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途》苹果树下

56、第五十六章

　　因为沐璇玩笑语气下的那句真话，终于让姚慧生气了，但她毕竟还是姚慧，她最后说了这样的话：不管你信不信，对你母亲最后选择自杀，我很抱歉，但这不能改变发生了的事实，煜的舅舅因为迷恋一个女人而受尽伤害，毁了自己的一生，而我不会让煜重蹈这种覆辙。我可以看出，你很聪明，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没有从你母亲的阴影里走出来，煜未来的妻子，可以不聪明，可以没有高的学历，可以没有好的家境，但不能是你。

　　姚慧走了，沐璇却还坐在餐厅里，面无表情，目光淡淡，不知焦点落在何处。她又坐了一会，待到她想起该是离开的时候，姚慧之前的座位却来了新的人。
　　沐璇觉得她是见过她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直到她先开口，“他们都说以前你母亲勾引我父亲，然后现在你在勾引我哥，是吗？”
　　这个女人很年轻，面容姣好，只是语气冰冷，让沐璇即刻想起了姚慧，而她出口的话，直接让沐璇全身生冷，那种刺骨的冷。
　　沐璇一时说不出任何话，面前的女人偏了一下，依旧目光拧在自己身上。而她这一偏头，却恰恰让沐璇看到了那人，在两桌之外，盯着自己的目光那样赤.裸.裸……
　　沐璇皱起了眉头，听到姚景天的追问，“你没回答我的问题”，这句话成功的将她的注意力从何耀钦那收回来，沐璇回答她，“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具体是什么”
　　姚景天这下挑起了一边眉毛，对那个“是吗？”没再追问，但看着沐璇的眼神却越发玩味。
　　沐璇同样看着面前的女人，明明像是很稚嫩的人，却散发着无处捉摸的味道，这个感觉真的很像，很像韩司煜，也很像那个叫安安的女孩，但她又和他们那样的不同……那个不同来自于，她眼神中对自己那丝毫不加修饰的厌恶和抗拒……沐璇突然有了联想，“你……”
　　果然，她的下一句话证实了沐璇的猜测，她说“我父亲叫姚烨，我知道你叫沐璇，你母亲叫叶晴，你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关于她，我还刚好知道一些她不怎么光彩的过去，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沐璇心下一惊，再细看面前的女人，她眼底骤然亮起一层熠熠微光，而沐璇却看不懂，这让她即刻心生警惕，“是你把照片寄给我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错，照片是我寄的。至于我是什么人，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你母亲情人的女儿，如果你问的是名字，那么，我叫姚景天”
　　“为什么把照片寄给我？你想要做什么？”
　　姚景天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很天真却又带着邪气，沐璇终于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她，接下来又听到她说“你不觉得这个很好玩吗？双胞胎吧，长得一模一样，这个样子那些照片要是登出去，到底那人是你还是你妹，那可就是谁也说不清了，不是吗？！”
　　沐璇只觉得脑袋一轰，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转头，与何耀钦的目光在空中交接，沉默的对视却带着无言的质问，谁也没有退让。
　　直到姚景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或许同一个故事有不同的版本，我知道的或许不是全部，但在我知道的那一个版本里，我的父亲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他为了救那个女人而受伤，自毁前程，而你的母亲不管是因为真的动情还或只因为负疚而舍不下他，在我眼里他们都是同样愚蠢，我只但愿你跟你母亲不是一样的人……离开这里，离开韩司煜，不然结果也许是你承受不了的”
　　沐璇把目光收回，直视姚景天，却笑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那样子像是恨不得要把我吃了”何耀钦跟着姚景天出来时，这么问她
　　“我没说什么，但她估计猜到了都是你搞的鬼”
　　“我可以问你到底做了什么吗？”
　　“我把你给韩司煜的那套照片给她也寄了一份”
　　何耀钦讶异的看向她，而她依旧面目平静，“原来是你！”
　　姚景天语气平淡，“那你又是为什么要寄那东西给我哥呢？”
　　何耀钦不说话了，或许说无话可说。
　　姚景天却又是一笑，语气显露出讥讽，“你可以用照片去制约我哥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也不过一样”
　　“可你难道不知道就因为这个差点把韩司煜给惹火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跟明若涵打了个赌，而我不想输”
　　姚景天和何耀钦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多话说，这让何耀钦万分讶异又想探听更多起来，“你似乎很喜欢赌，你跟明若涵赌，又跟林赌，那不知道在这两个赌局里，你押的是一样的吗？”
　　“你要真想知道，你可以自己去问林祁和明若涵”这是姚景天终止这个话题的最后一句话，而她心里却不得不更紧张，这场赌离开局越来越近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可以输给明若涵，却不能输给林祁。

