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美丽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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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理部的接洽工作实在糟糕，没有对接人也就罢了，连属于载具的活儿，它也只干了一半——没有专程再送返江岑秦暮回学校的安排。
不过，不合理的往往也合理。
这组织机构最主要任务是处理政|务，不是搞花花架子。
请研究员们来，目的是为了救人，不是请两尊佛来供着。
体验感虽然稍差，但江岑秦暮没有多抱怨。
都是小事，看得豁达。
再者，他们还沉浸在方才汇报的余韵里，心里面阴恻恻的寒气暂时没消退，没有闲心理会其他。
江岑走出事理部大楼，放慢了脚步，习惯性地准备打开导航软件、找回家的方向。
开屏页恼人得久，花里胡哨，一点点折损她的平静心情。
秦暮回过身来时，就碰巧看见江岑在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跳过键”做“激烈斗争”。
没有套路式安慰，秦暮直接上手，盖住江岑手上智能端花花绿绿的屏幕。
“激烈斗争”不得不停下，江岑不解抬头，眼神可怜兮兮地，似乎在无声抱怨：“破软件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秦暮猜到意思，笑着划走不愉快：“不用查导航，跟着我就好。我带你。”
江岑听了、果然一喜，重新恢复步速，紧紧黏在秦暮身后：“你知道路？”
“不知道，”秦暮理不直气也壮，“心里不痛快的话，便随意走走，权当……散心。”
算得上是个好办法，横竖向事理部汇报之后，现在没有别的要紧事，他们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秦暮是真随意走的。载具送他们来时，走的是南面，可现在江岑被捎带着，他们一起往北面去了。
散心散得还犹有挂念，没走多远，江岑回过半身、再度仰头，看那森然肃穆的事理部大楼。
高跟鞋的轻响没跟上，秦暮有所察觉，也不走快：“你在想什么？”
知道困扰的点在哪儿，才好纾解。
江岑没想过撒谎，至少紧急课题这件事上，没有隐瞒的必要：“事理部会如何处理紧急课题呢？”
问题由衷而发，似乎不难，但秦暮暂时给不出正确答案。
他只能尽自己能力地拆析：“这不只是邬山市的事，往大了说，紧急课题可能涵盖省区、全D国？年龄小的、年龄大的？又甚至——不上网的、上网的？”
有据可循，却把江岑的心情搅得更糟。
“……”还不如不拆析呢。
秦暮后知后觉说错话了，赶紧找补：“别太担心！至少这件课题，不再只是应用中心的课题了、也不再是心理学院的闷头研究。它上升到了事理部，有人想管、有人会管，事情将一点一点找方法解决。我们两个不再是孤军。”
被话语中的绵绵力量振奋，江岑找回了点点信心。
没有导航，她每一步或多或少带着不确定。但再前进的时候，没再犹豫回头，仰看身后的楼宇了。
秦暮一直从容，一副“天塌下来不会末日”的态度。轻轻悄悄驱散了江岑的不安。
她好想好想，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地，与秦暮同行同侧。
“嚯，看来我的方向感不赖？我们走到了市民广场呢！”此刻，秦暮兴致颇高，他护在江岑身前，等疾驰的车辆全然穿行过后，才又带着后者横穿斑马线，走去纷扰的广场中心。
即使是工作日，可悠哉清闲的人不见少。
大多都是漫无目的游荡来、又游荡去的闲客，一阵阵吵嚷声从远处传来、也有的从近处往外扬声。
比如，雪糕房子里的商家就在吆喝：“好吃的雪糕——好吃的雪糕！”
秦暮迈着大长腿就先跑过去了。
商家的吆喝声在见到买家之后，有做稍停，但在秦暮拿着俩雪糕折返时，又续上了嚷叫。
归来时候，秦暮跑得很稳，眼睛直盯着雪糕、不许它们出意外。
可他一时间忘记看顾的、江岑的那颗心却不稳，却出意外了——
路人甲吹涨的烟雾泡泡飘至江岑发侧，瞬时乍破、弥散出朦朦烟雾。
秦暮身形重新站定，在朦朦烟雾之后绰约，令她眼动心动，克制不住地恍惚。
“雪糕要化了，你快接！”秦暮没觉察江岑的失神，只着急买回来的雪糕是否完好无损。
江岑于是接过，小口小口地抿。随后她亦步亦趋，继续跟随到广场喷泉侧，和秦暮一同坐在池台边。
唔……
