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和千雪的快乐旅行 亲爱的千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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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千雪，我很想念你。
我四肢舒展着，以仰面朝天的姿势，正向漆黑的水底不断下沉。
成妖之后并没有那么容易死，但呼吸不到氧气，还是让我的头脑逐渐昏沉。我睁着眼睛，看见月光洒在浩瀚水面上，摇晃时如同一把碎银，头顶鱼群游弋而过，那么自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亲爱的邓千雪，我每一天都很想念你。
我成功地躲进了人类的世界，可是邓千雪，没有你，逃亡毫无意义。
邓千雪。邓千雪。邓千雪。我用力呼唤她。如果声音无法到达，我就用我的思想呼唤她，用我的心，用我的每一个细胞去传递这股震动。曾经的我们如此亲密，想说什么不用开口，话语就能直接流淌到对方的脑海里，而现在，我却担忧我付出一切也无法到达。
你是来见我的吗？
张灵犀一提出这个猜测，我立刻就接受了。我的心忍不住窃喜，会不会很没有出息？
静谧的游鱼忽然被惊动了，慌不择路地向四面逃窜，仿佛水底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然后我听见了。
好饿。
如同之前她偷懒不愿意开口说话一样，那个声音直接在我颅内深处响起。
我好饿，她在呻吟。在她身后，仿佛一切都被吞噬净了，只剩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我闻到了她喉咙里散发的腥臭，那股腥臭是死亡本身，朝着整片水域扩散污染。
快逃！身体本能地感到恐惧，那是对危险的预警，它正在和大脑争夺控制权，叫嚣着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可是邓千雪说她饿了。
冰冷黏腻的触感攀上我的小腿，把我往湖泊最深处拽去，柔软却不容抗拒。我一动不动地任她拉扯，心脏砰砰跳，紧张得像是被选中和神明成婚的新娘。
似乎好奇于猎物的温顺，小腿上的禁锢松弛了些，一条更为粗壮的腕足卷住我的腰，将我前后翻了个面。
就这样，时隔二十年，我终于再次见到了邓千雪。
不得不承认，张灵感先前的描述中，没有一丝添油加醋的成分。
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神明，而是神明癫狂的造物。
她赤条的上半身几乎覆满了蛇的鳞片，手和腿都不见了，只剩下半身无数柔韧灵活的腕足，那腕足线条流畅，不像章鱼似的遍布吸盘，摩擦时反而更有鲨鱼皮的细颗粒感。
她有两个脑袋。正中间的脑袋还算正常，熟悉的琥珀色眼睛望着我，眨巴眨巴的，像小孩子观察新奇的玩具。
右边肩膀上长着第二颗脑袋，比起能思考的头颅更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器官。鸟类弯钩形的喙取代了人类的嘴唇，微阖的眼睫下，能看见和山羊一样长条状的黑色瞳仁。
左边肩膀上曾经存在的第三个脑袋，被张灵犀干脆利落地削掉了，连带一小块肩胛骨。泡在水里显然不利于伤口的恢复，过了这么长时间只堪堪结了个伤痂，底下仍在溃烂，时不时溢散出一缕墨色的血液。
在她的躯干上，类似的伤痕数不胜数。
“疼不疼啊？”我皱眉，亲亲她左肩的伤口，心里难受得要死。
她偏了偏头，好像听不懂我的话，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辛辛苦苦教会你说话，结果又变成这呆样。”我气得要死，恨不得把姓邓的全部千刀万剐一万遍。
我冷哼一声，张口泄愤似的咬她挺翘的鼻尖，那是她极少数还没来得及被坚硬鳞片覆盖的地方。我以前常常这样与她玩闹，有时会控制不住力度把她咬痛，便能看到她寻常从容到可恶的眼睛里，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疼不疼？”我再次提问，指了指鼻子，又指了指左肩上的伤疤。
她还是没回答，缠绕在腰上的束缚却忍不住微微哆嗦。于是我知道了她肯定是很疼的。
“乖乖的，”我哄她，“吃了我就不疼了。”
我搂抱着水里最顶级的掠食者，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往下按，感受到她锋利的牙齿刺破我脆弱的脖颈，擦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她明显躁动起来，目光不自觉追逐着鲜血在水中溃散的方向。我松开手，她立刻从我怀里挣脱开，表情冷冷的，像是在生气。
“没事的，”我扯出一个笑脸安慰她，努力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了。”
我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重复道：“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了。”
这句话成为了狩猎开始的信号。腰腹的腕足不动声色缠紧了些，其余的腕足也包裹了上来，粗糙得像一张砂纸，沿着我的脊背向上摩挲，致力于要将我整个人打磨光滑。
我想起来曾经看过的动物世界，章鱼在抓到螃蟹之后就会这样，先限制住猎物的行动，然后注入麻痹神经的毒素。
邓千雪低头，咬住了我的嘴唇。
她曾经是接吻的天才，如今却笨拙得根本不能理解这个行为的含义。又或许只是想要报复我刚才咬她鼻子，学习我的动作却找错了位置。
但即使是这样的吻，也让我溃不成军，我嘴唇微启，她便从善如流地把舌头滑了进来，分叉的蛇信子在口腔里轻扫，好像在品鉴这道菜品是否美味。她眯起眼睛，喉咙里滚动着意义不明但又似乎很愉悦的音节。
海洋里有些天生无赖的鱼类，总是喜欢在饱餐一顿之前先恶劣地玩弄食物，她在水里泡久了，也跟着染上一身坏毛病。
就这么又咬又舔，折腾了半天，她终于大发慈悲地退开了些。
她长久地注视着我，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然后她把脑袋埋在我怀里，肩颈和下颌的肌肉诡异地抽动着，像是在重复进行着什么艰难的吞咽动作。
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好抱着她不动。过了好久，我听见她说：“饿。”
不是直接传到我脑海里的意念，而是沙哑古怪，却算得上字正腔圆的一个汉字——饿。
太长时间没有听过她说话，我下意识以为是幻听，或者只是挤压喉部时发出的气音。
但她紧跟着，又蹦了两个字出来。
“要、吃…”
这两个字的发音比之前更清晰，她抬起头，嘴唇一张一合，我看见她喉咙深处细长的蛇信子消失不见，人类的舌头重新出现在了原本的位置。
她眼里有狡黠的笑意，欣赏着我目瞪口呆的愚蠢表情。
“心、肝、宝、贝、小、甜、甜。”她贴着我耳朵吐息。腕足搂紧，我们中间的最后一丝空隙也被收束。再也没有光线可以透入，黑暗的时代降临了。
她蹭了蹭我的侧脸，满足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和千雪的快乐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