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八 焰笼捕风 你逃不掉了 ...
-
她喊道：“站住！”
慕倾紧急收回妖火，两人赶紧追了过去。
可四下环顾，浮夜的身影已然不见。只有一旁树木投下的婆娑暗影，还泛着淡淡的涟漪。
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凉风，将二人脸侧的长发拂上他们略显迷茫的面颊。慕倾有些无奈：“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可没打算杀他，只是想抓住他而已。”
时絮长舒出憋在心底的一口郁气，道：“抓是抓不住的，还是得想办法堵他。他刚说感受到了一个人的……什么的，还急着要去找他。听起来他以前也找过这个人，同样受到了阻拦，对方还用了公道这类的话诓骗他。”
“嗯。”慕倾颔首，“再结合你我之前的推测，他被指使者抓住的把柄，或许是一个人？”
“一个人？”时絮道，“也有道理。这人可能是受到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还被控制在了那幕后之人手中。浮夜如约杀了那两个刺史后，那个幕后之人可能出于灭口等目的没有放走那个人，浮夜想去找，结果却遭到了阻拦。”
慕倾肯定道：“成立。他现下记忆混乱，分不清现实与过去，方才多半是感受到了那人的什么气息，内心的执念在促使着他去找他。”
时絮道：“若是这样，他的精气就并非是因杀人耗尽，因为杀人之后他还去找了那个人。”
慕倾道：“那就是和那些阻拦他的人起了矛盾，打起来了吧。那群人大概也请了捉妖师一类的，而他一直在反抗，直至最后力竭。”
时絮点点头：“大概吧。”
慕倾道：“不过好消息是，他现在明显比刚才清醒了点儿，只想找人，而非杀人。所以，暂时先不用操心他会闯祸了。”
时絮想了想道：“那就先不要追了，放任他自己先找，到时候再回头看他到底要找什么。这边的线索也收集差不多了，先回祁阳，看看周道那边进展如何了。”
慕倾应道：“好。哦对了，”他凑到时絮面前，歪头笑道，“我的好姐姐，你刚才在关心我啊？”
“有么？”时絮蹙眉，“何时何地？”
“在沈家后院，我追着浮夜打的时候。”慕倾笑道，“你不是着急叫我回来来着么？”
“……”时絮无语，“局势本就与你不利，出于责任感而已。再说了，你死了我不是得给你陪葬？”
慕倾咂咂嘴：“那暂且认为是我想多了吧。走吧，回去。”
——————
永州，祁阳县。
时近正午，风尘仆仆、日夜兼程赶回来的两人正向着周道家走去。一番奔波后，他们面上都明显挂上了疲惫。
慕倾拍打着衣服下摆的灰尘，嫌弃道：“咦惹，这大荒地灰还真是多，回去可得好好洗一下。”
时絮扫了他一眼：“先忍着点吧，等回去还早着呢。”
慕倾昂起脸：“谁说的，咱们俩配合的多好啊，事实不是已经都还原的差不多了么？”
时絮道：“得了吧。事实若真是咱们还原的那样，反倒更麻烦了。”
慕倾疑惑道：“为什么？”
时絮轻叹一声：“要论及真凶，恐怕要算到那个幕后之人头上吧。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人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活着？这都没处找去。”
慕倾摇摇头：“不对哦。”
时絮抬眼看他：“怎么，慕公子还有何奇招？”
慕倾狡黠一笑：“保密。”
“……行。”时絮摊手，“你厉害。”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到了周道家门口。时絮抬手轻叩门扉，道：“周兄？我们回来了。”
无人回应。
时絮又用力敲了敲：“有人么？”
还是无人回应。
她又坚持敲了半天，一次敲得比一次用力，敲得震天响，睡得再死的人恐怕都能被吵醒了。
可是还是没有人回应。
奇了怪了。就算周道外出找人还没回来，周荡老爷子也应该在家才是。更何况这么座空城，他也不太可能出去遛弯。
她从栅栏缝隙往里面望。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已经收起来了，那只嘎嘎溜达着的大鹅依旧在好好溜达，所以主人肯定没有离开太久。
慕倾拍拍她的肩膀：“别急。我看看就是了。”
时絮回头看向他：“你看看？看什么？”
“看看大门的记忆啊。”
时絮：“？”
慕倾笑笑：“准确的说，是大门所承载的记忆啦。物品虽然没有灵魂，但长久同人接触亦会留下一些痕迹。”
“……”
时絮没招了。
“行。”她摆摆手，“你看吧。”
慕倾缓缓抬起手臂，张开五指，闭上了眼。时絮惊奇地看到，腐朽的木门被镀上一层红色的流光，丝丝缕缕的记忆被他从门上取下，汇聚在他的手心。
须臾，他睁开眼睛落下手：“不妙。”
时絮道：“怎么了？”
慕倾答道：“周道是在昨天上午，差不多就是咱们遇上浮夜那时独自一人回来的。而从那时起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从这道门进出。”
