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被训 这种奇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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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维尔还没从露西娅的那句话里反应过来，露西娅就松开了手。
女仆长已经走到了面前。
希维尔的目光还停留在露西娅身上，他感觉自己的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烫烫的触感，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恍惚。那只手在桌下握过他的拳头，揉散了他的不甘，又给了他一个承诺。
答案。
她要给他一个答案。
这个词在他心尖上轻轻晃了一下，把他的心绪全部搅得乱了。
而露西娅已经微微侧身，看向诺拉。
“大小姐。”诺拉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露西娅“嗯”了一声，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神色如常。
女仆长起身，刚想开口，目光就扫到了大小姐身旁那个突兀的座位。
那个紧贴着露西娅、跟主人的坐席一点距离都没留下的座位。
这显然不是一般茶会会安排的座位。即使是在自家的花园里，即使对方是大小姐的贴身女仆，也显得过于逾矩了。
而此时，那个自从进庄园后一向很老实、很守规矩的“希薇儿”正坐在那里。他的脸蛋红红的，身体和大小姐靠得很近，眼神也有些奇怪，还时不时偷偷看向大小姐，显然不在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
女仆长感觉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什么在跳，但面前的两人一个云淡风轻，一个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不得体的样子。
“咳。”女仆长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终于把恍恍惚惚的希维尔从刚刚的感觉中拉了回来。前世被训了那么多次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看了一眼诺拉，果然在诺拉的眼神里看到了他前世熟悉无比的不赞同——那个在庄园时期，女仆长面对不服管教的他时经常会露出的眼神。
希维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原本紧紧贴在一起的椅子发出了响亮的摩擦声，连露西娅都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垂下眼帘，快速地从座位上走出来，退后两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垂头站到露西娅身后侧方。姿态恭敬，表情温顺，比红月庄园守则里面的模范女仆的样子还要规范上几分。
露西娅：“……”
露西娅看了看身边瞬间空了的座位，又看了一眼比在她面前还要恭敬谨慎的希维尔，暗红色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无语。
她是熟悉这个样子的。
在上辈子。
“诺拉，别一过来就吓希薇儿。”
习惯性的话下意识地从露西娅的嘴里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露西娅才反应过来。她顿了顿，眼神扫过身后那个白色的影子，思索了一下，还是按照上辈子的习惯，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只是需要有人陪我吃会儿点心，贴身女仆不就是干这个的？她只是在履行她的职责，你怎么一过来就把我的贴身女仆吓得连坐在我身边都不敢了？”
女仆长闻言，刚因为“希薇儿”的懂事而松开的眉头又皱紧了。
希维尔脸上那老实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他知道露西娅是在把他座位的问题往自己身上揽，但……
他有些慌乱地抬眸看向气定神闲的露西娅。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大小姐这么说话，百分百要挨骂了。
果然。
“大小姐，贴身女仆也是红月庄园的女仆，不是您私人的玩具。”
女仆长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是红月庄园的规矩，希望您没有忘记。”
露西娅愣了一下，刚打算拿茶杯的手都停住了，显然没想到会被训。
她眨了眨眼，仿佛终于想起了什么，然后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知道。”她的语气并无不悦，反而带了一丝奇怪的怀念，“真是好久没听你说这些话了，诺拉。”
“那请您把这句话放在心里，也不要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尤其是，在刚来庄园的孩子面前。”
女仆长的严厉并没有被自家大小姐的态度所影响，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希维尔。
