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懂大》出潮里

1、第一章 轰——

　　轰——！
　　一声巨响猛地在教室后排炸开，紧接着是桌椅被猛烈撞击的刺耳摩擦声和女生的尖叫。
　　整个班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赖浩然和人高马大的体育委员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一大片桌椅，书本散落一地。
　　趴在桌上睡觉的李嘉颖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午休被强行打断的暴躁和受惊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她想都没想就破口大骂：“打什么打！要打出去打！！”
　　死寂的教室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愈发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后方战场聚焦到了她身上。前所未有的尴尬让她头皮发麻。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再补点什么的时候，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错嘛，纪律保持的挺好。”
　　李嘉颖的心猛地一沉，她现在是连跳下去的心都有了，他是老师就算了，还是副班。于是她丝滑得从桌肚里摸出片薯片。遇事不要慌，先吃口薯片压压惊，保持冷静，从容镇定。
　　“喂，你别吃了老师看着你呐。”后桌传来声音，李嘉颖感到自己的凳子被人踹了一脚。她猛的一抬头，便对上了顾忌意味不明的目光。
　　完了，毁了，等死吧，她在心里苦苦哀嚎。
　　“李嘉颖?”那老师顿了顿“你反应这么大是想当我课代表吗？”
　　“不想。”李佳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过脑子的找了个理由“我已经是物理课代表了。”
　　这招他在物理课用过，只不过是说想当别的课代表了。
　　“你啥时候当物理课代表了?”后桌赖浩然不怕死地拆台低语道。李嘉颖瞪了他一眼，后桌立马低头没了声。
　　很明显顾忌是听见了，脸色一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见顾忌没有在刁难，李佳颖吊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接下来的课过得十分顺利。
　　虽然李嘉颖见到顾忌极为不爽，但不得不承认顾忌讲的课还是不错的。很快李嘉颖便融入了课堂，这节课就这么祥和地过过去了。
　　铃一响，顾忌还没说下课，李嘉颖两脚一蹬便出去了。谁料想，李嘉颖刚跨出教室就被顾忌堵住了。
　　“老师，您这是?”李嘉颖无可奈何地白了顾忌一眼。顾忌带着戏谑的腔调一哂，嚷着要李嘉颖叫他哥哥才肯放她走。 李嘉颖干瞪着眼，无言以对。外翻的白眼微张的唇齿无不彰显了对他的嫌弃。
　　“好哥哥，让让我呗!我要去物理老师办公室报道了!”说着便伸手去推顾忌，但顾忌愣是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也是没有，再次开始刺激李嘉颖，直等李嘉颖急眼了才放她走。真是幼稚鬼，李嘉颖内心吐槽道。
　　物理老师是她们班的班主任，叫李尚君，说话直率，分班前就带她，深受同学们喜爱。一到办公室李尚君便热情地招呼她过去，问她干什么。
　　一天的课很快就过去，李嘉颖就被同僚拉着狂奔回宿舍，到宿舍门口已经是气喘吁吁。一到宿舍，舍友就急着收拾衣物，噌的一下就冲去了洗澡间。还在缓冲中的李嘉颖看着舍友急匆匆的背影，陷入沉思。她不敢想象这就是她高中是三年要面对的生活。
　　她晃了晃脑袋，强行将自己从思考中拖出来，她知道越思考越难受，还不如不想。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刚洗完头舍友已经洗完澡出浴间了。
　　高中生的破防就在一瞬间，比如现在。
　　但她始终都没想到还有更令她破防的，她刚洗完澡真要吹头发，舍友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一点等她的意思也没有。
　　一天的委屈都浓缩在了一块，像搅在一块的毛线，堵在心口闷闷的。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不识趣地响了起来，正好撞在枪口上。李嘉颖看也没看，伸手就按掉了。可那电话固执得惊人，再一次响个不停，大有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她像个被叛逆孩子烦透了的家长，又烦躁又无奈，最终还是恶声恶气地接了起来。
　　“喂？谁啊？什么事？”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极冲。电话那头却陷入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李嘉颖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就在她不耐烦地准备挂断时，对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强压着的嗔怪：“李嘉颖，你发什么疯？”
　　只这一句，所有强撑的坚硬外壳瞬间碎裂。鼻子一酸，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和委屈决堤而出，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听筒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边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李嘉颖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抹掉眼泪，对着洗手池前的镜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丑死了。”她懊恼地掬起冷水拍了拍脸，努力平复呼吸，这才下楼。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果然是顾忌。
