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病变》执笔录

15、怀安村 山村故居

　　一晃就是两天。

　　这期间，莫忆昔领到了员工证与手表。

　　不知是不是为了减少他出门的概率，负责这层楼的管家特地上门告知：可以使用员工证，解锁墙上的电子板，选购一切所需品，如同兼具外卖跑腿与网络购物的功能。

　　至于价格，是正常物价的十分之一。

　　“我想吃这个。”

　　“我想买这个。”

　　和骆芃的短暂相处中，莫忆昔听到次数最多的，就是这两句话。

　　没有员工证，也没有钱或工资，她的日常所需，都只能由他支付。

　　话虽如此，骆芃的物欲其实很低。

　　三本书，就填充了她全部的娱乐活动。

　　每顿的餐食，她也只要了最便宜的套餐--通常用来当早饭的一杯豆浆和一根油条。

　　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必定缺少营养。

　　到了晚上，莫忆昔编了一个借口，点了一份双人套餐，拜托骆芃陪自己一起吃。

　　骆芃没有表露质疑，只是在啃完鸡腿后，问：“你决定什么时候出发？”

　　莫忆昔没有隐瞒。

　　按照过往的惯例，他会在中元节前的第三天回村，参与祭神的准备工作。

　　这次也不例外。

　　骆芃没有纠结原因，好似只是单纯的确认。

　　在剩下的时间里，莫忆昔很快发现，除了睡觉时间，骆芃会主动尽可能地呆在他的视线可触及的范围内。

　　哪怕他回到卧室，对方也会拉着板凳，坐在房门旁边。

　　莫忆昔试过用不同的方式告诉她，可以自在一点，却没有效果。

　　便只能暂且放弃。

　　“喂！出发了！”

　　一大清早，郑明赫准点敲门。

　　莫忆昔打开门，对方遵照伪装的需求，穿了一套宽松的休闲装，从外表上看，已经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自许世安离开后，除了物业管家，他再没有见到异常事件处理局的其他员工。

　　就连许世安，也只是在信书上，询问了他出发时间，和一些进村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没再说其他。

　　而那个魂灵，则回到了最初的“注视状态”，没有新的举动。

　　一切都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莫忆昔和骆芃跟着郑明赫去到地下停车场，里面停放着各种品牌的汽车。

　　郑明赫掏出车钥匙，径直走到最为炫酷的跑车面前，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

　　她招了招手，示意二人上车。

　　莫忆昔有些犹疑选择跑车，会不会过于招摇。

　　然事实证明，比跑车外形更吸引眼球的，是郑明赫的车技。

　　“呕--”

　　骆芃最先坚持不住，吐了一地。

　　“……还是我来开车吧。”莫忆昔将纸巾递给骆芃，对郑明赫说。

　　郑明赫耸肩，没有不满，干脆地坐到了副驾驶。

　　骆芃独自坐在后排，许是由于晕车的副作用，她不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后，她被汽车抖醒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缕黑发。

　　发尾挑染的红，宛如夜中火。

　　“好点了吗？”穿着甜酷风衣裤的女生问，戴在脖子上的海螺随着她侧身，而垂落到心口。

　　骆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正靠在对方肩上。

　　她忙往另一半缩了缩，说：“已经没事了。”

　　“我妹妹有些怕生，你别介意。”郑明赫说，将车窗降到了最低，任由狂风把脸部的碎发吹得胡乱飞舞，享受这片刻的肆意。

　　由于骆芃的身份特殊，不好解释，三人商议过后，便统一对外宣称她们二人是姐妹。

　　要是有人深究，则说是重组家庭。

　　“你和我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罗笙好奇地问郑明赫。

　　此前，因为知晓骆芃晕车，所以她上车后，并没有多聊，以免将其吵醒。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开始。

　　莫忆昔正想替郑明赫回答，对方就诚实地说：“前天。”

　　“这么短？”罗笙惊讶。

　　--她必定起疑了。

　　正如他了解她，她对他的了解也只多不少。

　　然而，不等莫忆昔找补，郑明赫又说：“我们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她开玩笑的，她是我老板的朋友。”莫忆昔打断道，“我老板听说我们会在中元节举办祭祀，就拜托她帮忙，为新密室的设计找找灵感。”

　　郑明赫故作感慨：“真没幽默细胞。”

　　虽早已料到对方别有目的，但罗笙的嘴角仍旧少了几分弧度。

　　透过后视镜，莫忆昔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事情果然会变成这样。

　　在今日以前，莫忆昔曾屡次尝试劝阻罗笙回村参加祭祀，却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原因无他。

　　除了他以外，怀安村的村民，都是十分忠诚的信徒。

　　他们将祭祀当做感谢神祇庇佑的方式，而时间选在中元节，则是源于《村志》记载的传闻。

　　【怀安村的地底，埋葬着掌管「死亡」的神祇。

　　祂的尸骸化作「门」，分生死界；

　　祂的灵魂散作「秤」，平衡阴阳。

　　而祂的挚友，终日于祂离去之地徘徊，为逃避孤寂，闭上了双眼。

　　只有在曾能同游的日子，祂才会因怀念，再度注视这人间。】

　　莫忆昔出生的村子里，流传着一种鲜为外人知的说法：在中元节日，尚未转世的魂灵能够回到亲人身边，悄然陪伴。

　　相应的，掌管死亡的神祇也能获得一天的闲暇。

　　这是祂唯一的假期。

　　村民们供奉的神祇，即是祂的挚友--吉裕娘娘。

　　祂掌管「运」，得祂庇佑，便能够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哥，我们村的村规，你告诉她们了吗？”罗笙转而问莫忆昔。

