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梦醒时分 他竟然是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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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似乎再度出现了刺目的白光。
希维尔下意识闭上眼，但等他再度睁眼时，那无法辨识来源的白光又变得柔和而温暖。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在眼前挡了挡，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而他此时正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神色有几分像露西娅的布娃娃。
照在他身上的是晨间灿烂的阳光。正如每一个他在红月庄园渡过的日子中那样，温暖的日光混着庄园特有的花草气息，真实无比。
他……醒了。
希维尔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被冷汗浸湿的额头，又环视了一圈这个熟悉的房间。
是红月庄园。
他在红月庄园。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平复一些呼吸，但头却疼得厉害。
那些梦里的画面和声音并未随着梦境结束而散去，反而在他脑海里与原本的记忆彼此纠缠，搅得他混乱无比。
露西娅备课时的温柔侧脸，她拒绝时慌乱的眼神，她听艾莉诺分析时的无奈，还有……还有最后，宿舍门外，月光下，露西娅按住心口，那恍然醒悟般的低语。
“我知道了……我是喜欢她的。”
“我能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我可以，给她一个她可以回去的家。”
这些他从未想过的话语，连同露西娅最后推门而入时，那双暗红色眼眸里摇曳的、笃定而珍重的光华，此刻无比鲜活地盘踞在他脑海中央，反复回响，比他原本记忆中那些想要遗忘的争吵都更具冲击力。
喜欢。
家。
心脏像是被这两样东西同时攥住。
“大小姐……”
希维尔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随即猛地跳下了床。
他要去找露西娅。
他要去见露西娅。
他要看到她，要听到她的声音。
他顾不上换上鞋子，赤着脚就冲向房门。
他不要像梦里那样只能做个旁观者，他要站到她的面前，他要触碰她真实的体温，他要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要问她，他要听到她说……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猛地一颤。
他的思绪和动作同时停滞了。
他……在干什么？
他……要去找谁？
去找那个……刚刚在梦里说“喜欢”，说要给他一个“家”的露西娅？
可那是……前世啊。
希维尔打了个寒颤，手指颤抖着松开门把，往后退了几步。
对。
那个梦，与他前世的记忆无比贴合，即使是真的，也只是来自于前世。
而他现在，是重生后的全新一世。
那些期待、争吵、困惑、醒悟，对于这一世的露西娅来说，从未发生过。
前世已经彻底消散了，而这一世的露西娅，不会有前世的记忆。
那个会在月光下低声说“我是喜欢她的”的大小姐，已经不在了。
无论那场梦是真实的过去回溯，还是他自我满足的妄想，那个“她”都已经消失了。
她再也……回答不了他了。
希维尔僵在原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脚心一路蔓延至心脏，连同刚刚那份混乱的雀跃都要冻结起来。
他的大小姐已经不在了。
这个清晰无比的认知，带着空茫的无力感灌入他的脑海，比这一世露西娅对他任何冷漠都更让他窒息。
好不容易填补起来的心脏似乎又开始裂开。
希维尔背靠着墙面，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他不明白……
他明明……应该感到庆幸的。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他更主动地扮演“希薇儿”，他没有像前世那样倔强地坚持那些无谓的自尊和距离，他更听话、更乖巧，他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交给她。
虽然也有忍耐不住的时候，但这一世的露西娅远没有前世那么不懂人心。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如何与他相处，从未真正与他计较，反而一次次纵容和退让，用一些……不伤感情的奇怪手段来平息他的小脾气。
他与露西娅的关系从开始就跳过了那些相互折磨、彼此误解的阶段。她会亲他，会哄他，会纵容他的任性，会在他哭泣时道歉保证，会满足他羞于启齿的贪念。
她的喜爱表现得如此直白而炽热，与前世那个相处了两年，还要他人点醒和反复思量才能醒悟的大小姐……截然不同。
他应该为此感到幸福，感到窃喜，感到这一世他终于走对了路。
可为什么……
为什么此刻心里充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冰冷又疼痛的悲伤？
他明明得到了他前世梦寐以求的，甚至远超预期的亲近与纵容，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他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极其珍贵、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他明明已经如愿陪在大小姐的身边了。
他明明已经如愿了的。
手指颤抖着触碰上昨夜被露西娅反复亲吻的唇瓣上，他能感觉到唇瓣依旧还肿着，露西娅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向来不会这么简单地褪去，他能够自愈的体质面对她总是……毫无办法。
但越是想要切实地抚摸那些真实的痕迹，他却越觉得空虚。
昨夜露西娅落在他唇上、肌肤上那些滚烫的吻和触摸，那些让他兴奋到满溢出来的亲近，他越是想要抓住，却越是觉得模糊。
他闭上眼睛，此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竟然是梦境里露西娅那认真又温柔的面庞。
她思索时微蹙的眉，她下定决心时眼中漾开的瑰丽，以及她郑重地说出“家”这个字时的模样。
那么认真，那么……珍贵。
那是他的大小姐。
如果……
“如果……我能在梦里多待一会儿就好了……”
他缩在门边，低声喃喃。
“如果……我能再回到她身边……”
“如果……我能知道她是认真的……”
