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途》苹果树下

54、第五十四章

　　夏瑜这几天还真的都赖在沐璇那屋子里，她好像真的没有正事可做，可以一整天都呆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沐璇倒是可以由着她，她自己也是属于没事不出动的人，只是她要比夏瑜多了些跟现实的接触，比如说她得到超市补充粮食，而今天就是了，她已经出了门，只不过在去购物之前，得先去见一个人——何君昊。
　　沐璇从韩司煜那要来了何君昊的电话，何君昊接到沐璇的电话时满是意外，只是今天见到面，倒是从容不迫。沐璇来到咖啡厅的时候，看到何君昊已经到了，“要你等，我很抱歉”
　　“没有关系”何君昊甚至起身为沐璇拉开了椅子
　　沐璇含笑谢过，何君昊则叫来服务生问沐璇要点什么喝的，沐璇只要了一杯咖啡。
　　服务员走开了，剩下他们两人对视，这样的气氛很容易就演变成尴尬，只是在那之前，沐璇就先主动开口了，“何先生，之前我们见过的，只是那时没有机会打招呼，我是沐璇”在夏瑜止不住血而上医院那一次他们就见过了，不久前在安家的宴会上也照过面，只是没有正式介绍过，更没有谈过话。
　　何君昊微微一笑，“我知道，很高兴见到你”很客套的话，让人丝毫猜不出他真正的想法，沐璇心里想这个人会不会比韩司煜还更难应付啊？
　　“额，那个……你可能已经知道的，夏瑜是我妹妹”
　　“嗯，我知道”他常年住在安家，虽按理应早就知道了，可是他还真的就是最近才清楚，安家除了夏瑜之外还有一个大小姐，一直就是安宅这些年的禁忌话题，家里只有老的佣人知道，但没人敢提起，而他也是在上次见到沐璇之后，才隐约明白曾经安韦伯口中说的“唯一女儿”的深意在哪。
　　“我听夏瑜提起过你”沐璇如是说
　　何君昊倒是挑眉，“噢，若真是这样，我很意外”
　　沐璇差点忍不住笑了，其实根本不是夏瑜主动提起何君昊这个名字，而是沐璇故意试探性的问起“那个那天在医院见到的人”，夏瑜虽然没有说太多，但言语中对这个名字的抗拒太过明显，看着何君昊这样的反应，沐璇只觉得越发玩味了，“她说她很讨厌你”
　　“这个，我并不意外”何君昊应答
　　“可是，我很意外”
　　何君昊看着沐璇，似乎不解她的意思，她则解释般的说“虽然，我和夏瑜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一块，但是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说的讨厌你，这话其实是说轻了……她对你，似乎能上升到某种情感上的厌恶”
　　沐璇的话，让何君昊微皱起眉头，被人厌恶这样的话，任是谁都不会喜欢听到的吧，“即使真是如此，我不明白，今天沐小姐约我出来就是想讨论你妹妹如何厌恶我吗？”
　　“某种程度上说，是的，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夏瑜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情绪”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沐璇感觉到何君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静默了一会之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上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沐璇的目光紧锁着何君昊，她清楚看到他看到桌上照片时，眼神的讶异。但他似乎也只是讶异而已，还及不上震惊，而且他只定定的看着照片几秒，收回目光之后，却不是首先抬眼看向正坐在自己面前的和照片中人一模一样脸孔的人，他的目光停在了摆放在他面前的白色瓷杯上，似乎在思索些什么，仅是沉默半分钟，他说“我不明白”
　　沐璇没有把桌上照片拿下了，只是把照片反扣在桌面上，看着照片确实不可能让她高兴起来，她说“其实，我也不明白……这些东西在五天前直接被邮寄到我住的地方”
　　“你跟我强调了半天你妹妹如何讨厌我，然后拿这个给我看……所以，你在怀疑我就是那个寄件人吗？”
　　沐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似乎，不需要经过怀疑就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了”哪怕照片上的人戴着假发，画着浓妆，哪怕面前坐着一个十分相似的人
　　何君昊眼神一黯，他真是低估这个女人了。
　　沐璇继续说“我没有怀疑你，我知道不是你”
　　“那你今天找我……”
　　“我找你是因为我知道夏瑜是跟你从都柏林回来的”
　　“所以？”
　　“我想知道夏瑜在回国前发生了什么事？”
　　何君昊开始了沉默，而他的沉默此时让沐璇很不安。
　　何君昊呷了一口咖啡，同样也把沐璇掩饰不住的焦急神态收入眼底，他说“其实你应该去当事人”
　　“我想她不会告诉我”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知道？”
　　“很显然，你是知道什么的”沐璇手指轻点在桌上照片的背面，说 “即使你不告诉我，那个事情现在也已经不是止于你和夏瑜之间的秘密……我希望你理解，我不想她受到伤害”
　　何君昊沉默一会，然后说“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把这些交给我，我来处理”
　　沐璇愕然，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想不明白，如果事情与他无关，为什么他要踏进这趟浑水？
　　何君昊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等着沐璇最后的决定，只是他没有想到沐璇开口，会说的这些话
　　“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次在酒吧里遇到一个男人，像是北欧人，他表现出他好像认识我很久了，但他又不像是一般搭讪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很多‘药丸’……我最近总是会想起这个事情，我在想，或许他不算是认错人，你说可能吗？”沐璇停下来，看着何君昊，她希望能从他的表情或眼里看出些什么，只是他早已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的，沐璇暗吸了口气，想让自己的话不要说得太过颤抖，“……她是不是，碰过毒品？”

