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懂大》出潮里

2、第二章 宿舍门

　　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不用看就知道是徐蓉回来了。
　　李嘉颖转身，那句“快来吃烧烤”还没喊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徐蓉像是活在另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对满室的喧嚣和食物的香气毫无所觉，嘴里一直低声碎碎念着什么，神情恍惚地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她熟练地爬上上铺，换衣服、拉被子、扯上床帘，一系列动作机械又流畅，彻底将外界隔绝在外，仿佛宿舍里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灯光大亮，宿舍里的笑闹还在继续，似乎没人真正在意这个小插曲。
　　“小颖，发什么呆呢！快来啊，再不来肉都被她们抢光啦！”一个舍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道。
　　旁边的人立刻笑着捶了她一下：“你好意思说！就你吃得最多！”
　　李嘉颖收回目光，将徐蓉那格格不入的身影暂时抛在脑后，笑着应和：“来了来了！给我留两串金针菇和烤年糕！”
　　……
　　“喂，你有没有觉得地板在颤啊？”
　　李嘉颖正凝神听着课，后桌的赖浩然突然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背，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手里的笔还没停下记笔记的动作。“什么颤……” 话音未落，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整个教学楼猛地、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桌上的笔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头顶的灯管疯狂地摆动，四周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啊——！”
　　李嘉颖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黑暗中，她急促地喘着气，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原来是梦。
　　她吁出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抬手按住心口，身体一软就想重新倒回枕头里。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躺下，宿舍门外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兵荒马乱的开关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是紧急集合。
　　李嘉颖僵在原地，睡意全无，眼神发直地盯着门板，仿佛想穿透它看清外面的混乱。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过枕边的手机按亮。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微疼——
　　5：30。
　　好家伙。
　　早读居然排的还是数学课。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干脆困死她算了。
　　台上的顾忌讲数学讲得风生水起，台下的李嘉颖却睡得天昏地暗。最终结果毫无悬念——她被当事人亲自“请”去了办公室谈心。
　　这么一折腾，李嘉颖那点起床气非但没消，反而像是被泼了盆热油，噌地烧得更旺了。下课铃刚响，她没等顾忌，抢先一步就冲向了办公室。
　　时间尚早，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大多数老师还没来。即便过了一个寒假，这里依旧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息——粉笔灰、旧纸张、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茶垢混合的味道，谈不上好闻，却有种奇怪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显然敌不过微波炉和小烤箱的地位。李嘉颖在一堆生活电器中艰难地搜寻，总算在角落找到了自己班的作业本。
　　她一眼瞥见顾忌的座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百无聊赖地翻看他桌上的教案。本子上的字迹出乎意料的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透着严谨，跟本人那副散漫戏谑的德行简直判若两人。
　　她嫌弃地把教案丢回原位，撇撇嘴，身子陷进转椅里晃悠了两圈，又顺手捞起他桌上的一支笔，熟练地在指间转了起来。
　　“呦，小祖宗，我这儿是办公室，不是你家的客厅。”
　　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李嘉颖抬头，送上一个毫不掩饰的大白眼：“那我可真谢谢您了，特意把我提溜过来，让我有幸在您这儿补个回笼觉。”
　　顾忌没接她的呛声，自然地换了话题：“宿舍住不习惯？”
　　“哪有，都住一学期了，早习惯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答得又快又不耐烦，浑身写满了想快点溜走的躁动。