迟来的后悔和酸楚涌上喉头，哽得他呼吸困难，连剩下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好后悔。
他好想回去。
回到那个时空，回到那个未来会因为他的隐瞒而大发雷霆的大小姐身边。之后无论是道歉也好，惩罚也好，不管她怎么生气，只要这份感情是真实的，他都绝不会离开。
可是……
“哈……”希维尔低笑了一声，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自嘲。
他怎么能这么糟糕？
他明明入睡前还在为这一世露西娅的亲密而兴奋不已，还在被窝里偷偷回味她的吻和触碰。
可现在，仅仅因为一场不知真假的梦，他竟然……竟然在后悔。
他竟然在留恋前世那段只留下痛苦和伤痛的感情。
他怎么能一边贪恋着这一世露西娅毫无保留的亲近与纵容，一边却又在心里为那个或许只存在于他梦境中的幻影而心痛神伤？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如此贪心，又如此糟糕？
这样的他……怎么对得起这一世的大小姐？
希维尔将脸埋进膝盖，身体缩得更紧，像是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两种截然不同的露西娅在他脑中交错出现，撕扯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仿佛在拷打他，嘲讽他的动摇。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此糟糕的自己，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隔壁那个真实存在的、这一世的露西娅。
他竟然是怀着对前世的她的感情，去爱她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感情，也糟糕透了。
希维尔就这么静静缩了很久。
直到明亮的阳光越过窗台，暖洋洋地晒到了他裸露的脚趾上。
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烫的感觉，让他从自厌的泥沼中惊醒。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然后，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罗马数字“X”。
十点了。
“！！！”
希维尔瞳孔骤缩，瞬间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长时间的蜷缩让他脚一麻，身体一歪，差点叫出声。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飞快地跺了几下脚，连仪态都来不及检查，又慌慌张张地去重新开门。
完了完了完了……！
十点了！竟然已经十点了！
刚才所有沉溺的情绪瞬间被现实的恐慌冲散。
这个点早就过了大小姐一般晨起的时间，而他竟然没有去叫大小姐起床！
贴身女仆晨间需要负责的那些唤醒主人、侍奉梳洗、准备早餐之类的基本职责，他……他竟然全部都忘了！
天啊！这才是他上任贴身女仆的第二天，女仆长让他负责侍奉大小姐的第一天！他……他竟然睡到了这个点，还自怨自艾地缩到了这个时候？！
他还想不想干了？！
那些纠缠不清的前世今生，在更加现实且紧迫的失职面前，瞬间被扫入角落。
比起那些理不清的心绪，显然扮演好“希薇儿”留在露西娅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露西娅这一世好像不太爱使唤他，总是这不需要伺候那不需要他伺候的，搞得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但起码女仆长是把侍奉大小姐晨起的事情交给了他，他如果连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
那他对她而言还有什么作用？
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懈怠又不称职的花瓶，然后渐渐……不再需要他待在身边了？
这个念头让希维尔的心脏狠狠一缩。他再也顾不上其他，飞快地地拉开门，冲出房间，跑到隔壁露西娅的门前。
他必须先去道歉、去请罪，摆出端正的态度，告诉大小姐这只是一次意外。
这一世的大小姐……应该会原谅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也努力保持惯有的温顺。
“大小姐，您醒了吗？”
没有回应。
“大小姐？”
他提高声音唤了一声，又敲了敲。
依旧没有回应。
希维尔的心沉了沉，他又敲了几下，稍微用了些力道。
“大小姐，抱歉我起晚了……您还在休息吗？”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焦急，但门内依旧一片寂静。
希维尔咬了咬唇，又试着伸出手转动门把手，但门是锁着的。
怎么回事？
这个时间，大小姐通常已经醒了，就算偶尔想多睡一会儿，她也不会锁门。而且，她听力很好，不至于听不到他的敲门声……
难道……她生气了？因为他的失职，所以她不想搭理他了？
还是说……她早就起来了，觉得他在不在都无所谓，自顾自离开了？
各种糟糕的猜测让希维尔更加心急如焚，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下楼去找女仆长问问情况。
但露西娅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提早去晨辉堡，女仆长也每日陪同，或许女仆长也不在庄园里，那……
那他今天是不是一整天都看不到露西娅了？
她原本昨天还松了口，似乎是打算让他陪同她了，但是会不会因为他今早起晚了、失职了，她就收回了这个念头？
他真的很糟糕……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就在他再次要陷入自我厌恶的漩涡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一听就知道是露西娅！
希维尔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露西娅正从楼梯方向走来，她穿着一套便于活动的深色骑装，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神色淡定。而她身侧跟着穿着训练服的玛薇特，玛薇特正揉着自己的肩膀，蹙眉带着些许不满。
“……所以说啊，大小姐。您最近下手怎么越来越阴了？专挑人不好防御的角度打，我刚刚接招的时候肩膀都要脱臼了……”
玛薇特嘟嘟囔囔地在那边抱怨。
“你应该多学会应付点不按套路的下三滥手段。”
露西娅目不斜视地走着，声音平静无波。
“真正的敌人不会跟你讲骑士精神。”