　　韩司煜在办公室里看着一叠叠报表，苦想着如何把眼前的混乱局面收拾妥当，烦躁之时却接到了沐璇的电话，她问他事情还没整理完吗？他如实告诉她，还有些手尾，却还是解决不了，电话那头沐璇停顿了一下，“如果很累，就休息一下吧” 然后缓缓的又说，“你知道滨海吗？要不我们去看日落吧，现在就去。”

　　打电话的时候，沐璇其实就已经到了滨海的沙滩，上一次回来她路过了，却没有踏进来，今天她突然一时有了无处可去的感觉，于是回到了这里，来看看这个印记着她生活拐点的地方。
　　沐璇独自坐在岸边的细沙上等着韩司煜，由不得还是想起了姚景天，想起了姚慧，还有她们的话。事实上她能接受来自姚景天的怨恨，也能理解姚慧的立场，其实她明白姚慧那样的人大抵不至肤浅，所谓外表学历家境于她的儿子又有什么重要的，如果她有孩子，她所希望的将来的儿媳，也不需要惊艳的姿色和丰厚的家底，只要有清澈的眸，明媚的心……而这些东西，她没有，即使姚慧不明说，她也知道，她有无法彻底摆脱的幽暗心理，仅此一条，似乎就足够使她配不上韩司煜……
　　韩司煜其实来得挺快，不过他还是没能赶得上看太阳没入海平面的那一刻，沐璇独自对着海面大片的霞光独自发呆，晚霞已经将半个天空映成橘红，霞光也像幔布一般带着余温层层卷铺过来。她转过身，没有抬头，就看见了远处细幼的沙滩上拉着一个长长的影子，她抬头，看见了站在黄昏霞光中的那人，却看不清他眼底变幻的色彩。
　　她这时想起了韩司煜常常慵懒的笑着冲自己伸出双手，只是笑，并不说话，而她多半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就像现在这样，这一刹那，她偏偏想起了一个遥远的梦，梦中那人对她伸出了一只手，却卷走了她世界的全部阳光……
　　她突然醒悟，现实与梦境如此相似而相反，她内心真正恐惧的是有一天她会抓不住他的手，因而失去了生命中的所有阳光……
　　她看着他，只觉得光影交错，影像重叠，一阵晕眩袭来，她低下头，将头埋在两腿间，找不到办法缓解头部跳凸的神经。
　　韩司煜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他伸手揽她入怀，她任由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透过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他的有点微凉的体温，腰间却感受到从他温热的手心由传来了一阵温度。这是沐璇常常觉得奇怪的事，为什么身体微凉的人，手心却是温热的？
　　而她不懂的还有很多事，例如有人说过，爱是深深的喜欢，喜欢是淡淡的爱，可是却没有人解释过，为什么爱情不能停留在淡淡的喜欢上，却总是让那深刻的爱慢慢变成恨……她或他，有一天也会变得怨恨对方吗？
　　“韩司煜”
　　“恩？”
　　“你的事情还没办好吗？”
　　“嗯，大哥消失了，安安宣布不会再插手公司任何的事情，不肯回家，就连爷爷那她都不去了，……事情本不应该这么复杂的”
　　沐璇好像听到了他的叹息声，这叹息声中，她听出了他的无力和无奈，虽然她不知道事情的全部，但大约知道手足不合门庭不安必是最头痛之事，而这些，她丝毫都帮不上他。
　　“韩司煜”
　　“恩？”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她的口气那样平淡，就像说的不过是“天气预报是不是说的今晚会有雨”的一样，但这语调平实的一句，听到韩司煜耳里，却即刻惊起千层巨浪，恍若是蓄了千年的汹涌，他又惊又喜的伸手转过她的脸，一温润的液体却就这样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韩司煜抬手，用拇指拭去她滑落眼角的泪珠，声音同样的轻柔，“我又没有要逼你跟我告白，你干嘛急得都哭了？”
　　韩司煜语气有些哭笑不得却带着浓浓的宠溺，沐璇抬眼，他嘴角含笑，目光深邃，却悲喜难辨。
　　她抬起双臂，环上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将脸全部埋在他的脖颈间。
　　韩司煜轻拍着她微微颤抖的背脊，沐璇什么都没有再说，他只知道颈边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渗透他的皮肤，却源源融入他的心脏，一滴，一滴，疼痛无法抑制。
　　“沐沐……”他的声音很近，却一点都不真切
　　沐璇将自己的头从他颈窩里移开，抬头，对上他饱含深情的眼，他只一低头，柔润的唇顷刻溶入了他的味道，而沐璇给了他所有的回应。
　　这吻，最初是甜蜜的，轻柔的，细致的，但却只一瞬间，味道就全变了。他们互相逼迫着，仿佛要粉碎对方所有的淡定，叫唤着彼此全部的狂热，血液已然沸腾，压抑的情绪嘶吼着寻求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