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死亡恐怖 ...
-
江岑秦暮到底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场面，面上昂首挺胸演得再镇定，可心底散不去的慌张，可骗不了自己。
秦暮个子高，故意走在了江岑前面，尽可能地为她挡住事理部官员们犀利如箭的目光。
虽然跟在后面，但江岑知道，不能真就这么一直缩在他人背后。高跟鞋跺地的声音比以往沉缓，给他们两人的出场多增了几许踏实感。
然而，一双双眼睛索命般地凝视着，走进来的两人到了哪里，就盯到哪里。
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此时此刻却板直得肖似一尊尊仿生智能。
江岑秦暮不能退，鼓噪起前所未有的勇气。
研究员们肩负着学校的信任，这一仗必须开门红！必须漂亮取胜！
和事先商议好的策略一致，秦暮主讲、江岑辅助。
于是秦暮直奔讲演台正中央，准备讲演；江岑走去讲演台偏侧的立桌处，准备启动模型的放映。
没有人明令说“开始”，每分每秒都已经是“开始的时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秦暮先从自我介绍开始的。
虽然自考出身的他，不尽然赞同“名衔无上论”，但必须承认的是，出身和隶属仍是目前自证专业度的可怜据证。
“燕洋大学心理学院静域心理应用中心，一级研究员秦暮、江岑报到。现在开始汇报紧急课题的发现与研究进度。”
彬彬有礼、字字掷地，让人很难挑出错处。
可令人窒息的是，眼前这一大片听众仍没甚么反应——仿生智能宕机了都还会发出电流声，可他们不会，连眨眼都难让人察觉。
江岑深深知道秦暮身上的压力，而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事理部的放映屏太高端了，她一时摸不着门路，不会用……
模型迟迟展示不出来，眼见着场子要冷下来，变得更尴尬。
秦暮随机应变的能力派上了用场，先行无实物口述，没让“仿生智能们”久等：“紧急课题源起于一单看似寻常的咨询案例，咨询案例的受访者名叫‘薛侃’，据了解，薛侃长时间处于忧郁、焦虑、疑心等症状中，社交情况、生理状态都面临着无法自行调整的困境。”
讲演的语速并不很快，缓缓地、慢慢地。
官员们能逐步接纳多少，他算计不出来。但至少，能为捣鼓高科技的江岑算筹出足够的时间。
江岑额前开始冒汗，幸好，在“要么开机要么爆炸”的心理建设下，她捣鼓的放映机终于启动了。
只需要再等一等，模型就能呈现，她就能接上与秦暮搭档的轨。
秦暮尽量保持从容，这一点要拜谢他素日里总是沉稳的习惯。
好习惯有它堪用的时机，说不定能把劣势转圜成机遇。
秦暮准备得充足，继续说明：“在导师储静域的探访中，我们发现了个例背后可能潜藏的大众心理危机。通过数字收集、资料整合，心理学院的诸多资深研究员一致认为：个例延展出的危机猜想，有上升为紧急课题的必要。”
江岑那头终于折腾妥了，放映机成功读取了模型数据。
果然是高科技！
机子是全息式投影出图样的，不过分近、也不过分远，刚刚好把模型悬空在了秦暮身侧。
秦暮卡准了节奏，见到全息投映也未暴露生疏，手指点着、拨去又划来，结合数据模型，把所知道的东西汇报得更加清晰明了。
眼前的听众终于有所动容，不再扮高冷的“仿生智能”了。
起先是一个两个交头接耳、后来蔓延成一片一片都在讨论。
讨论声音很纷杂，秦暮在台上听得不是很清楚，回头望一眼江岑，江岑也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官员，大概是事理部的话事人：“秦研究员、江研究员，请你们继续。”
只一声指示，便让嘈杂的氛围哑了声。
秦暮回头，与江岑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开始了对新数据资料的分析——
江岑输入变量的动作渐入佳境，没有再拖后腿。
高科技再高端，终究脱离不开原有老样式的雏形。只要用心钻研，大抵都不难的。
“新数据资料”则实打实地符合事理部官员们的需要了，它非杜撰、也不陈腐，正巧是先进智能——刚刚那辆黑车，告诉他们的。重点数字全然被江岑秦暮默记在脑海里了，现在汇报正巧能用上。
