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懂大》出潮里

3、第三章 是顾忌

　　是顾忌。
　　李嘉颖挣脱了顾忌，并没给他好脸色，“干嘛？”
　　顾忌微笑道，“我能干嘛？值班啊！”说着，他又拿起脖子上的吊牌晃了晃。李嘉颖没接话。顾忌又开口，“这饭好吃不？”
　　李嘉颖想都不想就摇头，“不好吃。”
　　“不好吃啊？”顾忌耐心地哄着，“那要不要我带你出去吃？”
　　“大哥，你是老师吗？”李嘉颖满脸绝望地看着他。
　　这人看着就不靠谱。好吧，确实不靠谱。李嘉颖懒得再搭理，转身溜到一边。
　　尽管不想破坏校规，但她还是被校外的美食狠狠吸引了——不，是被顾忌怂恿的。李嘉颖这么安慰自己。
　　“顾忌，我再强调一遍，是你逼我出去的，不算违反校规。”下午的课一结束，顾忌便拉着李嘉颖溜出校门。
　　校外的饭果然好吃。李嘉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
　　黄昏渐深，小吃摊陆续支上街头。风卷着烟火气缭绕在学校周围，缓缓笼罩了整个校园。
　　李嘉颖望向街对面的便利店，突然想到什么，扬扬下巴示意顾忌自己要过去。顾忌刚要跟上，却被她制止：“别跟着我。”
　　顾忌就倚在校门口的银杏树旁，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不一会儿，李嘉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走出来。顾忌眯眼一看，里面装满了咖啡。他眉头顿时蹙起，语气透出些许不满：“你买这么多咖啡干嘛？”
　　李嘉颖一愣：“谁说是给我自己喝的？”
　　她掂了掂手中的袋子，朝顾忌抛去。“给你买的，别总喝那么苦的东西。”说罢，转身独自朝校门走去。“别跟我一起进去，影响不好。”
　　“李嘉颖。”顾忌低头看了一眼表，“六点二十五了。”
　　晚自习六点半开始。
　　李嘉颖一愣，蹭地一下飞奔起来。
　　“颖姐，干啥去啦？这么精准踩点。”赖浩然难以置信地望着前脚刚踏进教室、后脚上课铃就响的李嘉颖，活像见了外星人。
　　“要你管。”李嘉颖坐回座位，缓了口气，“今晚谁值班？”
　　“老顾啊！”赖浩然的话像一盆冷水，哗地浇了她一身。李嘉颖心凉了半截，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什么也不想说了，双手合十，朝讲台方向拜了拜，嘴里小声念叨：“感谢顾老不杀之恩……”
　　一边庆幸顾忌没跟她同时进来，一边暗自得意自己有先见之明。她可不想被人觉得跟老师有什么牵扯。
　　做完这一套，李嘉颖镇定地从课桌里掏出数学作业写起来，注意力很快集中。只剩赖浩然一个人在旁边发懵。
　　刚开春，教室里还残留着冬日的寒意。学生们像刚醒来的冬眠动物，懒散无力。有的趴桌，有的仰靠椅背，丝毫没有学习的样子。他们如同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羊，熬过了艰苦寒冬，渴望尝到新鲜的春草。
　　“瞧你们这一个个没活力的样子。”顾忌面无表情地说着，推门时带进一阵冷风。
　　赖浩然不禁打了个寒颤。
　　顾忌看着打喷嚏的赖浩然，又望了一眼正埋头写作业的李嘉颖，似乎意识到什么。他关上门走上讲台，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教室里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和翻书的哗哗声，连呼吸都淡得可怕。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顾忌什么书也没拿，只是坐在讲台上，对着座位表一个个认人脸。
　　空调吹出暖风，寒意渐退，教室慢慢回温。一些细碎的骚动在不同角落升起，又逐渐平息。
　　顾忌站起身，站在高处审视台下，仿佛在用目光勾勒每个人的未来。
　　他深邃的眼里像藏着整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铃声叮咚响起，打断了他所有美好的构想。
　　他不再想了，也不敢想了。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大多数人数学作业都已写完。课代表开始收作业。
　　李嘉颖懒得离开座位，也没找人聊天，只是静静呆着。她望着顾忌脸上来回切换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笑了。
　　下一秒，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李嘉颖瞬间收起笑容，埋头翻找下节课要写的作业。
　　“老顾，你笑啥？”赖浩然把收好的作业放在讲台上。
　　顾忌敛起笑意，“没事，下节课面批。”
　　教室短暂安静了几秒，又重新嘈杂起来。
　　十分钟很快过去，教室这次真的静下来了。空位被迅速填满，走廊里的学生零零散散地回到教室，不一会儿，外面便空无一人。
　　第二节晚自习刚开始没多久，宁静就被顾忌低沉的声音打破——
　　“李嘉颖，过来！”
　　大事不妙。李嘉颖一怔，手中的铅笔芯应声而断。