“希薇儿也是。如果大小姐有不合理的要求，你也应该拒绝。”
希维尔刚想点头应付过去，露西娅那边就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开口说道：
“她要是拒绝我，我可是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她顿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不定……没等她跑去找你求救，她就会被我抓住——狠狠地惩罚一顿。”
希维尔：“……”
“惩罚”两个字把昨晚一些不太妙的画面唤醒了。
希维尔赶紧用拢头发的动作遮了遮耳朵，把发烫的耳朵藏了起来。
所幸，女仆长那边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露西娅说的“惩罚”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小姐。”女仆长语气更严厉地喊了露西娅一声，显然对于她的话很不满，“您要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对希薇儿做这种不讲道理的事情，那么我就要考虑让您最近回晨辉堡冷静一段时间了。”
女仆长果然要把大小姐赶出红月庄园了……
希维尔看了看严肃的女仆长，又看了看大小姐，总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他是熟悉这个场景的。
在上辈子。
前世露西娅总是找他当换装娃娃、带他穿得花里胡哨地出席那些舞会的时候，女仆长不止一次地规劝过类似的话。
当时的他觉得女仆长说得很有道理，觉得露西娅很过分，总是让他做一些不属于正常职责的事情，但是现在……
现在他有点心虚。
前世是露西娅主动，他还能以正常心态面对女仆长的维护。可现在……现在是他在主动。
他在主动靠近，在主动勾引露西娅，在主动享受着那些超过普通主仆的亲近。他才是元凶。
而露西娅只是帮他顶了这个责任。
他看着露西娅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但又想到她刚刚在桌下握住他手、承诺要给他“答案”的样子，又觉得也许……他不是一头热。
这种被露西娅不由分说护在身后的感觉，他真的是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说实话，他有点……着迷。
粉红色的泡泡似乎又要充满他的脑海。
“好了，我知道了，诺拉。”露西娅这才收敛了神色，语气恢复了正经，“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就是开个玩笑，不会真的对希薇儿做过分的事情的。”
她看向身后的希维尔，两人四目相对。
“刚刚也只是在聊天喝茶吃点心，和我刚上任的小女仆普普通通地开个简单的茶会，熟悉熟悉。我可没有让她做任何超出普通女仆职责的事情。”
希维尔看到露西娅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像是在暗示他什么。
“对吧，希薇儿？”
希维尔：“……”
希维尔在女仆长的注视下，立刻老实乖巧地点了点头。
还好他在演乖巧少女这件事上早就炉火纯青。在这两人目光的双重压力下，他依旧维持住了“希薇儿”那自然温顺的姿态。
显然女仆长在这事上比起大小姐，更信任从进了庄园后从不犯错的“希薇儿”。在看到“希薇儿”的态度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女仆长这微微放下心，收回了目光。
希维尔这才舒了一口气，再次借捋头发的动作小心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糟了……
这种奇怪的、心照不宣的感觉，好像让他更着迷了。
怪不得露西娅这一世喜欢偷偷摸摸的。怎么感觉……有点刺激？
“既然大小姐心里有数，那我也不多言了。”女仆长微微俯身，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长辈特有的叮嘱意味，“庄园里也许无所谓，但是希望您在外、在正式场合，能把握好度。这既是为了维护您的名誉，也是为了希薇儿好。”
“我知道的，诺拉。”露西娅点了点头，把这个意外的话题带过，“说正事吧。”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向诺拉身后的那道纤细身影。
“你身后的孩子可是已经看了很久的戏了。”
“是，大小姐。”女仆长向一侧退后一步，让出了身后的梅瑟菲。
梅瑟菲：“！”
一直在女仆长身后安静当空气的梅瑟菲突然直面露西娅，有些措手不及。
“呃……”
那双一贯狡黠灵动的紫眸晃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也有些仓促的生硬，像是被突然推到台前的演员，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表情。
刚刚发生的事情显然和昨日那位大小姐展现在人前的强势形象不太一样，也和她想象中贵族大小姐可能会有的高傲形象不太一样。
梅瑟菲有点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昨天她冒犯过、又对她伸出援手的大小姐，也拿不准这位大小姐今天是真的想要她进庄园，还是来跟她算账的。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用什么话开场比较好，尤其是在这位身份高贵的大小姐刚刚好像被女仆长训斥了之后。
