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懂大》出潮里

4、第四章 “李嘉

　　“李嘉颖刚回来啊？”舍友冲刚进门的李嘉颖扬起笑意，眉梢微挑。
　　李嘉颖脱了鞋换上拖鞋，踩得地板哒哒响，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昂，刚回来，被老顾扣下训话了。”她耸耸肩，发梢还沾着水汽，像朵刚淋过雨的花。
　　“你和老顾熟吗？我看他挺关照你的。”舍友打量她片刻，忽地抛出这话。
　　李嘉颖喉头一哽，支支吾吾间大脑空白，只干眨着大眼睛，睫毛扑闪如蝶。舍友瞧她这副模样，心下了然，便不再追问，只叮嘱道：“还洗澡吗？再过会儿就熄灯了。”
　　李嘉颖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叹了口气，嘴角扯出抹苦笑：“洗啊，头就不洗了，来不及吹干。”说罢，便逃也似的钻进浴室。水汽氤氲间，她仿佛将自己泡在云雾里，洗去一身疲惫。
　　待从蒸笼般的澡堂出来，宿舍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湿热，也吹醒了混沌的思绪。
　　她将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玩偶瘫倒，指尖随意翻动着消息列表。倏然，一个好友申请映入眼帘——是顾忌的。她盯着那名字半晌，终是点了同意。
　　几乎是瞬间，对方发来一串文件，标题赫然是《数学笔记整理》。
　　李嘉颖噗嗤笑出声，回了个龇牙咧嘴的熊猫头表情包，对话框便陷入沉寂。夜色渐浓，宿舍灯熄了，她却辗转难眠，梦里似有数学公式与某人低沉的嗓音交织，搅得人半梦半醒。
　　高中的作息如齿轮般精准，上六休一。初时大家如失了魂的提线木偶，周四便已累得半死不活，直到周六下午才被自由的气息唤醒。李嘉颖拖着满手购物袋刚踏出校门，便夹着手机贴在耳边：“喂，哥，你在哪？”
　　电话那头静了许久，李嘉颖早料到般叹了口气，语调里浸着无奈：“果然，又把我忘了？”
　　“等着，马上来接你。”李嘉城的声音裹着风声，说罢便利落挂断。李嘉颖正欲吐槽，铃声又急促响起。
　　对方不容分说地安排：“老顾还在学校，让他送你。地址我发给他了，跟着他走，如果他方便的话，就叫他来坐坐。”
　　嘟嘟的忙音砸进耳膜，李嘉颖愣在校门台阶上，晚风掠过发梢。正恍惚间，另一个电话切入，备注名是“顾忌”。
　　她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带着磁性的声音，仿佛能穿透电流：“你在哪？你哥说让我接你。”
　　“校门口。”她下意识回答，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
　　“马上到。”顾忌轻笑一声，那笑腔像羽毛扫过耳膜。李嘉颖还未及反应，电话已被挂断。
　　她怔怔打开微信，本想轰炸李嘉城一顿，却见一辆电瓶车已停驻在面前，车灯映得她瞳孔微缩。
　　是顾忌。
　　他利落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袋子，挂在车把上，随手抛来一顶头盔。李嘉颖忙不迭戴上，翻身上车时却僵住了——手该放哪？
　　背后？太生硬；环住他腰？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腔。她正无措，头盔里传来顾忌的低语，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抱着我。”
　　不知怎的，他的话仿佛有魔力。李嘉颖指尖微颤，终是缓缓环住他的腰。电瓶车启动的刹那，晚风灌满衣袖，她脸颊贴在顾忌后背，听见他心跳隔着衣料传来，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叠，在暮色中发酵成微甜的悸动。
　　“你谈女朋友了吗？”李嘉颖小心翼翼地试探。顾忌似乎没听清，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她连忙说：“没事。”
　　“没女朋友。”顾忌却接着她先前的问题回答了，随即反问：“你呢，谈男朋友了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李嘉颖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小朋友，不许早恋。”顾忌抿着嘴，像是想到什么趣事，笑声被压在喉咙里，想忍又没完全忍住。见李嘉颖不接话，他继续道：“想到你哥当年早恋，那可是谈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
　　李嘉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确实有她哥哥早恋的模糊印象。
　　“我才不是恋爱脑，我比他聪明多了。”她不满地撇撇嘴。
　　顾忌只是笑，什么也没说。
　　“那你……谈过恋爱吗？”李嘉颖犹豫着再次试探。
　　顾忌收起了笑容，耐心地回答：“嗯，谈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分了。”
　　李嘉颖一时不知该接什么，也沉默下来。