“哎呀，话是这么说……”玛薇特夸张地叹了口气，“但我好歹也算是咱们红月庄园排得上号的美女吧？还是您身边随侍的护卫，整天练这些阴招，形象都没了。大小姐，咱们就不能练点符合身份的、漂亮优雅的招式吗？比如那种……‘唰——’一下！花瓣飞舞，然后敌人全部倒下的华丽招式？”
“少玩点花架子。”露西娅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驳回，“真遇到危险，这些不管用。”
“别吧大小姐……”玛薇特哀嚎一声，“我就一个柔弱少女，人生理想就是赖在庄园里安安稳稳地混日子，喝喝茶，种种花，逗逗新来的小妹妹，多好。我可不想做什么危险的事。”
露西娅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
“庄园里也不会一直安全。”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要保护庄园里的人，更不应该懈怠。”
“您这话说的……”玛薇特对露西娅眨了下眼，语气带上了些许撒娇的意味，“有危险不也有您在吗？您先上，您要是不行，我上我也不行啊。”
露西娅终于停下了脚步。
“玛薇特。”
她侧过头，看向玛薇特，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笑意，反而有些复杂。
“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很少对女仆们展露的严肃与认真。
“别等以后……遇到事情，才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认真一点。”
玛薇特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弄得一愣。
“呃……大小姐您怎么突然……”
她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这时，她的目光正好瞥见了傻站在露西娅房门前的白色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玛薇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转移大小姐注意力的绝佳人物。
她迅速换上了一副促狭的笑容，抬手指了指希维尔的方向。
“哎呀，大小姐，您还是先别操心我了。”她笑嘻嘻地说，“您看看那边，那是您的贴身女仆吧？她好像在您门前等了很久了哦？而且……”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希维尔。
“她看起来……好像很伤心呢？”
希维尔一愣。
伤心？他？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湿润冰凉。
希维尔：“……！”
糟了！他出门前忘了照镜子！
他在梦里时情绪那么激动，醒来后又悔恨不已，他现在肯定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满脸泪痕……这种糟糕透顶又失礼至极的模样。
他竟然忘了洗把脸，整理一下仪容，就这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了！还出现在了大小姐的面前！
他竟然让大小姐看到了自己这种难看又不得体的模样。
“小希薇儿，你怎么一边哭一边守在大小姐的门口？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是大小姐给你受了多大委屈呀？”
玛薇特的调侃几乎印证了他的想法，让他感到强烈的羞耻和难堪，他想不出怎么解释，只想转身逃回房间，把自己收拾得像样一点再出来。
但露西娅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从他凌乱的银发，滑到红肿的眼眶和湿润的脸颊，再到单薄的睡裙和赤裸的双足，最后重新回到他写满惊慌和茫然的脸上。
她明显无比地皱了一下眉。
希维尔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皱眉了。
她果然觉得他这样很糟糕。
心底的恐慌越来越大，他几乎不敢看露西娅接下来的神情，只是本能地抬起手，捂住了脸，想要转身从她眼前逃离。
“哎呀，害羞了，要跑了！”玛薇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刚刚明明一副等大小姐等得望眼欲穿的样子，怎么现在真等到了，反而被吓跑了？”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大小姐的表情太凶，把我们小希薇儿吓到了啦~”
露西娅侧过头，没什么温度地瞪了玛薇特一眼。
“闭嘴。”
然而玛薇特像是得到了特赦，顿时笑容灿烂了起来。
“是是是，我闭嘴，我这就走，我不打扰您哄人~”
她后退了几步，然后朝希维尔眨了眨眼。
“保重啊，小希薇儿。”
随后，她飞快地转身，脚步轻快地朝楼梯口走去，很快消失了身影，像是怕再被人抓回去训话似的。
走廊里，只剩下露西娅和希维尔两人。
希维尔感觉自己慌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他很想跑，但是露西娅没有开口，他又不敢擅自逃跑。
他放下捂住脸的手，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微微蜷缩的脚趾。
露西娅朝他走了过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似乎是因为晨练后出过汗，那股淡淡的玫瑰冷香似乎没有平常那么冰冷，反而带着一股诱人的馥郁，让他不由得有些发晕。
希维尔瞬间咬住唇，强迫自己清醒一点，同时连呼吸也屏住了，生怕自己说些或者做些更糟糕的事情。
然后，他听到露西娅开口了。
“怎么不收拾一下，就这样跑出来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和玛薇特说话时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她惯有的冷静。
希维尔一怔，抬起头。
露西娅正微微垂眸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不悦或责备。
她的模样也与他记忆中的大小姐并没有什么两样。
梦境最后月光下那个温柔低语的身影似乎要和眼前人重合起来，他恍惚中似乎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看到了几分沉淀的柔光。
还有那双昨夜亲吻他又说出某些恶劣话语的唇。
“大小姐……”
希维尔张了张嘴，却只能呆呆地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海还混乱着，甚至又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而看着他又一次陷入沉默，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金眸怔怔地望着自己，露西娅似乎也习以为常了。