　　“你找我干嘛？”她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好脸色，眼神里写满了“莫挨老子”。
　　顾忌轻笑一声，似乎觉得她这副样子很有趣：“还计较白天的事呢？”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带着她往校门口方向走，“带你去吃点热的，火锅怎么样？”
　　“我晚自习……”李嘉颖下意识地嘟囔拒绝。
　　顾忌像是才想起这回事，不在意地拍拍额头：“偶尔一次，没关系。”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翘课是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李嘉颖愕然地被他半推着走出了校门，心里嘀咕：这老师当得可真够“不拘小节”的。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顾忌径自点了个番茄锅底。
　　“我要辣的！”李嘉颖看着那锅浓稠的红色汤汁，眉头拧在一起抗议。
　　顾忌没接话，只是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李嘉颖也不客气，勾选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直到心满意足才抬头，却恰好撞上顾忌有些复杂的目光。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你是不是生气了？”李嘉颖试探着问，对面的人依旧没吭声。她心里有点打鼓，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嘛……刚分班，一堆事挤在一起，心里特别烦。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你。”
　　她说着，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袖口，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顾忌脸上的那点淡漠终于绷不住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透着些无奈的纵容：“还是这个样子。”
　　“菜齐了，快吃吧。”他打断了她还想继续的解释。这顿饭的气氛比李嘉颖预想中要轻松许多。她咬着虾滑，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对了，你怎么那么肯定我带了手机？还打个不停。”
　　“问你哥的。”顾忌夹了一片肥牛，随口答道。
　　“你们还有联系？也就他那么多嘴……”李嘉颖小声抱怨了一句，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起这一天里的各种琐事，开心的、烦躁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顾忌就坐在对面，手支着下巴，安静地听她眉飞色舞地讲，偶尔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吃完饭已是八点多，顾忌看了眼手表，眉头微蹙：“这个点回去有点显眼，随便逛逛，等晚自习下课再回吧。”
　　刚走出火锅店，校门外小吃街的喧嚣混杂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李嘉颖眼睛一亮，扯了扯顾忌的衣角，脸上堆起狡黠的笑：“顾忌你看……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想做就做的直白和纯粹。顾忌从她发光的眼眸里恍惚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但那感觉稍纵即逝。
　　有些回忆，他不愿再去触碰。
　　他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微微笑了笑，点头：“好。”
　　“好诶！”
　　夜色渐浓，与顾忌在校门外分别后，李嘉颖拎着还冒着热气的小吃，几乎是踩着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溜进的校门。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像被骤然点燃的暖黄灯笼，她却无端感到一丝心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做贼似的闪进宿舍门，随即献宝似的从背后举高了那个鼓鼓囊囊的打包袋。
　　“宝子们！快看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哇——烧烤！”宿舍里顿时爆发出小范围的欢呼。
　　“小颖你也太棒了吧！”
　　“从哪搞来的？”一个舍友嘴里塞满了肉串，声音含混不清地问。
　　李嘉颖含糊地应了一句“反正有门路”，便笑着将袋子放在公共桌上。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欢闹的人群里，唯独少了那个总雷厉风行拉着她洗澡的余蓉。
　　“咦？余蓉呢？”她随口问道，试图维持着表面融洽的舍友关系。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离她最近的女生放下竹签，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有些无奈：“别管她了，她那个人…有点独，反正不太一样，你少凑近就好。”
　　追问的话到了嘴边，可其他人都已默契地转移了话题，重新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哪串烤肉最香。李嘉颖咽下疑惑，心里却悄悄落下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