这个时候，女仆长又开口解了围。
“大小姐，这个孩子叫做梅瑟菲·涅弥纱，应您的要求，今天来红月庄园报道。”
女仆长简单叙述了一下情况，一边微微偏头看向梅瑟菲，伸出手示意她上前。
“庄园这边的基本情况我已经跟她介绍过了。现在我想要了解一下您这边的意见。”
梅瑟菲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学着诺拉刚才行礼的样子，微微躬身。
“德洛文大小姐，您好。”
她的姿态恭敬而温顺，声音柔和而甜美，和昨天截然不同。
但梅瑟菲规规矩矩的声音，却让沉浸在粉红泡泡中的希维尔瞬间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的脊背微微绷紧，金色的眼眸谨慎地扫向梅瑟菲。
这一看，更让他的警惕心直接上升到了危险级别。
梅瑟菲竟然真的和昨天完全不同。
她的脸洗得干干净净，那头昨天还像鸟窝一样毛躁杂乱的亚麻色长发被仔细地盘了起来，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在脑后。连那身松垮不合体，的粗布衣服，都换成了一身干净整洁的素色布裙。
她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不仅看起来比昨天干净清爽了不少，甚至连容貌都不遮掩了，白净的脸庞上眼眸清亮灵动，明晃晃地展露出原本清纯可人的模样。
希维尔感觉到了一股看熟人装乖的别扭感，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爽。
尤其是他发现露西娅那边也在打量梅瑟菲，露西娅的眼神……还亮了。
不，一定是他的错觉。
毕竟刚刚他都提醒了大小姐，毕竟刚刚大小姐还牵他的手了。
有“希薇儿”在场，露西娅不会被其他人吸引的。
“你今天……”露西娅看着梅瑟菲沉吟了片刻，随后弯了弯嘴角。
她用赞许的口吻说道：“你今天的样子看起来很不错。看来你是好好准备了一下？”
希维尔：“……？”
等等。
露西娅的语气温和得令他不敢置信。
她不会是看别人长得好看，就又动了什么心思吧？明明他刚才还提醒过她梅瑟菲很可疑的！
梅瑟菲抿了抿唇，紫眸眨了眨。
她感觉到了这位大小姐的口吻似乎并没有秋后算账的意味，于是她下意识地想顺着这股温和的氛围说几句讨巧卖乖的话，毕竟——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用花言巧语哄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让他们放下戒心，让他们觉得她只是一个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但目光一瞥，正好对上露西娅身后那位贴身女仆瞪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又冷又锋利，完全没有刚刚那副柔情似水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在主人背后对不喜欢的人哈气的猫。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是什么玩意儿。你最好老实点，别想耍什么小花招。”
梅瑟菲心里咯噔一下。
她觉得那个叫希薇儿的女仆绝对是讨厌她的。
而且“她”那副样子，攻击性莫名其妙得比昨天还要大。
这个“希薇儿”等会绝对有可能拆她的台。
于是梅瑟菲迅速调整策略，把那些到了嘴边的花言巧语全部咽了回去。
她看向明显态度更好一点的那位德洛文家大小姐，摆出了一副天真可爱的乖乖女模样。
“大小姐，伊瑟拉恩这边没有人不知道红月庄园的美名。说庄园里漂亮得如同人间仙境，说庄园里的小姐们个个都是仙子一般的好看。”
她说着，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裙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我怕我的形象太糟糕，会吓到庄园里的姐姐们，所以……特意换上了家里最干净最整洁的衣服，也好好打理了一下自己。我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大小姐面前，起码……起码挣个合格分，让大小姐觉得我还有救。”
虽然是诚恳的实话，但梅瑟菲本能地带上了些许油嘴滑舌的调调，让希维尔很不适。
他知道露西娅一向不喜欢这类花言巧语。
但他还是担心，还是有点怕露西娅被梅瑟菲那副特意装出来的样子骗了，毕竟露西娅……也同样喜欢这种长相的少女。
他看向露西娅，想要再度不着痕迹地提醒一下她。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露西娅竟然没有抵触这显而易见的吹捧。
“哦？”露西娅看着梅瑟菲，低笑了一声，弯了弯眉眼，“你倒也是很会说奉承话的类型，很会讨人的欢心。”
那个“也”是什么意思？！
希维尔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梅瑟菲见露西娅的态度似乎并不抵触，于是立刻试探着上前了几步。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大小姐。”
一双大大的紫色眸子水灵灵地望着露西娅，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只受了冤枉想要主人摸摸的小猫。
那眼神又水润又闪亮，配合她今天精心打扮过的清纯模样，满是惹人怜爱的味道。
“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得到您的认可，想要留在您身边，想要成为您的人。”
