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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修房子的人,不说话 修房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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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以“想晒太阳”为借口,坚持每天晨跑。
这不是谎言,我确实需要阳光,驱散这三年笼罩在我记忆里的浓雾。
骆凡起初不同意,但在我用绝食沉默抗议了两天后,他妥协了,只是在我脚踝上戴了一个带定位功能的运动手环。
他不知道,我脑中的地图,比任何GPS都精准。
我循着梦中那条路线,穿过三条街,拐过一个老旧的街心公园,最终停在一栋红砖老宅前。
就是这里。
铁门锈得像一块巨大的深褐色饼干,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我的膝盖还高,风一吹,哗哗作响,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但宅子的主体结构完好,二楼的窗户静静地凝视着我,像一只等待了许久的眼睛。
我没犹豫,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利落地翻了进去。
落地扬起一阵尘土,我顾不上拍打,径直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书房里的气味最重,是纸张腐烂和木头受潮的混合味。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位置,书架倾颓,地板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我跪下来,用手拂开灰,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撬开它,一个冰冷的铁盒静静躺在下面。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我的工作证复印件,单位是市法医中心,照片上的我,眼神明亮,充满锐气,和我现在这副空洞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张合影,我依偎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怀里,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是几行秀气的字:“小满,别信他。”小满,这是我的小名,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最后,是一支被砸碎的录音笔,我按下播放键,只听到三秒钟刺耳的杂音,和一个男人压抑着暴怒的低吼:“你毁不了我!”
第二天清晨,当我再次翻墙进入老宅时,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是沈默,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
他没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我的出现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只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副崭新的劳保手套递给我:“屋顶漏雨,得修。”
我本能地想拒绝,想质问他究竟是谁。
可他没给我机会,径自走到墙角,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检查着地基的裂缝,头也不抬地说:“人脑和老房子一样,裂缝不是弱点,是修复的起点。”
我浑身一震,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我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孔。
这是我毕业论文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法学生涯最骄傲的论点总结。
除了我的导师,只有……
我们开始修房子。
他像个专业的工匠,负责结构加固和水电线路。
我则负责清理屋内的杂物。
在搬开书房那个倒塌的书架时,一本烧毁了一半的日记本掉了出来。
封皮已经焦黑,但里面的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是我的。
我颤抖着手翻开幸存的几页:“……骆凡操控我三年,切断我所有社交,没收我的手机,监控我的一举一动……他说爱我,其实是怕我揭发他篡改实验数据,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
纸页在我手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原来那场所谓的意外车祸,那场选择性失忆,都不是意外。
沈默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默默地递过来一个物证密封袋:“证据要保存原始状态。”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当天晚上,骆凡毫无征兆地回了家,带着一身酒气,直接拿过我的手机,点开了相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我早有准备。
今天在老宅拍的所有照片,都被我放进了一个隐藏相册,文件夹的命名,我用了一个法医领域的专业术语——“尸斑分布图”。
骆凡这种半吊子学阀,根本看不懂。
他快速翻了几张我拍的花花草草,满意地把手机丢还给我,转身进了浴室。
他走后,我立刻打开电脑,尝试修复那支破碎的录音笔。
我把残存的芯片连接上专业的修复软件,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框:数据碎片化严重,需至少七段不同来源的音频进行逻辑拼合,方可还原。
我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录音笔,这是一个沈默留给我的谜题,也是一个测试。
他在测试我,是否还是当年那个顶尖的法医。
晚饭是附近餐馆的陈伯送来的。
他把饭盒递给我时,压低声音,悄悄说:“姑娘,沈教授每周都来修这房子,风雨无阻,五年了。他说,等一个该回来的人。”我愣住了,问他为什么不直接雇工人修。
陈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说,只有亲手修好的家,才真正属于自己。”我透过窗户,望向院中正在焊接门框的沈默,电焊的火花映亮他专注的侧脸,背影孤寂却无比坚定。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在等我,他是在等我找回自己。
深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七个待解锁的音频碎片,我脑中灵光一闪。
我尝试用我最擅长的、构建尸检报告密码的逻辑,将日记里的关键日期、照片上女子的生日、工作证编号进行组合排列,作为第一段音频的破解密钥。
进度条开始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解密成功。
我戴上耳机,点下播放。
一段清晰的对话传来,是骆凡的声音,和一个我从未听过的沙哑男声。
“……江迟就快发现实验数据的问题了,必须让她出‘意外’,做得干净点。”“放心,一场小车祸,顶多脑震荡,没人会怀疑。”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立刻将日记照片、录音、合影,所有证据打包,通过一个极其冷门的法医内部数据库端口,加密上传到了云端。
做完这一切,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却像催命的鼓点。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是骆凡。
他站在门外,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温柔微笑,那笑容在我看来,比魔鬼还可怕。
“亲爱的,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我看着他,生平第一次,主动对他笑了,笑得温顺而甜蜜。
“我在等你。”
我的心里,一个疯狂而清晰的计划已经成型。
我要继续装傻,扮演他眼中那个温顺听话、记忆残缺的金丝雀,直到把他亲手送进监狱,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