“单以邬山市为例——”
“常住人口……在这世代，可以约等于社交媒体的用户数了，模型预估，将有超过30%的用户在连续接触‘负面事件’后出现心理应激反应。”
秦暮用最平静的话，掀起又一次的议论骇浪。
“应激人群会有690万人？”随便算了算，某个不淡定的官卡拉米随后惊呼。
“模型是这么演示的。”秦暮回应着质疑，他紧接着提示道，“这暂时还只是以邬山市为例，D国还有很多省区，南北寰球还有很多其他国家、其他地区……”
该感叹：已经不再是山海能隔绝讯息的世代了。
区域和区域之间的讯息只会粘连纠缠在一起，放大潜在的社会病疮。
汇报部分算告一段落。
事理部众人在相互争吵，吵得面红耳赤、唾沫肆飞。
“是在质疑我们的专业度吗？”江岑不好判断。
站在立桌后，她能清楚看见，秦暮伫立不动的岿然背影，以及，第一排正中央那位话事官员炯炯盯着秦暮、不肯放过的眼神。
觉得不忍心。
没多思考，江岑也紧跟着走到讲演台前去了，和秦暮并肩面对。
搭档就是搭档，从来没有让一个人独扛的道理。
事理部话事官员盯着盯着，稍后敛了目光。
忽然的鼓掌声意味不明：“啪——啪——”
一下一下拍得可慢，声音不大、震慑力却十足。大会议室内，渐渐又消了聒噪，只剩他一个人拍得阴阳。
“别紧张，”听声音不像是苛责的官|老爷，但是问话却犀利得很，“我们不是对立面的仇人，相反的，所谋所愿都是让更多人能过上顺遂幸福的日子。只是现在，我们还有些问题需要你们解释回答。你需要说服我们。”
秦暮客气道：“您说，我们知无不言。”
事理部话事官员是这么问的：
“这紧急课题研究来，有什么意义？”
“这心理危机处理后，又有什么价值？”
居然问“什么价值什么意义”？
秦暮瞬时间激动起来，沉稳的一面几乎快要破功，好在江岑在一旁牢牢地拉着他！
“别急别冲动！”江岑腹语提示。
再仔细观察看看——
事理部话事官员没有轻蔑的意思，所问的问题更多可能是考验，不是为难。
秦暮心火燥，胸膛一起一伏，在试着重新淡定。
江岑自然接力：“紧急课题的研究、心理危机的处理，在个体层面、社会层面都有重要意义。”
故意说一段、留一段，趁着空隙多想想腹稿。
“说说看。”
考虑时间不多，只能想到多少说多少了：“个体层面，课题研究将为案例提供创伤疏导的方案，强化心理建设——也就是，让人们伤得轻些、疼得淡些……社会层面，危机处理将可能缓解舆论的对立，降低混乱和风险——也就是，更安宁、更和谐……”
事理部话事官员听了之后，仰头看天花板，沉思了良久。
良久之后，那话事人才又将脑袋扳正。
炯炯的眼神依旧，将利害洞穿、把黑白分明：
“最后一个问题，请给我们预测‘最糟糕的情形’。”
最糟糕？这可怎么估量？
江岑秦暮面面相觑，一时答不上来，陷入沉默之中。
事理部所有人都还在等江岑秦暮的答案，他俩必须给出个答案。
情形可不能胡诌，研究员是讲事实、摆证据的。
为难之际，江岑的上衣口袋里传出一阵震动——
“是什么东西？”
下意识地把手探进去摸索，竟是个小巧的传讯机。
江岑朦朦胧胧回想起来，在出发之前、在学院门口的时候，望舒院长曾靠得离自己很近。这玩意儿八成是那时候，被偷偷放进她口袋的。
传讯机红灯闪烁，这是音频直传的信号。
秦暮的经验更足，更知道学院的技俩：“学院的老师同僚们原来一直跟听着——是怕我们有负担怯场，所以没有提前告诉我们‘偷听’的计划。外放直传的音频吧，听听怎么说的。”
轻描淡写，美化了上不了台面的路数。
恨也是它，该谢也是它。
有学院的老师同僚们在，一定能回复事理部的刁钻问题。
可惜传讯机不能影映，江岑秦暮没机会实时看到：学院内众人肃穆着全程参与二度分析的情景。
事理部话事官员重复了一遍问题，言辞厉厉：“请给我们预测‘最糟糕的情形’。”
传讯机很快传回了深度解析的答案。
只有寥寥几个字的答案，却足以让所有人脸色瞬时煞白！
气氛凝结在当场，所有人不敢重呼吸。
传讯机微嘈的电流声不止，听不清的音色在损响：
“‘最糟糕的情形——’”
“死——嗞——嗞嗞——”
“死亡恐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死亡恐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