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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他来听我的审判 他来听我的 ...

  •   我迎着他走进屋,笑容温顺得像一只被驯养的猫:“这么晚还来找我?”
      骆凡伸手抚过我的脸颊,指腹冰凉,眼神却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
      “听说你最近总失眠,我放心不下。”
      他语气温柔,动作却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朝我伸出手。
      我心领神会,主动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熟练地解锁,翻看我的相册。我垂下眼,心跳平稳。
      那个隐藏的加密相册,早已被我伪装成一个名为“美颜滤镜测试”的新相册。
      里面没有一张自拍,全是我在老宅拍的杂草、破墙和生锈的铁窗。
      每一张照片都经过了精心挑选,构图颓废又带着点无病呻吟的文艺感,完全符合一个失忆后百无聊赖的金丝雀的审美。
      骆凡的指尖在那些破败的图片上划过,轻笑一声:“你以前从不拍这些。”
      我顺势靠在他肩上,声音又轻又软:“是吗?可我现在觉得,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如果修好了,应该也挺好看的。”
      他没再说话,但我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见,他的拇指在手机光滑的边缘,不自觉地快速摩挲了三下。
      这是他撒谎或心虚前的习惯性动作。他在怀疑,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次日清晨,我借口要去超市采购一些进口食材,开车绕了很大一圈,停在了城西最破旧的旧货市场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旧书的霉味。
      我在一个不起眼的二手书摊前停下,林小满的姑妈正佝偻着背整理一堆泛黄的杂志。
      老人抬头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钱包里拿出我的工作证,翻到有我照片和名字的那一页。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声音颤抖得厉害:“小满她……她被调去郊区的分院了,说是那边的精神科缺人手。她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如果……如果你还找得到这里的话。”
      她从收银的铁皮盒下层,摸出一只老旧的U盘,塞进我手心。
      U盘的塑料外壳上,用小刀刻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字:迟迟,别信他。
      我的心狠狠一沉。
      我没有当着老人的面查看,只是郑重道谢,转身离开。
      走到人流拥挤的公交站台,我背对马路,用宽大的围巾遮住手,将手机的NFC功能贴近U盘。
      手机轻微一震,没有弹出任何文件读取的提示,而是自动跳转到了一个需要密码的加密网页。
      我输入了我和林小满在大学宿舍时,共同养过的一只猫的名字。
      网页解开了。
      屏幕上只弹出了三段录音文件。
      我戴上耳机,点开第一段。
      林小满压抑的哭声和骆凡冰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我警告你,林小满,再敢联系江迟,或者跟她说任何不该说的话,我不止会让你丢掉工作,我还会让你全家的护士执照都被吊销,你信不信?”
      当晚,我回了老宅。
      我没有用自己的笔记本,而是打开了书房里那台看起来老掉牙的台式电脑。
      这是沈默教授留下的,他说这台机子虽然旧,但主板是他亲自改装过的,绝对安全。
      我将U盘里的数据导入,通过一个法医毒理数据库的端口做了三次跳转加密,最终生成了一个只有用我的虹膜才能读取的“假死报告”格式文件。
      就在我准备将源文件彻底清除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刮擦声。
      我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桌角用来裁纸的手术刀,像猫一样无声地贴到墙边,屏住呼吸。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进来的人是陈伯,老宅的看管人。
      他手里拎着一盒钉子和一把锤子,看到我握着刀的戒备姿势,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叹了口气。
      “沈教授让我来看看,”他指了指墙角跳闸的电箱,“他说,你要是用这台机子,就得学会自己换保险丝。他还说你聪明,一看就懂。”
      我怔住了。
      这台电脑,这个看似被遗忘的保险丝,这个只有我和沈默知道的约定……原来他早就为我准备好了这条“逃生通道”。
      我深吸一口气,坐回电脑前。
      我不再犹豫,开始撰写一份全新的“尸检报告”。
      我虚构了一具“女性高坠死者”,编号、姓名、死亡时间全部是假的,但死者的身高、体重、骨骼密度,甚至血液中的微量元素,所有数据都精准地指向了三年前,骆凡名下的一个生物实验室曾极力掩盖过的一起乙二醇泄漏事故中的那名“意外”死亡的女研究员。
      那份报告,是我亲手签的字,结论是:意外。
      如今,我要亲手推翻它。
      我将这份报告用最普通的A4纸打印出来,折叠好,在我离开家之前,“无意”中将它塞进了骆凡最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的缝隙里。
      三天后,深夜。
      我的手机铃声凄厉地响起。
      骆凡的名字在屏幕上狂跳。
      我等了足足一分钟,才用一种带着浓重睡意的、迷糊的声线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那份报告……是不是被谁看到了?”
      我仿佛被惊醒,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什么报告?我在睡觉呢……你怎么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即便隔着电话,我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几乎要将我洞穿。
      又过了漫长的半分钟,他终于松口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下个星期有个案子要开庭,你要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放心,那案子,是你当初亲手经办的。”
      开庭前夜,我又一次独自回到了老宅。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沈默回来后,亲自帮我焊上的那扇厚重的铁门框,用手术刀的刀尖,在上面用力刻下了第一道划痕。
      “今日,我说了第一句谎。”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下。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默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个安全又不会让我感到被侵犯的距离。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档案袋。
      “死者家属找到了一个新的目击者——是你当年查案时,漏访的一名实验室清洁工。”
      我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蓝色的清洁工制服,站在实验室紧闭的后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袋口隐约能看到一抹猩红。
      “她愿意作证,”沈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她受到了惊吓,只肯对你一个人说话。”
      庭审当天,我坐在专家证人席上。
      骆凡就坐在我身后第三排,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和温热的呼吸,像蛇一样贴着我的后颈。
      主审法官宣读我的专家证词时,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着。
      直到法官问我:“江法医,你是否确认,你提交的这份关于死者系意外高坠的尸检报告,真实有效?”
      我握紧了藏在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对着话筒,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法庭的人都听见。
      “法官大人,我请求更正。经由我对原始影像资料的复查,我发现,死者的颅骨骨折创口边缘,存在二次钝器击打的痕迹,这不符合单纯的自由落体撞击规律。”
      旁听席瞬间哗然。
      我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瞬间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骆凡猛地从座位上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
      而我,缓缓从证人席上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微型录音笔。
      那正是我从林小满给我的U盘里,拼尽全力修复出的第七段被损坏的音频。
      我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法庭的音响里,炸出了骆凡那熟悉又陌生的、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数据必须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结论必须是意外!江迟要是敢查,就让她死在手术台上!”
      全场死寂。
      我慢慢转过身,隔着人群,看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骆凡,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对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法庭门口,沈默靠着门框,不易察觉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他不像在看时间,更像在冷静地计算,一场精密的心理崩塌,所需要的精确时间。
      法庭的秩序在瞬间崩塌,闪光灯和尖叫声淹没了一切。
      一片混乱中,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肩膀。
      是沈默。
      他穿过喧哗的人群,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江迟,跟我走。这里不安全了。”
      穿过尖叫和骚动的人群,我没有回头。
      而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他来听我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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