雪糕的味道和此前他们吃过的奇异绵绵冰的味道，是一样的。
秦暮还记得，所以故意这么选的吗？
装作环顾四周，江岑的视线在偷偷瞥秦暮。
秦暮在闹市中吃雪糕的样子怪违和的，上唇线沾了一抹奶渍。
江岑暗暗倒吸气，赶紧撤回多情的目光。
市民广场哪儿哪儿都是热闹的，衬得两人乖乖吃雪糕的氛围偏冷了。
秦暮再挑话题，舌尖的冰冷压下热燥，让吐出的话题复归严肃：“刚开始整理案例资料的时候，我在‘理解’层面遇到过困难。尝试共情追星族们的赤忱与伤悲，却总是摸不着头脑。”
“小侃的案例？”江岑吞下口中的甜味，不觉得嘴巴被冻得疼，“原来你也……会因为案例而为难？”
质疑得没道理，明明秦暮也是普通人。
或许是在江岑的眼里心里，才不太像普通人。
秦暮明说自己的不足，并不虚饰能力：“是啊，为难。即使明白‘追星的爱意热烈’，但没有办法换位思考——为什么对不可触及的人有那样的爱意？为什么会坠入不管不顾的痴情？”
江岑的措辞更露骨些，竟直接反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笑意略窘地滞在脸上，解释的话语慢半拍：
“我是说，你有喜欢的知名人物吗？”
秦暮也被这声反问惊吓，幽幽的瞳目中藏着心底的答案。
那是江岑一直想要的答案。
可她这时候专注课题，把对话隐隐约约的亲昵意味岔开：“不能理解的时候，就直接代入！用情绪作引、借共情为线，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进那人心里。”
秦暮的心绪收敛得很快，一如既往，他的真实想法从未完全暴露过。
顺势认真讨论：“我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咨询师太投入地置入受访者的体会，容易反伤到自己。”
“会吗？”江岑目前幸运，没有过马失前蹄的际遇。
“会的。”秦暮循循善诱，真诚地给出体贴的忠告。
可惜这时候，江岑没将这建议放在心上。
日暮渐沉，苍穹坠入蓝调。
市民广场四周，楼宇外墙的霓虹灯屏齐齐放映，是为了抢下班人潮的注意力，所以切换得更加频密了。
好巧不巧，霓虹灯屏所呈现的内容大多都是明星广告，有名不见经传的、也有家喻户晓的——其间好几轮，有重复过于笑夜的宣传。
往来的小年轻们瞅见了各自喜欢的“对象”，情难自抑地兴奋轻呼；
年纪略大一些的稍微能克制些情绪，但也都停下脚步来，拿着各式样的设备在打卡拍照。
江岑不由自主地感叹：“真好啊！”
秦暮想知道更多：“什么‘真好’？”
“人间真好。”
秦暮在认真思忖这四个字的含义。
江岑直接给出答案，畅所欲言：“有值得喜欢的人，有追逐热爱的人——人间真好。”
艰阻敌不过热爱，正是热爱才让人间人美、情美，事也美。
即使有所不美，人们也能揣着那份热爱，去批判、去引导、去纠正，让世相终究变美。
忽然之间，两人都对薛侃、对储导师……以及更多更多人事物，充满着期待。
秦暮和江岑共感到同一处，当然开心。随意掠看人潮左来右去，不经意地说出了关乎他自己的一些习惯：“我经常到人多的地方坐着，没有固定的目的场所，就像现在一样，看人来人往、看笑语欢声。”
“只是看着？再没有旁人陪着？不孤单吗？”一问三连，秦暮的生活习惯与江岑构想的有些不一样，“这和你的形象不太搭……”
秦暮听了又笑，不以为意地随口一说：“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暧昧去又复返。
人的情热，无论怎么克制按捺，都会死灰复燃。
江岑半沉浸、半思考，连雪糕化了都不知道。
奶油滴落的瞬间，秦暮抢在它弄脏衣服之前，接在手里。
小事也让江岑慌张。她捻出湿纸巾，擦去他手心的污渍。
心头的甜渍却擦不干净了。
口是心非，故意责怪秦暮：“我怎么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我连‘你喜欢上街看闲人’都不知道。”
秦暮会说吗？秦暮什么时候愿意说？秦暮愿意说多少？
江岑习惯了被动，过分的尊重让她总是却步。
秦暮攥拳，握过刚刚沾了渍、又擦干净的小块地方。
像是心里经历了无尽挣扎，才决定坦诚地再开口。
他头一次反常地，当着江岑的面，主动聊起自己的爱好和习惯。
江岑不知悉——
这坦白简简单单，可对秦暮而言，却似登天般难。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美丽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