持人的介绍是，诺美珠宝有些公司主席姚慧，她本人也是资深的珠宝设计师……
　　姚慧已届中年，可是要怎么说呢？岁月仿佛只是在她身上温柔的抚过，她看起来当然不是二十几岁的亮丽，但一眼看去仍是让人别不开眼，优雅而风韵，尤其重要的是她眼中的那一抹自信，来的让人不得不艳羡。
　　说实话，这样的女人，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成为职场女性的仰视的偶像。沐璇和夏瑜两人都静静的看着电视画面，听着那个优雅的女人对各个作品的点评，然后回答主持人的系列提问，关于给年轻后辈的赠言，关于诺美新一期的系列推介，关于当前C市珠宝行业的发展……
　　最后是夏瑜先问出声的，“你还记得这个人么？”
　　“忘不了”沐璇平静的说，她当然还记得这么个人，虽然记忆早开始模糊，但却终于还是存在。她想夏瑜这么问应该表示她也记得，只是她却感觉夏瑜此时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她不得不问“怎么啦？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夏瑜看着沐璇的目光越发的怪异起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沐璇只觉得莫名其妙
　　夏瑜迟疑了一下才说，“你知道韩司煜和司徒臻是兄弟吗？”
　　“我知道他们一直称兄道弟的”
　　“我说的是，他们真的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兄弟，堂兄弟……韩司煜还有个名字叫司徒煜”
　　沐璇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哦，我现在才知道”
　　“就只是‘哦’？”夏瑜瞪大眼睛看着沐璇，“你就没有别的感觉，好奇或者有点被骗感觉之类的？”
　　沐璇倒是很坦然，“这其实也不需要太好奇吧，我以前用的名字和现在的也不一样”
　　“……”
　　夏瑜一时无语了，她想了一下，又蹭到沐璇那边挨着她坐，半响才又犹犹豫豫的开口“其实，那个，你跟韩司煜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夏瑜这么问，让沐璇觉得心里怪怪的，“你到底……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瑜先是故意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指了一下电视画面说“我只知道司徒臻管那个女人叫二婶”
　　她见沐璇似乎还是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才又说“司徒臻告诉我的，姚慧是韩司煜的母亲”
　　其实沐璇并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她只是脑子一下子蒙了，她和韩司煜或近或远厮混了这么些年，却从来没想过生活还能再来一出这样的闹剧。沐璇心里其实是想赫赫笑几声，以表世事荒谬的，只是她突然好像实在太累了，嘴角怎么也扯不起来。

　　今夜躺在床上，她又一次睁着眼睛等着天明，她很有冲动给韩司煜拨一个电话，但是她又很清楚知道此时她对他无话可说。夏瑜在她身旁似乎已经入睡，她好想把夏瑜摇起来陪她说说话，但是她怕把她叫起来后不知道能说什么，更怕她又再问她一些自己可能答不上来的问题。
　　用一句俗话，她没有安全感，从来如此，成长至今，在她所经历过的人和事里，她要不猜错结局，要不看不到结局。而在她与韩司煜的这段关系中，从最初的最初起，她就没有过看到结局的错觉，她想象不到有一天他们在终点依然携手，同样的，她也想象不到有一天他们会如何陌路。
　　今天从夏瑜口中知道的事情无疑让沐璇震惊了。这段时间，她和韩司煜过得几乎波澜不惊，日渐亲密，是的，他们明明离得很近很近了，却依然无法横断那条看不见的溪流……他们之间的距离究竟是在哪里？

　　关于夏瑜之前的那个提问，沐璇是这么回答的，她说“我和他没到见家长的那一步”，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他们到不了见家长那一步。不要问她为什么，她答不了。
　　可是讽刺的是，几天之后的今天，她就正在和他的家长“见面”。虽然昨晚姚慧电话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但是沐璇猜度出来了，她单独约自己，和韩司煜无关，却必然和韩司煜有关，她应约，只是想看看她会说些什么。
　　姚慧是怎么开始的，“你跟他不合适，趁早分开吧”她甚至没有自我介绍也不需要沐璇自我介绍。
　　沐璇淡笑了一下，“夫人，人是很容易有逆反心理的，你话说得那么绝，就不怕我叛逆起来，对你儿子更加死缠烂打了？”
　　姚慧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她微虚着眼睛看着沐璇，“其实我们不必如此谈好，你可以相信，今天我约的你，即使说的话不是你爱听的，但也是有诚意的”
　　姚慧的姿态依旧是从容的，即使她穿着朴素，却掩不去她身上的华光和气势。其实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在交际和谈判中都是很容易把人制压住的，姚慧在商场和社交中一直都是无往不利又同时将优雅进行到底的，只偏今天她见的人是沐璇。
　　姚慧的姿态越好，沐璇的心就越感刺痛，不能否认，她心生恨意，“那么请问，您的诚意在哪？您是不是觉得，其实您来见我一面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沐璇口气不好，姚慧明显皱起了眉，“你何必如此偏激”
　　沐璇嘴角微扯，笑得讽刺，“我是真的没有您这样的修为，你明明很讨厌我，却还能装做这么慈眉善目的跟我说话……要不你来告诉我，在没法忘记亲眼目睹您在大庭广众掌掴我母亲那一幕之前，我应该要有怎样的态度比较合适？”
　　姚慧沉默着，她眼神冰冷却已是愠怒，因为沐璇在说着她不愿提起的事情，这个认识却让沐璇不得不心生快感，“如果您真的像您说的有诚意继续交谈的话，您是不是应该首先对您曾经的行为道歉呢？”
　　姚慧开口，语气冰冷，“煜希望我见一下你，我想他还抱着希望我跟你谈谈之后，会有对情况改观的机会，是他太天真了。安夏瑾，或者说沐璇，你要的道歉不会有，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立场，在刚刚最开始，我就已经把说说清楚了”
　　韩司煜天真，这个评价来自他的母亲，沐璇心里觉得很是玩味，他那样一个世故深沉的人什么时候能和天真靠得上边了？但是说到底，她又了解他几分，沐璇强迫自己心静下来，姚慧不是什么容易应付的人，而她不愿输在她面前，“我想知道，如果今天跟你儿子纠缠的不是我，你会怎么做？用支票吗？还是能威胁？”
　　“说实话吧，如果我觉得你是钱或者恐吓能解决的，我今天就不必约你出来。但我今天见的，只是让我更加肯定我的决定，你知道为什么我说你们不合适吗？”
　　沐璇肯定刚刚姚慧多少被自己激怒了，但现在却又重新归于平静了。他们为什么不合适，姚慧居然把这个问题丢给她，而同时此刻姚慧看着自己的眼神，那样的清冷却又尖刻，她不由得笑了，为自己马上要说出口的话而先笑了，“我大约知道为什么”
　　姚慧尚不解，看着她的眼神又加厌恶。
　　沐璇笑着，仿佛她或她在说一个笑话，“因为你儿子真的爱我，而他母亲觉得我配不上他的爱”。爱，这个从没出现在她或韩司煜口中的词，此刻出现在她和他母亲的谈话中，真像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