希维尔暗道不妙，这个诡计多端的诈骗犯果然是有备而来。
而且这些话……虽然细节上用词不太一样，但怎么和他之前对露西娅说的某些话有些像？
这种糟糕的相似感让希维尔皱起了眉。
露西娅果然也察觉到了。
她微微侧头，瞥了黑下脸的希维尔一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揶揄，仿佛在说“你们怎么骗人都用的一套说辞？”
意识到自己在露西娅心里竟然和眼前这个诈骗犯是一个水平，希维尔心里的不爽已经突破了边界，似乎要从胸腔里炸开。
但女仆长在场，他又不敢放肆。
“我和她不一样……”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小声地对露西娅声辩。
“她是装的，我是真的。您不能把我和她混为一谈。”
露西娅听着那委委屈屈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不忿，又不得不压得低低的，只能小声表露一点点不满的声音，原本平静的表情终于没绷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点。
但意识到后，她立刻回过了头。
她镇定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强行压下了这点弧度，恢复了那副一贯的淡定表情。
“怎么今天连说话都学乖了？昨天不是还说不想装模作样地摇尾巴讨好我吗？”
她看着梅瑟菲那副卖乖求摸的样子，没有继续再接梅瑟菲的招。
“我觉得，你应该是不喜欢我的。毕竟我和你讨厌的那些瓦奥莱特家的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梅瑟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下了头。
“您……”
她开口，又停住，似乎是在斟酌到底用什么话回答。
她意识到眼前这位大小姐果然还是要算她冒犯她的账。而她的那些甜言蜜语，似乎对这位大小姐没用。
接下来，她又再度拿不准应该用哪个态度回复这位很可能决定她未来生死的大小姐。
——她是继续装个容易被接受的乖孩子，还是……试试说点实话？
——可是，她会被接受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身侧绷紧，又松开，又绷紧。
最后，她还是松开了。
“您是……愿意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梅瑟菲这次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副真假参半的轻浮调调。
“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向您……发脾气。”
她没有选择花言巧语地声辩，而是为昨天不由分说冒犯这位大小姐的事情道了歉。
梅瑟菲竟然认真地认了错，这在希维尔的预料之外。
他以为按照露西娅贵族身份叠加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应该属于涅弥纱心里最不喜欢的那类人。
他前世偶尔也能共情到涅弥纱对贵族那股厌恶，所以并不觉得她会因为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而屈服。比起她真心认错，他还是愿意相信这是又一场为了打消露西娅的戒心、为了进入红月庄园，而准备的表演。
但更让希维尔预料不到的是露西娅的反应。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
露西娅接受了梅瑟菲这句简短的道歉，对梅瑟菲伸出了手。
“来，过来。”
“……啊？”梅瑟菲愣住了，显然没理解露西娅的意思。
“过来。”
露西娅摊开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语气也重新变得刚开始那般的柔和。
“你不是要我摸摸你吗？”
梅瑟菲：“？”
希维尔：“？”
希维尔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梅瑟菲瞪大了眼睛，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有女仆长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忍住了没说话。
“你没有这个意思吗？”
露西娅看她没过来，便收回了手，若有所思地低语。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误会？
梅瑟菲看了一眼露西娅身后那道似乎要把她凌迟了的目光，又看着露西娅重新坐正身体、似乎真的打算收回这句话继续下一个话题的样子。
——她突然有种胜负成败在此一搏的感觉。
于是，她一咬牙，眼一闭，猛地往前一扑。
“要，我要！”
梅瑟菲像昨天一样，扑棱棱地倒在了露西娅的脚边，靠在她的膝盖上，眼巴巴地抬头看她。
“请您摸摸我吧，大小姐。”
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闪闪动人的光泽。
她选择了像只小猫一样，向眼前这位或许会成为她主人的大小姐，心甘情愿地摇尾巴。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被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