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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蔓延的忧郁 ...

  •   “我真实的样子——真实的爱好与习惯,你当真愿意了解吗?”
      秦暮择着句字开口,一个字一个字迸得认真,明明选择权在他,却似乎在严肃地征求江岑的意见。
      “当然!”江岑回答得干脆利落,只有傻子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可是,秦暮听见了肯定回应后,反而更丢掉了信心,眼神不停地左右瞟来瞟去,唾沫几乎快咽干了、仍在往肚子里吞着不存在的水。
      江岑巴巴地望着秦暮,期待到了极点,竟也认真地把沉默聆听。

      秦暮得说些什么的,其间气氛都燃到顶点了,刺激着身上的每一寸发肤都在供给多巴胺。
      “你说嘛!我听着!无论说什么都好,我想知道除了工作之外,真实的你。”
      江岑的催促成了推翻心墙的最后力道,秦暮心潮全然澎湃,掩藏多年的一个一个隐秘再无阻拦地脱口而出。

      还没尝试和任何人提起过,所以即使聊的是日常,秦暮也笨拙:“清晨的时候,我会听着音乐跑步……”
      说一句,看一眼江岑。怕她嫌弃。
      有什么好嫌弃的?秦暮知道道理答案,却无力将道理答案作为自己的底气支撑。
      江岑不知道,她展现得多热络,就会让眼前的秦暮多紧张:“‘清晨’是多早?七点,唔,还要上班,你应该来不及;六点,啧,那也太早了吧!说不准那时候,我还在梦里遨游太空哩!‘听着音乐’是什么类型的?流行民谣,还是古典摇滚?你还一大早地‘跑步’,怪不得身材这般……好呢!”
      秦暮把手蜷紧了,攥得西裤出了点点褶痕,再答复的声音并不很大:“是五点半就起了。各类音乐都会听些,民谣听得多……”
      紧张的痕迹显露出来,江岑错以为这是害羞。
      她想知道得更多些,她等这个机会很久了:“跑完步之后呢?离九点上班还有不少时间罢?你继续讲,我听着。”
      “‘跑完步之后’,我会把音乐频道切成新闻。然后听着,做早餐、吃早餐,再重新收拾完,坐电轨上班。”
      江岑抑制不住笑,道:“你向来会安排时间,‘边听新闻边做早餐’的确像是你的生活。只是我竟不知道,你是坐光能电轨上班的?”
      秦暮一板一眼,闲聊也像汇报:“电轨会早上8:40准时到我公寓楼下,15分钟准时到应用中心。”
      他把时刻记得分秒不差,没有让江岑怀疑。却小隐秘里藏着大秘密——江岑工作日的每天每天,会乘坐悬浮多姆走既定路线上班。在光能电轨8:50所停靠的那站,他从边窗看出去,能瞧见江岑在车里等待红绿灯的侧脸。
      那张姣好的侧脸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当下,秦暮却不敢斗胆直面一眼。

      江岑再度接话茬,将坐着的位置挪移一大步,靠得秦暮更近。
      她问:“而后就到了上班的时间,‘上班干的活’你不必说。我都知道,也都记得。你就和我谈一谈我不知道的,你下班之后会去哪儿?会干什么事?‘为难、不能讲的’跳过就好,我只是想多多了解你。”
      秦暮腰腿僵直了,但心里在憧憬,劝自己控制好身体不要退缩。
      是多巴胺的错吧?他有瞬时这么推卸。

      回神之后,他这样答话:“我常常和你去吃饭,不和你一道的日子,也常常去‘去过的地方’再试试新菜色。”
      “嗯唔……”这个答案老套了,新也不新,江岑不太满意。
      秦暮只好又遂她的意愿:“家里养着猫,我得卡着时间回家逗它。晚间实在闲的时候,会去公寓天台,借邻居的天文望远镜看星星。更多时候,我都是家里蹲的一个人,看看电影、散散步,一天也就过去了。”
      “你还养猫!”江岑只觉得这些年白和秦暮搭档了,“什么品种?养了几年?”
      “缅因。不久,才两年……不到两年。”
      江岑是喜欢小动物的,仿佛幻见了眼前毛绒绒一团生物的样子,神情颇显得享受。

      因为秦暮颔着头,所以没能看见江岑满意的神采。
      他仍在自我质疑,更像是心里有着疙瘩、藏着阴影:“你会觉得‘我无聊吗’?”