时絮皱眉：“这房子也没别地方能出去。”
慕倾道：“问题就在这。以你刚才敲门的力道，正常人不可能听不见。可周道回家之后又没人出去，恐怕……”
“……”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达成共识。
破门！
时絮未作犹豫，直接提起一脚，精准地朝那大门侧踹去。
轰隆——！
本就有些腐朽的大门顷刻碎裂，碎木陈灰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大门碎后二人本想继续前进，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将他们惊得双双后退半步。
一个被定在原地、浑身僵硬的人，竟直挺挺地栽倒在了他们脚边！
而这个人，不是旁人。
就是周道。
“别动！”
时絮喝止住欲去扶起他的慕倾，自己上前蹲下，观察着躺在地上的周道。
只见他双目圆睁，面色苍白而惊恐，一只手举起够着前面，似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想要去拉住什么。而在他的周围，似乎还隐隐约约地残留着黑色妖气的痕迹。
时絮试着用了几张符解咒，可惜都没有任何作用。沉吟片刻后，她道：“不是定身符，但效果差不多。我目前解不开，也不清楚是否还有其他作用，所以劝你还是先别碰他。他应该是被定住后一直靠在门上，才会在门碎之后摔出来。”
慕倾颦蹙道：“这股妖气……我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熟悉就对了。”时絮沉声道，“是浮夜。这些妖气痕迹，与昨日在沈府中所见的完全一致。”
“……？”
慕倾沉默着。表面上看着还是冷静的，实际上狐狸脑子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他要找的，是周家人？
什么鬼？！
时絮面色阴沉，掏出一张符来贴在地上，随后左手并起二指举到面前，喝道：“起！”
符纸随着她的声音一亮，又“咻”地没入地底。周道的身下瞬间长出根根粗壮的枝条，将他托离地面。
时絮又道：“走！”
枝条开始缓缓移动起来，一点一点地将那副僵硬的身体从门外运了进去，放进了房间里。时絮抽出惊竹，盯着屋内的目光如月凛冽：“走，进去看看。”
慕倾晃晃脑袋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二人绕过地上碎木，走了进去。时絮提着剑屋内屋外的检查了一圈，除了在院子里发现了几许挣扎的痕迹，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慕倾则在院子里转悠着，一会儿拎起这个罐子看看，一会儿拎起那个水缸看看，甚至那只大鹅也没放过。好在最后将这些物件的记忆碎片综合起来，他成功拼凑出了事件经过。
“简单来说，就是周道带回来个不知什么东西，在一个盒子里放着，回到家后把它交给了周荡。两个人在院子里，短暂地打开盒子看了眼，又合上聊了些什么。也就几句话的时间过后，浮夜来了。”
“看见他从一旁的地里突然冒出来，俩人都吓了大一跳，下意识想跑，结果大门又被他给挥手关上了，从里面怎么也打不开。”
慕倾微微皱起眉头，继续道。
“浮夜似乎是奔着那个盒子去的。他去抢，周荡死活不给，他就直接连人带盒都给拽到影子里去，走之前还把吓得半死的周道给定住了。”
时絮思索道：“我嘱咐周道去找那些已经搬走的当地人，那他拿回来的东西就应是他们提供的线索。既然浮夜对这东西这么上心，估计就是属于他要找的那人的了。”
慕倾赞同道：“这个东西很重要。最好能找浮夜拿回来，让我看到其中承载的记忆。”
“嗯。”时絮点点头，又道，“但他似乎拿完东西就又走了，上哪儿找去？”
慕倾垂下眸，轻咬着指尖思索了片刻。而后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既然所有的影子都能供他移动，与他相连……若是我给这里的影子置入一段记忆，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得到呢？”
时絮心下一惊：“你要给他置入什么记忆？”
“当然是让他以为，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已经被我们抢走了。至于他手里的那个……”慕倾眉梢轻扬，“就变成我们换下来的赝品好了。”
时絮表示怀疑：“能行么。上面的气息是真是假，他还分辨不出来么？”
慕倾道：“谁知道呢。但即便是再真切的证据摆在面前，也经不住疑虑二字啊。”
时絮无言以对：“行吧。那他来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那么重要的东西，肯定要随身带着的吧。”慕倾转过身，对着地上房子的影子抬起手，唤了一声，“恩人姐姐。”