　　车窗外，冷风呼呼地刮过，仿佛在她和顾忌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我哥也真是的，出来吃饭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李嘉颖小声嘀咕着抱怨。
　　顾忌只是笑着，没多说什么，领着李嘉颖走到李嘉城告诉他的包间门口。“前面就是了，你过去吧。”他示意道。
　　李嘉颖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你留下来陪我。”话一出口她觉得似乎不太合适，又急忙找补，“这肯定是谈我姐订婚的事，我哥肯定要帮我爸妈应酬。到时候就晾我一个人在那儿，多尴尬啊……你就当行行好，陪陪我吧。”
　　“正因为里面都是自家人，我去才不合适。”顾忌垂眸凝视李嘉颖，声音温润如春水，耐心解释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仿佛连褶皱都藏着纠结。
　　李嘉颖却似没听见，径直拽住他的手腕往里拖，力道不大，却让顾忌心头一跳。他终究没拗过她，任由她拉着走进包厢，袖口残留的温度如小火苗，在掌心燎原。
　　包厢门推开刹那，李嘉颖的猜想被印证——双方家长围坐如众星捧月，将一对新人簇拥在中心，谈笑间尽是婚事的绸缪。
　　李嘉颖本想带着顾忌坐在姐姐身旁，可那圈人墙密不透风，空位早已被笑语填满。
　　她只得拽着顾忌挤到李嘉城身边，李嘉城抬眸瞥了两人一眼，目光如蜻蜓点水，便又低头刷起了手机，屏幕光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哥，你看我姐都要嫁人了，你啥时候给我找个嫂子？”李嘉颖凑近李嘉城，眉眼弯弯，尾音裹着促狭，像颗掷向静水的石子。李嘉城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小孩子话这么多，吃你的饭去。”
　　李嘉颖吐了吐舌头，那点促狭被兄长泼了冷水，化作一缕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包厢的喧嚣里。
　　她倏然转身，目光如钩子勾住顾忌，话未出口，先撞上李嘉城后脑勺隐隐散出的寒意。她喉头一哽，改口道：“算了，算了……”
　　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尾音却被顾忌的轻笑截住。那笑声如清泉滴落，瞬间抚平了她的窘迫。
　　“小顾，最近过得还好吗？”李嘉颖的母亲温阿姨忽地转头，目光温和如暖阳。顾忌脊背微直，嘴角扬起营业式的弧度，却难掩真诚：“谢谢阿姨关心，最近都挺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染上关切，“温阿姨身体还好吧？”寒暄几句，温阿姨便又被亲友唤走，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香风。
　　李嘉颖的思绪却如脱缰小马，忽被什么绊住。她猛然撞了撞顾忌的手臂，肘尖力道不轻，惊得他眉梢轻挑：“顾忌，我们学校啥时候春游啊？”话出口又觉唐突，她忙摆手，语速快得像在掩饰：“啊，我随口问问！”
　　顾忌一嗤，笑声里藏着纵容：“这才刚开学。”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节奏如心跳，“大概在月考之后吧。”
　　李嘉颖诺有所思地点头，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小扇般的阴影。她脑袋瓜子开始飞速运转，春游、月考、还有……身旁这人。
　　包厢的喧闹忽远忽近，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唯有他敲桌的节奏，与她心跳悄然合拍。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月考悄然逼近。物生地班独树一帜，座位表上，李嘉颖的名字与赖浩然紧邻——他竟坐在她身后。
　　刚瞥见这排列，赖浩然便如鬼魅般从旁窜出，嬉皮笑脸地凑近：“颖姐，缘分呐！考试时答题卡往边儿挪挪呗？”他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狡黠。
　　李嘉颖斜睨他一眼，白眼翻得利落，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被顽童搅乱了心湖，涟漪微荡。
　　考前夜，顾忌的消息如约而至。数学资料整合成册，条理清晰，将近日所学尽数凝练。李嘉颖盯着屏幕，指尖在“谢谢”与“哦”间徘徊，终是熄了屏，将手机撂向枕边。
　　月光透过纱窗洒落，她翻过一页资料，心尖却似被那未发送的字句挠了挠，痒意难消。
　　月考压缩至两日，六门课如疾风掠过。末场恰逢顾忌监考，李嘉颖交卷时，他悄然拦下，目光掠过她微乱的刘海：“考得如何？”李嘉颖捏着笔杆，指尖无意识轻叩，声音里掺着几缕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还行吧，物理卡了几题，其余都顺。”顾忌颔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转身交卷时，衣角带起一缕清风，仿佛将她的心跳也捎走了半拍。
　　考场外，几家欢喜几家愁。抱怨声与窃喜声交织，李嘉颖却如避潮水般躲回宿舍。白日里手机禁入教室，此刻她终于能指尖轻点，给顾忌发去消息：“你带我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