　　“那就是跟舍友处得不好？”顾忌看着她那副睡眼惺忪、脑子似乎还没开机的懵懂样子，嘴角一咧，笑着继续追问。
　　李嘉颖瞬间不吱声了，只是别开了视线。
　　顾忌心下了然，他微微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这儿有咖啡吗？”先前那点张牙舞爪的气势褪去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可语调还是硬邦邦的，试图用那点慵懒的冷淡掩藏自己的不自在，“给我几包。”
　　顾忌盯着她看了几秒，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拉开电脑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速溶咖啡递过去。
　　李嘉颖的脸色瞬间更臭了：“一包？你打发谁呢？”没等顾忌反应，她直接伸手过去，自主自强地把整个抽屉里囤的咖啡扫荡一空。
　　随即，她抱着一堆“战利品”，一溜烟地朝门口跑去。跑到门边，她又忽然停下，回头冲他扬起一个得逞的笑。清晨的阳光恰好穿过门窗，将她的侧脸和怀里的咖啡包装袋都镀上了一层微光。
　　“谢了！账记我哥头上！”
　　顾忌坐回椅子里，看着那阵风一样消失的背影，双手托着下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宠溺。
　　“呦，颖姐回来了！被老顾训惨了吧？”刚回到座位，后桌的赖浩然就凑上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坏笑。
　　李嘉颖没接话，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赖逼，我昨晚做了个梦。”
　　赖浩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啊？”
　　李嘉颖转过身，眼神冰冷，语气沉静：“我梦见学校地震了，你，第一个被震没了。”
　　赖浩然喉结一滚，瞬间噤声。
　　李嘉颖满意地转回去，拆开刚“缴获”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泡了起来。
　　咖啡无糖，味道极苦。李嘉颖瞥了一眼包装袋，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沙场般将整杯咖啡一口气灌进喉咙。
　　不知是因为“顾忌”还是咖啡因的刺激，她一上午竟没怎么觉得困。反倒是赖浩然困得不成样子，上课时眼皮打架，下课立马倒头就睡。
　　课间，物理课代表搬来作业开始发放。李嘉颖一拿到自己的本子，便转身要递给后桌，却见赖浩然整个人瘫在桌上，睡得正沉。
　　她随手将作业搁在他桌角，双臂搭在椅背上，忍不住笑出声：“哟，赖逼！不是火气旺得很吗？怎么萎成这样？”
　　赖浩然困得神志模糊，只勉强将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齿间含糊地挤出一句：“行行好，颖姐，您大人大量……让我再睡会儿，求你了。”
　　李嘉颖无奈地摇摇头，长长呼出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顾忌”牌苦味咖啡扔给他。“泡了喝吧，下节李姐的课。”
　　“我靠！完了！”赖浩然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瞬间清醒了五分不止，“我物理作业还没交！”
　　“好家伙，你不困了就换我困是吧？敢情困意还会传染？”他一边嘟囔，一边拿起水杯，打算直接干吃咖啡粉。
　　“看来霉运也会传染。”李嘉颖白了他一眼，转身写自己的作业，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什么纯咖啡啊太苦了吧！”——他呛得满脸通红，半天才缓过气来。
　　李嘉颖的笔尖顿在纸上，久久没有移动。她的思绪早已飘远，随着那抹苦涩的余香，轻轻想着：“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铃声一响，所有人顿时如脱缰野马，蠢蠢欲动。只等老师点头，便冲出教室，杀向食堂——仿佛要去打一场抢饭的战争。
　　李嘉颖所在的是物生地班，全校最不被看好的组合，他们的班级也总被称作“差班”“摆烂班”：人数44，楼层最高，离食堂和宿舍最远，好像什么倒霉事都让他们赶上。
　　但她从不在意。她喜欢这个班，别人的闲言碎语，不过是他登高时掠过眼前的一粒尘埃。
　　她飞奔到食堂，里面早已人山人海。天入秋了，暑气却还没散。食堂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旧电扇在头顶懒洋洋地转着。
　　李嘉颖打完饭时，额上已全是汗。她擦掉快要流进眼睛的汗珠，四处张望——直到听见一声：“小颖，这儿。”
　　她走过去，在熟悉的位置坐下。很快，对面也坐下了人。
　　“颖姐，跑这么快？不参加运动会真浪费啊。”是赖浩然。李嘉颖没理他，扭头就向身旁的人撒娇：“小笛，赖逼欺负我。”
　　赖浩然顿时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李嘉颖，你戏精啊！”
　　对面叫季羌笛的女生忍不住笑了，她对面的姜昶也跟着笑出声。李嘉颖瞪过去：“姜永日，你笑个屁。”
　　“嗯，就是在笑屁。”姜昶边笑边躲。
　　季羌笛匆匆吃完两口，拉起姜昶：“小颖，老张要查班，我们先走啦。”
　　李嘉颖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开，只剩赖浩然还在原地。她低头走着，没看路，一不小心就撞进一个人怀里。
　　“谁啊？走路不看路的？”那人却顺势扶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