时絮应道：“嗯？”
慕倾轻轻一笑，眸中蓄力，亮起狡黠的红光：
“我们来演一出，瓮中捉鳖吧？”
“……”
时絮思度片刻，随即点头表示会意，提剑跃上一旁的桌子，又借力跳上了房顶。
她从腰间符囊抓出沓符纸，振臂一挥，将它们从房顶洒下。几十张符纸乘着风纷纷扬扬，四散飘转而下，落得房前房后随处都是。待到符纸全部落地，时絮举起惊竹剑指苍天，同时高声大喝一声——
“起！”
霎时间，符纸尽埋入土，无数枝条随着她的剑势拔地而起，在房子四周根根直立，于交错纵横间布满半空，织成一个半球形监牢，将整间房子及其附近区域围成死局。
慕倾颇为满意，一双丹眸紧盯着已经开始略略颤动的影子，嘴角勾勒起狡黠的弧度。
“他来了。”
……
那片影子的震动渐渐剧烈，如同一片被投入大石的水面，爆开狠烈的涟漪。只在倏忽之间，一抹如鬼魅般的黑色突然从里面飞出，直冲慕倾而来。
几乎是同一刹，慕倾退步后撤抬手一挥，困住房子的枝条顷刻流窜起一层熊熊妖火，燃起的光芒令所有阴影瞬间无处遁形。
而在黑影几乎要抓住他的一瞬，那双眼眸又是红光一闪，那段子虚乌有的记忆被顷刻收回。浮夜身形猛地顿住，伸出的手堪堪停在慕倾脖前两寸。
“对不起啊，你记错了。”慕倾伸出两根手指，将他的手轻轻按下，“你要找的东西，我可从来没拿过呀。”
浮夜怔在原地。慕倾盯着他的眼睛，轻笑道：“你逃不掉了哦，影兄。”
浮夜意识到自己已然身中圈套，神色慌张，本想转身离开时，脖侧却又突然传来一阵冰凉。
“别动。”
身后的时絮面色阴沉，将手中长剑抵在他的咽喉右侧。
“我知道，现在无论我作何解释，你都已经不会再相信了。所以不如直接出手，彼此也都省些口舌。”
“你打不过我的，浮夜。无论你有何难言之隐，杀人终归有罪。放了你抓的人，把东西拿出来，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浮夜不肯言语，一双浑浊又无神的眼睛死死抓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他牙关紧咬，双拳攥紧，呼吸因愤懑而急促。
见他不肯配合，时絮只得长叹一声，无奈道：“……得罪。”
她右手举着剑没有放下，左手轻抬二指，几根枝条便倏地从浮夜身周地里冒出，缠上他的身躯，又忽然收紧。
浮夜一惊，奋力挣扎起来。可他越动，那枝条便缠的越紧，很快，他浑身上下除了手指还能勉强抬起，其他地方都完全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他转头对时絮怒吼道，“放开我！”
时絮抬眼望向浮夜，冷眸与他眼底燃烧着的恨意正面相撞。
不知是那喷薄而出的恨意太过汹涌，还是附近火焰的热浪扑上身来，她感觉自己的内心似乎被轻轻灼烫了一下。
时絮不忍再看，慌乱移开视线，低声唤道：“慕倾。”
慕倾应道：“明白。”随后伸手去他身上摸索。
“你又要干什么？！”浮夜瞪着他大叫起来，“不行……别动，别动！！”
慕倾连连安慰：“欸呀别怕，我们只是借用一下，用完就还给你！”
“我不信！！”浮夜歇斯底里地嘶喊着，愤怒的声音甚至慢慢带上了哽咽，“你们都骗我！都骗我！！”
他挣扎得更厉害了，身上所缠枝条颇有溃解之势，时絮不得不又暗驱灵力与他对抗。她对慕倾沉声道：“快点！”
慕倾忙道：“在快了！”
上上下下一番搜寻后，慕倾终于从他里衣心口处掏出了半截玉佩，下面还垂着一尾暗红色的流苏。浮夜霎时崩溃，仰头绝望地哭嚎着，嘶喊着，声带几乎都要撕裂开来。
“……！！还……还给我……”
“还给我！啊——！！啊！！”
那惊心动魄的喊声和火焰的噼啪声混在一起，砸在时絮的心上。她紧咬牙关，低头闭眼，握着剑柄的手颤颤发抖。
“快点。”她艰难道，“别再折磨他了。”
慕倾赶紧把玉佩放在手心，阖眼开始提取记忆。
……
他的手忽然开始颤抖，额头也布上了细密的汗珠，眉心越锁越紧，几乎要拧到一起。
“不对，”他闭眼喃喃道，“不对……”
时絮见状忙道：“怎么了？”
“慕倾？”
“慕倾！”
几声焦急的呼唤后，慕倾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只觉手脚冰凉。他怔怔望向一旁早已没有力气继续哭的浮夜，眼神中有几分错愕，几分无措，几分恸悔。
“那个，影兄。我……”
慕倾的嘴唇翕动着，似是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喉咙却想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用力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艰难道出一句——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八 焰笼捕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