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主旋律》竹味罐罐鱼

5、第一个音符

　　“我们试试第一句。”

　　顾时与的话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栀夏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一路伴着她回家，又在她辗转反侧的夜里反复回响。

　　试试？怎么试？她能行吗？

　　那种熟悉的、喉咙发紧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但这一次，混杂其中的，还有昨夜月光下琴声带来的那份奇异的平静，和他那句“声音只是情绪本身”的低语。

　　第二天晚上七点，林栀夏再次站在了那间熟悉的琴房门口。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比前一天更加紧张。

　　她推开门。

　　里面的布置和她想象中那种严阵以待的排练场景完全不同。顾时与依旧坐在钢琴前，但琴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连着一个小巧的黑色外接声卡和一支专业麦克风。他正低头专注地连接着线路，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疏离的技术感。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朝旁边的麦克风扬了扬下巴：“坐。”

　　林栀夏依言坐下，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支麦克风。它像一个黑色的、沉默的审判者，让她心生畏惧。

　　“别紧张。”顾时与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他操作着电脑，调出一个录音软件的界面，“不录你。录我刚编的一段伴奏轨，需要加点人声采样做参考。”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技术流程。

　　“你只需要，”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交握的手上，语气放缓，“对着它，哼出第一个音。随便什么音高都可以，找你觉得最舒服的状态。”

　　最舒服的状态？林栀夏在心里苦笑。对着这支麦克风，她怎么可能舒服？

　　但“只是采样”、“做参考”这样的说法，无形中极大地减轻了她的心理负担。这似乎不再是一场考试，而更像是一次……技术协作？

　　顾时与没有催促她，而是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段极其简单、缓慢又空灵的钢琴loop（循环段落）流淌出来。只有几个基础和弦在不断重复，营造出一种安全、包容的氛围。

　　他戴上耳机听了一下，然后拔下一只，递给她。

　　“听着这个，它会给你一个基准音高。不用想太多。”

　　林栀夏接过那只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耳机，戴好。纯净的钢琴声立刻涌入耳中，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将她与外界隔离开一小部分，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舒缓的旋律。

　　她看着那支近在咫尺的麦克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耳边的音乐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安抚着她狂跳的心脏。

　　顾时与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的音轨波形图，侧脸线条专注而认真，仿佛真的只是在完成一项技术工作，丝毫没有给她施加任何“被倾听”的压力。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就一个音。反正也不录下来，只是给他做参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带上了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微微向前倾身，嘴唇靠近麦克风的防喷罩。

　　喉咙依旧发紧。

　　第一个试图发出的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

　　耳边的钢琴声依旧平稳地循环着。

　　她闭上眼，努力去回想昨夜月光的感觉，去想那段让她放松的旋律。她尝试忽略麦克风的存在，只把它当成一个虚幻的接口。

　　然后，极轻极轻地，一个单薄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啊——”音，从她唇齿间逸了出来。

　　短促，微弱，音准甚至有些飘忽。

　　但确实是一个真真切切、通过麦克风采集、传入声卡、最终可能在他耳机里响起的声音！

　　在那个音发出的瞬间，林栀夏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回，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太难听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甚至不敢去看顾时与的表情，羞愧地想要立刻摘下耳机逃跑。

　　然而，预想中的沉默或者评价并没有到来。

　　顾时与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屏幕的波形图上，右手握着鼠标，快速地点了几下，仿佛刚刚采集到的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环境噪音。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那段她哼出的、颤抖的音频拖拽到了一个音轨上，按下了播放键。

　　伴随着那段循环的钢琴伴奏，她那个微弱、颤抖、羞于启齿的音符，被清晰地播放了出来。

　　林栀夏猛地一怔，愕然地看向他。

　　他……他竟然放出来了？

　　在她的注视下，顾时与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在评估什么技术参数，然后语气平淡地开口：

　　“嗯，基础音色比我想象的还好。”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终于从屏幕移开，落在她写满惊愕和羞涩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就是颤音有点重。” “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