她直接跳过了询问，给出了指令。
“回房梳洗整理。这样太不像样了。”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眉头又蹙紧了些。
“鞋子也穿好。庄园里虽然每日打扫，但光脚在地上跑，像什么样子。”
这熟悉的、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反而让希维尔从恍惚中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是了，这才是大小姐正常的模样。
他到底在瞎想些什么……昨晚的梦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他怎么能被这么简单动摇了心神，甚至怀疑自己对大小姐的感情？
他应该守好女仆的本分，不要总是想一些越界的、不可能的东西。
回过神来后，希维尔再度乖巧地低下了头，躬了躬身。
“对不起，大小姐。是我失礼了，我这就回房整理。”
说着，他听话地转身，想要回房先把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收拾好，再漂漂亮亮地出现在露西娅的面前，让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意外。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了。
希维尔浑身一僵，停住了动作。
露西娅……拉住了他？
他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向露西娅。
露西娅握着他的手腕，暗红色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里面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
她低声说，松开了他的手腕。
希维尔更懵了。
算了？什么算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露西娅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绣着荆棘玫瑰纹的酒红色手帕。
然后，在他怔愣的注视下，露西娅伸出手，把那块手帕轻轻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她抬起手，动作有些生硬地擦拭他脸上残留的泪痕。
希维尔彻底呆住了，金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露西娅。
她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目光中的冷与傲，有了一种降临人间的温度感。窗外温暖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柔和了那常常显得凌厉的线条。
一刹那，他又想起梦里午后，那个专注又认真地为他书写教案的露西娅。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她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说道，声音很轻。
“在我面前，你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是在人前……你还是得尽量收拾好自己。”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暗红色的眼眸对上他怔愣的金色眼睛。
“毕竟，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女仆。”
“基本的形象和礼仪，还是得注意。”
她的动作和解释来得突兀，充满了不像露西娅的温度感。
这……反而让希维尔有点无法理解。
他完全没料到，露西娅会突然给他擦眼泪，还耐心地像是在给他解释她的用意。
他并没有觉得露西娅刚才的话是在指责他。他觉得她说得对，他确实失职又失仪。但……
她怎么反而像是担心她那几句再正常不过的提醒，伤到了他的……自尊？
他看着露西娅，看着她眼神里那似乎确实存在的柔光，看着她那似乎有些别扭，但依旧认真的脸庞，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冲上了胸口。
“大小姐……”
他伸出手，小心地覆在了露西娅拿着手帕的手上，一声又轻又柔的呼唤，不受控制地逸出唇边。
带着未散的哽咽和他毫无所觉的……甜糯。
露西娅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她似乎被这一声含情脉脉、柔软无比的呼唤弄得有些不太自在。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后那专注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从他脸上移开。
“自己擦干净。”
她迅速收回了手，把手帕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冷淡，甚至带上了点刻意的高傲。
“收拾好自己后再来找我，今天还有你惹出的麻烦要解决。”
说完，她不等希维尔回复，就径直绕过他，推开了自己卧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咚”的一声，门快速地在希维尔眼前关上了。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希维尔愣愣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帕，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脸上被擦拭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露西娅身上的气息，他将下意识地手帕重新贴回脸颊上。
带着冷香的布料贴着肌肤，明明是冰冷的触感，却仿佛有温度一路蔓延，熨帖到心里某个仍在酸涩颤抖的角落。
藏在心底那些关于前世今生的混乱、悲伤、空茫，此刻被这方手帕和刚才那短暂却真实的触碰，暂时驱散了一些。
但……
他对露西娅的认知却越发的混沌不清。
这一世的露西娅……
真的，好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梦醒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