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如你》九尾安然

5、第5章 一张抑郁症

　　初恋维持了83天便夭折。陆智远一蹶不振，有意回避她。

　　学习进度不断加快，学业压力如影随形。大大小小的考试，堆积如山的试题，像钻头般狠狠钻进她的头颅，头痛得愈发严重，夜晚能合眼的时间越来越少。

　　想到心理老师叮嘱过的话，为保险起见，还是将诊断报告拿给了陈亦君。陈亦君不懂医学，面色凝重地给丈夫打了电话。

　　挂上电话，陈亦君说：“你爸给你联系好他们医院的心理科，妈妈带你好好查查，即使结果不乐观，也不需过多担心，该咨询就咨询，该药物介入就药物介入。你要明白，这病不可怕，关键是你自己稳住心态。”

　　陈亦君请了假陪女儿去了医院。梁启鸣拿着诊断报告仔细端详，一言不发，梁曼卿还是头一次看到父亲如此严肃的表情，心悬在了嗓子眼。

　　良久，梁启鸣脸上布上安抚的笑：“问题不大，配合医生做好干预，你这个不严重，很好控制。”

　　梁曼卿揪起的心得到了一丝安慰，继而配合医生的医嘱进行病情干预。可没过几天，病情没得到控制，却等来了难缠的陆智远，发扬锲而不舍的精神，跑来堵她。

　　他摆出一副成年人模样，说道：“你若执意要分，我不怪你，也许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可以答应分手，但你得向我保证，等高考结束，我们再重新在一起。”

　　眼前的男生让她本能地退缩。不得不说，每次和他单独在一起，都有一千个抗拒心理。起初，她以为自己进入不了状态。直到看到别的情侣在一起时的亲昵和热烈，她才恍然：原来，只是不爱罢了。

　　高中时期的感情，大多都是懵懂无知的，“爱”这个词太沉重，就像梁曼卿，她压根搞不清什么是爱，以为爱就是每天在一起。面对陆智远时，她感受不到那种男女之情，更多时候，她把他当成大哥哥，他会在她需要时陪在身边，给与关怀。时间长了，陆智远的温暖给了她错觉，让她把这种感情当成爱。

　　陆智远的暴跳如雷，情绪失控，以及狂风暴雨后的沉寂，尤其冷漠的眼神和刻薄的言语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她没有透露自己病情，在她心里，即便没有抑郁症，这段感情也不会长远。

　　彭佳艺说：“陆智远快烦死我了，一个劲追问你到底怎么回事，看你也不像移情别恋。”

　　梁曼卿犹豫再三，还是向她袒露了实情。彭佳艺一脸震惊，吞了吞口水，说：“有没有可能误诊？”

　　“别闹了，医生不会跟你开玩笑。”

　　彭佳艺大义凛然道：“没事，你该治就治，我替你保密，放心吧！天塌了我都不会说出去！”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全国陷入一片悲痛。

　　梁曼卿无力地瘫在宿舍床上。生命在自然伟力面前的渺小与脆弱，让她感同身受，巨大的无力感和对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失声痛哭起来。深夜里，她常常躲在被窝里抹眼泪，有时梦见绝望的陆智远从楼上一跃而下，惊醒时胸口间弥漫着痛感，直到第二天在教室里看到那个安然无恙的身影，悬着的心才落下。

　　震灾发生后，梁启鸣和陈亦君都奔赴在抗震救灾一线，各自坚守岗位。每周一次的回家成了她最自在的日子。心情郁闷时，电视播放的内容也全都跟汶川有关，让本就煎熬的内心雪上加霜。在病情发作时，思绪混乱如麻，记忆力大不如从前，甚至对周遭的环境和人感到陌生和畏惧，她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拒绝与人交流，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梁启鸣回来时，已是六月初。初夏的空气干燥闷热，梁曼卿的情绪起起伏伏，时好时坏。状态好时，与彭佳艺说笑如常，彭佳艺还夸她恢复得好。可一到夜深人静，病情发作起来，连她本人都质疑活着的意义。

　　情绪失控的一次，是梁启鸣发现家里的安眠药少了好多剂量。安眠药是去医院做检查医生开的，有助于睡眠。他绝不相信女儿会擅自超剂量服用。

　　梁曼卿皱着眉头，满不在乎地说道：“药不就是给我吃的吗？吃多少也是我说的算，谁也无权干涉！”

　　梁启鸣也来了脾气，把手里的书“啪”地摔在桌上，“简直胡闹！给你开药是为了让你改善睡眠，这都是按剂量吃的，真吃出问题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其实，在他们支援汶川的日子里，她每天靠吃安眠药入睡，然而药效一过，白天依旧精神不振，于是便加大了剂量，整个人虚弱无力，面黄肌瘦，毫无生机。

　　某个瞬间，她盯着那瓶安眠药，一个冰冷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钻进脑海。她想象着当梁启鸣和陈亦君推开门，看到吞安眠药自尽的女儿昏昏睡去，那该是怎样一幅惨烈的画面？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那一刻，“死亡”这个词深刻立体的出现在脑子里，也是生命中第一次那么具象的思考这个词的意义。

　　梁启鸣看到女儿这种状态，强压住翻腾的情绪，不容置疑地说：“让你妈给你办休学，先在家休养！高考……暂时别想了！”

　　“不行！我不答应！”梁曼卿像被针刺般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高考，是她心中不能动摇的圣殿，是通往未来的独木桥，她当然明白休学的下场是什么。

　　在梁启鸣的陪同下，她再次来到父亲医院的心理科。这次的诊断结果比想象的更严重。短短时日，病情已经发展至“中度抑郁”。梁启鸣一筹莫展，高考近在咫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原本的计划，跟他预判的结果大致相同——病情正逐渐往不乐观方向发展。

　　几天后，梁启鸣将几份厚厚的医院资料推到她面前，梁曼卿不解。父亲不紧不慢地说：“虽然时间有些仓促，但这个想法，在你读高一时就已经开始给你筹划了。”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孩子，不要有心理负担，先把眼前能做的事做好。我和你妈有条件，也支持你到国外接受更系统的治疗。针对抑郁症的治疗，国内目前的资源和手段还是有限，要达到理想效果很难，很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心理科的张叔叔跟我聊了你的病情，目前虽然转为了中度，但只要能介入专业的治疗措施，未来康复的概率很大。所以，我们决定送你出国，接受更好的治疗。”

　　命运的突袭如此猝不及防，粗暴地打乱了所有预设节奏。她张了张嘴，看着手里的资料，喉咙发紧。临高考的节骨眼上，大家都在为各自的目标奋笔疾书。而梁曼卿的命运齿轮，却发生巨大变化！

　　她能想象，当别人拥有美满的生活，考上了各自的心仪大学，反观自己，却背着“抑郁症”这个沉重的“缺陷”，如同世界的“弃子”，走到哪儿都要背负这个枷锁，遭受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听着他们背后议论纷纷，戳着她的脊梁骨说：“你看，她就是那个得“抑郁症”的人，离她远点！”

　　那，活着的意义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