　　“已经说过了。”莫忆昔回答。

　　由于怀安村地理位置偏僻，这里的村民又世代相信鬼神之说，祖先们制定了五条村规，警醒后人注意安全。

　　【一.子时之后，天亮之前，切忌独自上街。若有要事，且家中无他人，可与守夜人同行。记得带上防身道具，避免遭遇危险时，无力反击。】

　　【二.如遇雾霾或大雨天气，尽量减少外出。注意甄别你遇见的每一个人，包括但不限于外出归来的父母，是否是其本人。】

　　【三.后山是逝者的安眠地，忌大声喧哗。如果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不可立即回头，先确认对方是否为你的同行者。倘若不是，勿做出任何回应，尽快离开。】

　　【四.无论是否是村中人，假如你已经被祂们缠上，可到吉裕娘娘的庙中，或者家里供奉的神龛前，躲避二十四小时。祂素来以慈悲为怀，定会施以援手。】

　　【五.祭祀期间，禁止做出有违欢乐氛围的举动。】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遵守规则。”郑明赫承诺。

　　“这样最好。”罗笙说，一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闪过车窗，村子的入口逐渐显现。

　　怀安村至今仍保留着较为原始的状态，几乎看不见现代化的痕迹。

　　就连网络与信号都相当差，呆在村里，相当于与外界半失联。

　　并且近年来，由于年轻一辈的人大多选择走出村子，外出闯荡，非到节假日不归，怀安村平常都十分冷清。

　　车轮碾过土路，莫忆昔将跑车停在了自己家的院子里。

　　他的爸爸莫祈此刻并不在家中，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莫忆昔原本想将郑明赫和骆芃安置在客房，岂料打开门，里面已经放有其他人的行李。

　　最显眼的，是整齐放在角落里的各种拍摄设备。

　　家里来客人了？

　　莫忆昔提前和莫祈说过，他会带朋友回来。

　　虽然对方觉得这是在自找添麻烦，但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表达拒绝。

　　“你们是？”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莫忆昔转身，看见了一个体格宽大的男人。

　　他相貌憨厚，长得尤为老实，甚至有些呆，像是不会撒谎的那一类。

　　“这里是我家。”莫忆昔表明自己的身份。

　　“哦，你就是莫叔的儿子吧？我叫张俊涛，是情侣探险博主的摄影助理--就是‘危情恋人’这个账号……”男人忙解释自己出现在此地的缘由。

　　时间回到昨天傍晚。

　　“你说什么？车胎爆了？”

　　一位容貌美如玫瑰的女人，正站在张俊涛斜后方，看着他检查汽车故障。

　　听到车胎出问题的消息，她眉头紧锁，“备胎呢？”

　　“这、这次拍摄需要的道具太多，为了腾空间，我就把备胎拿出来了。”张俊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陪笑道。

　　他们本次的计划，是想趁着中元节，以撞邪为主题，直播山林探险。

　　哪怕大家都清楚世界上不存在魂灵，但总有人追求肾上腺激素飙升的刺激感。

　　怎料如今，出师未捷身先死。

　　“蠢货。”女人毫不留情地开骂。

　　张俊涛唯唯诺诺，不敢反驳一句。

　　女人名为姜淑珍，是“危情恋人”账号的持有者，也是他的老板。

　　她在网络上营造的人设是足智多谋、冷静理智的强人，但真实脾气像是火爆椒，一点就炸。

　　“姜姐，消消气。”长相帅气的男生递上一瓶水，为张俊涛解围。

　　男生名叫王杰，是姜淑珍的合作对象，负责扮演她的男友。

　　他的人设重点是傲娇与年下，由于外形优良，粉丝们倒也对这金童玉女磕得起劲。

　　姜淑珍接过水，勉强同意放张俊涛一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电话找拖车，或者叫人送备胎过来！”

　　张俊涛连连应好。

　　“我试过了，这里信号太差，电话打不通。”一位戴着眼镜，扎着麻花辫的女生从远处走来。

　　她是姜淑珍的另一个助理，负责妆造与行程安排之类的琐碎事务，偶尔兼顾装神弄鬼，制造节目效果。

　　“啧。”姜淑珍刚有平复趋势的怒气再度燃起，“早就说了，探险什么的，弄点唬人的噱头不就行了，干嘛非要真地跑到这山沟里来。”

　　“上次的联动露馅，有不少粉丝质疑我们视频的真实性。我们需要这场直播，来澄清质疑。”孙静涵客观陈述。

　　但姜淑珍并没有心情听道理。

　　孙静涵同样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不卑不亢地等姜淑珍发泄完情绪，才说：“我刚才去找信号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村子。”

　　“村子？”姜淑珍心有顾虑。

　　可这里距离有民宿的目的地尚远，他们要是不想露宿荒郊野岭，别无选择。

　　四人只能徒步走向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