　　“她在都柏林期间，住的地方鱼龙混杂，交往的人也很杂……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确实有毒瘾，在回国之前，她在戒毒所里呆过两个月。我并不知道她是怎么开始的，她自己什么都不愿意说，其他人就都说不清楚了。原本这个事情，除开我，他们乐团的一个人Marc和夏瑜本人，不应该有第四个人知道……如果你认为我值得相信，那么就把这个事情交给我”
　　何君昊走了，带着沐璇交给他的那些照片，而沐璇则一个人留在咖啡厅里，消化着何君昊最后证实了她猜想的那些凌乱信息。
　　当她第一次把事情联想起来，有了这个猜想的时候，完全把自己给吓到了，只是她越是想说服自己这不可能的时候，越是发觉对夏瑜过去的所有猜想都能让她窒闷。她没有勇气当面去向夏瑜求证，她害怕知道真相，但更怕会因为这个将夏瑜推得更远。
　　她就这么呆坐着，看着视线内的玻璃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突然想起，她今天出门是需要去超市一趟的。
　　沐璇从咖啡厅里出来，到了附近的超市，闷闷的逛了一圈，发现她要的东西都没有找到，她突然在想，为什么她从回国开始就仿佛什么都不顺，哪怕不做什么都会觉得劳心劳力，很累。
　　她站在空地里，仰头看着天空，这几天天气转好，天天能见太阳，可她却不怎么能感觉到暖意。手伸到衣兜里，想打个电话，却才发现今天出门时电话根本没有随身。

　　沐璇打了个的士到了丰凌大厦，却不是要去找凌凝。
　　她记得韩司煜的公司就是在丰凌大厦的对面。她找对了楼，进来大堂，却发现不知道要怎么上楼……
　　楼下的保安问她要到几楼，沐璇隐约记得是三十七楼吧，听她说了这个数字后，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惊奇的样子，但是他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用卡帮她刷了电梯。
　　这楼是新建不久，也是用的新式电梯，不需要在里面按楼层，只要楼里的员工用员工卡刷即可到达自己办公楼层，当然也会配有外部的指定楼层刷卡处。沐璇见过类似的设计，所以没有太大好奇，只是当她从电梯里出来，楼层秘书礼貌的询问她要找谁时，她犹豫了一下道出了韩司煜这个名字后，秘书看她的眼神就更怪异了。
　　沐璇心里纳闷着，究竟是韩司煜这个人在公司太不着道了呢，还是因为她这样直呼这大厦里韩总的名字，让这楼里的人不满了？
　　沐璇看面前的秘书似乎有什么要问自己的，心里原想着她不会真那么恶俗的问自己有没有预约吧，真是那样她还真被这问题给困住了……
　　只是，秘书还没开口，倒是插入了另一个声音，“沐璇？”
　　沐璇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是司徒臻，沐璇还没说什么，他又问“你来找我哥？”
　　沐璇点头，她早知道了韩司煜和司徒臻很熟，熟到直接称兄道弟，司徒臻“嗯”了一声，然后说，“他现在在办公室你，你让秘书带你过去吧，我先走了，以后聊。”他说完朝旁边的秘书点了一下头，好像他也是这里的老板一样……
　　沐璇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感觉到今天的司徒臻较往日要明显没那么神采飞扬了，虽然她现在和他关系拉近了不少，算得上朋友，但是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却不那么适合来关心他气色的问题，她点点头，说“好，以后聊吧”。

　　秘书带着沐璇来到韩司煜办公室前，她就先回去了。
　　沐璇轻敲了几下门，却没有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她转动了一下门把，门倒是没锁。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是沐璇还是对这个办公室的布局有印象的，她记得在这里面，在办公桌的后面是连着的几扇落地窗，站在那里，可以清楚看到对面丰凌大厦。而此刻，韩司煜就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
　　她推开门的时候发出了声响，韩司煜应声看了过来，沐璇因而看到了他手上夹着的点燃了的烟，还有他未展开的蹙起的眉心。
　　沐璇把门关上，神态自然的说了一句“我敲过门的了”
　　韩司煜没在乎她是不是没敲门而入，他只是显然没有料到有人会来，更想不到会是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会来？”
　　沐璇走向他，没有答话，只是伸手向他，取过他手中的烟。
　　韩司煜一时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只是看着她动作娴熟的将烟嘴放入口中，而后朱唇微启，有烟雾轻盈而出，丝毫没有初次吸烟而被呛到的样子。
　　韩司煜首先愕然，而后黯了眼神。
　　动作轻柔，却是坚决，他把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烟，然后把烟蒂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按灭，“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吸烟”
　　沐璇缓缓吐尽口中余烟，韩司煜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不同以往的另一种妩媚和风情。
　　她淡淡一笑，说“我以前不也不知道你吸烟”
　　好吧，这种半斤八两的事情真的没有什么好讨论的，
　　“今天怎么了？不开心？”韩司煜问她
　　沐璇却靠近他一步，轻轻伸出手，抚上他眉间，“你好像很累？”
　　沐璇又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韩司煜倒是明白过来，她不想回答问题，也不希望他再问她任何东西。
　　韩司煜不再问她话，双手圈住她的腰抱着她，头低下来，磨蹭了一会她的头发，最后埋首在她的脖颈间不动。
　　沐璇原来一手举着抚着他的眉心，合着他拥着自己的动作，她而双手越过他肩抱着他，听着他在她耳边的呢喃，“还真的是累了……你怎么会知道，还那么及时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