      江岑听见了这句话,她今天可高兴,为了解多了秦暮而高兴,无暇多想,就准备接话茬。
      可正在这准备接话茬的时分,公文包里的智能端传来电讯号的声响——

      本来挺好的情绪掺了堵,不合时宜地有些憋闷。
      江岑实际上很不想放过这个和秦暮推进关系的机会,但是心理咨询师的来讯不能不接。
      秦暮固然舍不得,但反劝江岑:“你先听罢,忙工作要紧。”
      江岑一手准备接听了,另一只手还勾着他的袖子:“你不许走噢,你得和我继续聊的!”

      已经准备好了敷衍电话另一头的措词,想着匆匆了结通话,然后回到“正事”上。
      结果一看智能端屏幕,勾着袖子的手却松开,顾不及秦暮了——

      竟是薛侃的来电。

      心猛地一沉,手指触及接听键,觉得不够,多点了好几下:“喂,是小侃吗?你还好吗?”
      果然是薛侃,她在低声哭泣着。
      不确认对面的人处在什么环境下、什么状况下,江岑连安慰的话都不敢唐突。
      秦暮在一边默声做手势,让江岑开免提。
      江岑于是知会薛侃:“听到你来电,我既开心、也担心呢——秦老师也在我旁边,你遇到了什么为难的情况,尽然告诉我们。好吗?”
      哭声不止,叙语的字句嵌在哭声里:“别!别让秦老师听见,我……有些怕他。”
      免提终究没有开。
      江岑独自听着薛侃泣诉:“储老师与我咨询过后,我心情有振作很多的。休息了几天之后,我听取她的建议,试着重新回到学校、回到班级里来。”
      “可是你在勉强,我听得出来,你不开心。”江岑的心在揪着疼。
      薛侃一股脑儿将心伤心痛全部倾诉:“学校里,和我有同样喜好的人,有很多很多。他们找我聊天、他们找我分享,还是逃不开、避不过——我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关于于笑夜的事——我做不到忽略‘那人’失踪的事。”
      是接触的人事物刺激着薛侃,薛侃只凭自己逃离不开情绪的灰霾。

      江岑共情至致,精神力深陷其中,在为电话另一头的人着急,不停在安抚,但有双双都变得更激动的趋势。
      秦暮在一旁,想帮江岑淡定下来,在做手势示意。
      江岑于是深吸气,顺着秦暮支的招,一步一步按策略套话:“小侃,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没有别的人?”
      哭声稍歇,传回来了不太糟的回应:“我还在学校,和上次一样,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头。”
      不是在危险地游荡就好,不是在孤伶伶的高处就好。
      “听江老师的话,”江岑缓缓提议,“去接杯滚烫的热水,小心不要烫到自己了。然后等着它放凉,全然凉了之后喝下,再接一杯。这样重复多几次,你告诉我心情。去吧!”
      薛侃噎着哭腔,满腹委屈,但是很信任江岑,当即就照做了。

      其实‘热水凉不凉’、‘倒多少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江岑要争取赶回去燕洋大学的时间!她不能留薛侃一个人呆着!

      “我倒好热水了,可是我并不渴呀。”薛侃有了别的事物转移思维,已经哭得不那么凶了。
      “很好,你做得很好。就观察那杯水,记得‘等它凉’。”

      江岑决意一个人回学校,尊重薛侃的意见,没让秦暮相随。
      早把此前的亲昵旖旎忘了干净,她现在要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从职业角度考虑,秦暮本来也可以偷偷跟去附近,在一旁做策应,以防意外。但实际上,他的状况也并不很好。
      去了可能会帮倒忙?于是只轻轻讪笑,故作轻松地鼓励江岑能成功地安抚薛侃。

      江岑跑走了,跑走的背影匆匆忙忙,不曾朝后面流连回望。

      她离开了。她离开了……

      是他倾诉了内心,所以导致她离开的?
      是他坦白了自己的生活,所以导致坏事情接二连三的?

      秦暮的神经绷紧着,深深喘息,节奏带着心事,所以很沉很重。
      储导师过往的叮咛仍犹在耳,他一字一句不曾错漏地背诵:“当负面构想出现的时候,它什么都不意味,它只说明了‘我的状态很差’……它只说明了‘我的状态很差’。它只说明了‘我的状态很差’!”

      手在颤抖,他的求助电话,却无人能接听。
      储导师病着,他只能一个人扛了。

      眼眶里噙着没有友人爱人能看见的泪水。
      秦暮自己对着自己笑:“向往好结局之前,我不会倒下的。”
      放下了智能端,他的手往西装内兜里抄——
      摸索出一剂镇定剂。

      针管注入体肤的顷刻,他想起了赶单那日江岑对自己的劝阻:
      “打镇静剂?你是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啊?”

      懊悔的情绪后知后觉。
      镇静剂却起了作用,把秦暮翻涌的懊悔也强行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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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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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