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如你》九尾安然

6、第6章 青春的考卷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梁曼卿心态崩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出分后，年级理科排名104。冰冷的数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脸上。

　　梁曼卿所在的学校是江棠市重点高中，虽然她不属于学霸群体，但平时在学业上也不甘示弱，努力啃啃书也能名列前茅。高一入学时全年级排名27，平时发挥稳定的话也能考到理科前20，为什么偏偏一到关键时刻，就自证这种挫败感！

　　陈亦君从抗震一线返回来时，梁启鸣已经着手准备签证事宜，并且托关系联系好澳洲的医院。暑假第一天，梁曼卿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陈亦君也敲不开房门。

　　狭小的房间成了她唯一的堡垒。书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抑郁症，医院，还有一些留学指南。上网浏览着网页，她对出国的事宜一知半解，也没想过自己会出去。说得好听点是去那边疗养，难听点，其实就是去治病。

　　陈亦君拿着澳洲学校资料，说：“曼曼，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那边边疗养边申请合适的学校，学业治疗两不耽误……”

　　这或许是条出路。要说她平日最大的爱好，除了古筝，再就是特别喜欢生物，尤其对实验课情有独钟。梁启鸣经常打趣她，将来定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奈何她本人对医学毫无兴趣。每次看到忙忙碌碌的父亲日夜颠倒，想到他每天大部分时间泡在手术室，还要时刻面对难缠的病患家属，都让她对“白大褂”这个职业望而却步。

　　彭佳艺听说她要出国，惊得声音变了调：“妈呀！这也太突然了吧！你不是好了吗？又严重了？”

　　梁曼卿不知如何回答。

　　“陆智远知不知道你出国的事？最近跟丢了魂儿似的，上个星期在肯德基碰见他，一个人坐在那啃汉堡，跟好几天没吃饭一样，那叫一个惨兮兮。我过去打招呼，他的眼神都是木的，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彭佳艺絮叨了半天，“哎，你们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可惜了，这么个痴情小男孩，被爱情伤透了心……”

　　梁曼卿扯了扯嘴角：“你要觉得可惜，拿走不谢。”

　　“他？”彭佳艺夸张的嗤笑一声，“算了吧！我彭佳艺不喜欢懦弱无能的男人！”

　　分手后的陆智远并不好过。起初对梁曼卿穷追猛打，见她态度坚决，又跑去骚扰彭佳艺。彭佳艺好言相劝，可他油盐不进，成天泡在乌烟瘴气的网吧打游戏，脏话不离口，颓废得像换了个人。只要梁曼卿这边稍有松动，便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再次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她身边。梁曼卿也是软硬不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玩起了“千里之外”。

　　当陆智远再次失魂落魄地堵住彭佳艺时，她彻底失去耐心，双手叉腰，咬牙切齿道：“陆智远，有完没完！还嫌不够烦？”

　　“我不信她变心了，肯定有事瞒着我！你知道发什么了什么，告诉我好吗？”陆智远声音嘶哑，可怜巴巴地说。

　　“收起你那套琼瑶剧！别打扰老娘做题，哪凉快哪待着去！”

　　暑假过半，一个闷热的午后，家里门铃突兀地响起。梁曼卿打开门，陆智远木木地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这家伙居然找来了家门口。短短一个月，下巴冒出青涩的胡茬，眼神疲惫沧桑，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她下意识掩着门，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是不是等你人到了地球另一边，才打算告诉我？”他双眼红肿，声音低沉，“梁曼卿……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这很重要吗？”她声音有些发虚。

　　“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从此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她倒吸一口气，“陆智远，咱俩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喜不喜欢。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初三时暗恋过一个男生，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但在一起后我发现我们身上有很多不同，这些点是很难改变的，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喜欢是一回事，合不合适又是另一回事。”她顿了顿，“我们不合适，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了，以后你会遇到比我更好、更想珍惜的女孩。”

　　陆智远听完，揉了揉眼，抬起头：“说完了吗？”他有气无力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真心，要相互信任，你这个人是不错，对谁都好，唯独对我格外冷酷无情，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遇到事情不愿和我交心，遇到事就逃避，连出国这么大的事，都打算悄悄走掉。如果今天我不来问个清楚，你是不是真打算到了澳洲再告诉我？人都有心，我是做得不够好，但我必须承认，对于你，我很失败……”

　　梁曼卿哑然，除了抱歉说不出别的。

　　“你也不用自责，谁都有个过程，都说初恋让人终生难忘，你真是给我上了大大的一课！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这83天难为你了，谢谢你做我女朋友，以后各走各的了，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他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眼神慢慢地黯淡下去。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梁曼卿依旧没有请他进门坐坐，大概是被他的一番话扰乱了思绪。

　　十月初，澳洲签证顺利得出乎意料。她去学校办了手续。长长的走廊，留下曾经的欢声笑语。教室里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恍若隔世。她忍不住从教室后窗望去，熟悉的讲台，熟悉的黑板，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大家整整齐齐坐在下面听讲，唯独她的位置空着。

　　回到家，书桌上还摆着没做完的习题集，墙上还挂着高考倒计时的日历牌。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憔悴。

　　有人说，真正的爱情，背后没有秘密。说这话的人，大概既不懂爱情，也不懂秘密。人这长长的一生，总要遇见一些人，经历一些事，守着一些无法言说的秘密，独自在深夜承受，和解。

　　对于感情，她并非冷血，只是，未来如同浓雾弥漫的荒野，充满无法预知的不确定性，她不愿，也不敢轻易许诺。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歌词：“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你说你好累，已无法再爱上谁。”

　　那些最终为能说出口的秘密，挽不回的遗憾，触不到的梦想，忘不掉的人，如同藏在云里的太阳。从前无法诉说，往后余生，也只能独守秘密，在异国他乡的土壤上，收拾着残缺的青春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