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主旋律》竹味罐罐鱼

6、柠檬汽水与旁观者

　　“就是颤音有点重。” “再来一次？”

　　顾时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仿佛刚才那个让林栀夏羞愤欲死的音符，只是一段需要微调的数据。

　　这种近乎“无情”的专业态度，反而奇异地安抚了她。没有安慰，没有鼓励，也就意味着没有额外的压力和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耳机里循环的钢琴旋律再次给了她一丝力量。她重新靠近麦克风。

　　第二次，颤抖似乎减轻了一点点。那个“啊——”的音符稍微延长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完整地发了出来。

　　“好一点。”顾时与的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右手调整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参数，“气息再稳一点，想象声音是一条直线，从喉咙平稳地送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大声，关键是平稳。”

　　平稳。

　　林栀夏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她不再追求音量和力度，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控制那条想象中的“声线”上。她闭上眼睛，屏蔽掉视觉干扰，只感受着气息的流动。

　　第三次尝试。

　　一个虽然轻，但明显平稳、不再剧烈颤抖的长音，从她唇间流淌而出，通过麦克风，融入了耳边的钢琴伴奏里。

　　这一次，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顾时与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她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赞许，快得像是林栀夏的错觉。

　　“可以了。”他停止录音，保存了那段音频，“这个采样够了。”

　　他拔掉连接线，合上电脑，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刚才那个专注的技术员瞬间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的少年。

　　“明天开始，我们正式合伴奏。”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语气自然地布置着下一步计划，仿佛这一切早已是既定日程，“还是这个时间。”

　　林栀夏还有些恍惚，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敢确认的……成就感？

　　她……好像，做到了那么一点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艺术楼。夏夜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在脸上，却让林栀夏觉得格外清爽。她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顾时与，他背影挺拔，步态从容，月光在他肩头洒下一层清辉。

　　“那个……”她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谢谢你。”

　　顾时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谢谢你……用采样的借口。”林栀夏的声音更低了，脸颊有些发烫。她不是傻子，冷静下来后，很快就想明白了他那份“技术需求”下的体贴。

　　顾时与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过程不重要，结果达到了就行。”

　　典型的顾时与式回答。林栀夏在心里悄悄下了定义。

　　快到分岔路口时，一阵欢快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抱着球走过来，为首的那个高大阳光，看到顾时与，朗声打了个招呼：“时与！又去琴房了？这位是……？”

　　几个男生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了林栀夏身上。

　　林栀夏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却被顾时与不动声色地挡了半步，隔绝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嗯。”顾时与的回应依旧简洁，没有要介绍的意思。

　　那男生也不在意，爽朗地笑了笑，目光在顾时与和林栀夏之间转了转，露出了一个了然又促狭的表情，拍了拍顾时与的肩：“行，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几个男生哄笑着走远了。

　　林栀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用理他们。”顾时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语气依旧平淡，“江澈就这样，咋咋呼呼的。”

　　江澈。林栀夏记下了这个名字，以及那个阳光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走到分别的路口，顾时与停下脚步。

　　“明天见。”他说完，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林栀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心里却像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久久无法平静。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个颤抖的音符，顾时与专注的侧脸，还有刚才那个叫江澈的男生意味深长的笑容……各种画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慢慢走回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柠檬汽水，拧开瓶盖。

　　“呲——”的一声，带着柠檬清香的凉气扑面而来。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带着细密的气泡滑过喉咙，刺激着味蕾，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

　　那个地方，那个有月光、有钢琴、有他的琴房……好像真的，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顾时与那个几乎空白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她慢慢地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敲下。

　　最终，她只发送了三个字：

　　【明天见。】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跳出了 “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

　　林栀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紧紧盯着屏幕。

　　几秒后，顾时与的回复跳了出来，同样简洁，只有一个字：

　　【嗯。】

　　林栀夏看着那个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起来。她将剩下的半瓶汽水喝完，酸甜冰爽的味道，一直蔓延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