　　李嘉颖的心仿若擂鼓，忐忑不安地离座，一步步朝讲台挪去。她的手紧紧揪住衣角，那力度似要将衣角揉碎，嘴角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欲诉，却又被恐惧哽在喉间。
　　顾忌面无表情地立在那儿，宛如一尊冷峻的雕像。“你这道题的思路是什么？”他目光胶着在本子上，手指稳稳地指着题目，竟未瞧她一眼。
　　李嘉颖强自镇定，大致讲解了一番。
　　顾忌听罢，微微颔首，“大体上没啥问题，就是解题步骤不规范。”话语稍顿，他忽地抬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李嘉颖，嘴角似有若无地抽了一下，“是不是上课睡着了，没记步骤啊？”那眼神里似藏着一丝戏谑
　　“要不要我给你补补课啊！”这语气，似问句，却又透着别样的意味。
　　李嘉颖只觉脸颊滚烫，忙不迭地从顾忌的胳膊下抽出了自己的作业，匆匆说道：“谢谢老师，我看还是不用了，您还是去照顾照顾别的学生吧。”说着，便似逃也般要下讲台。
　　却不想，讲台砰的响了一下，那动静，竟惊起了前排诸多目光。绯红如潮水般，从李嘉颖的脖子，迅速蔓延到耳根，她愈发匆匆地走回座位。
　　“颖姐，顾老是不是笑了？”赖浩然拍了拍李嘉颖的肩，那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直勾勾地盯着顾忌。
　　李嘉颖的脸更红了，似那熟透的苹果，“不知道！”她嗔道，“你笔记本呢？借我看看。”
　　赖浩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扶了扶额头，那模样好似遭遇了天大的刺激，“不是，姐妹儿，你找我借笔记啊？”他猛吸了口气，夸张地说道，“你看我像上课醒着的‘人’吗？”
　　李嘉颖顿时无语，心中暗自腹诽。
　　晚自习下课铃响，那场景，恰似战争一触即发。伏案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同时暴起，朝教室的各个门口汹涌而去。李嘉颖独自而行，并无什么要紧之事，便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
　　“舍友没等你吗？”一道声音传来，李嘉颖抬头，便对上了顾忌那深邃如渊的眼睛。
　　那目光，似能将她看穿，她的心又是一阵狂跳。此刻，教室里灯光有些昏黄，洒在顾忌的身上，给他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魅力。
　　李嘉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们要洗澡，就叫她们先回去了。”李嘉颖懒懒地倚着桌角，声音里裹着几分倦意，仿佛连解释都懒得费神。
　　顾忌却并未作罢，目光如细密的网，悄然笼住她：“有事就跟我说。”他顿了顿，话锋忽转，语气里掺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你和赖浩然，是啥关系？”
　　李嘉颖怔了怔，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似被这突兀的问题惊到：“同学啊？”话音未落，耳尖已悄然染上薄红，如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
　　顾忌喉结微动，掩下眼底那抹幽深，故作随意地解释：“我看你们走得近，随口问问。”他转身欲走，却又似被无形的线牵住，回头补了一句：“作业不会写的就问我，上课……好好听。”尾音微沉，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叮嘱。
　　李嘉颖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抬眼正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她忽地抬手，指尖覆上顾忌微启的唇，掌心温热的触感如电流般窜过全身，话语却带着几分嗔意：“停停停，你不是我妈！”动作间，似带着少女独有的娇蛮与无措。
　　四周寂静无声，唯余两人交错的呼吸。暧昧的气息如藤蔓般缠绕，将教室染成一片朦胧的暖色。李嘉颖的手悬在半空，掌心下，顾忌的呼吸如细软的蚁，轻轻啃噬着她的神经。
　　酥麻感自指尖蔓延至手臂，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蛇在游走，大脑被这陌生的触感击得一片空白，耳根烧得通红，连视线都模糊了几分。
　　空气凝滞了片刻，是谁先慌乱地撤开手？李嘉颖踉跄后退半步，头垂得极低，发丝凌乱地遮住泛红的脸颊。
　　张了张嘴，却只挤出干涩的字节:“抱……抱歉。”喉咙似被堵住，余下的话被咽进滚烫的胸腔。她转身欲逃，衣角却被带起一阵慌乱的风，匆匆掠过教室，仿佛身后有火在追。
　　顾忌立在原地，喉间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似要压下胸腔里乱窜的悸动。教室里只余他低沉的哼声，在寂静中回荡，如琴弦被指尖无意撩拨，震颤出无人知晓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