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忌日 小心别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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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儿......阿玉......”
我听到了一串模糊且不协调的音调在一片黑暗回荡，而在我不远处的前方闪烁着一个玉块的光芒。
我顺着踪迹向前奔跑，仿佛那声音是从这个玉块传出来的，可无论怎么样用力却终究触手不及。
这团光仿佛戏耍着我似的，总在我快碰到它的一瞬间往后又移了移位置，仿佛在嘲笑我的无能。
终于，我勃然大怒，不惜一切代价猛冲过去。
在触摸到这团光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无比寒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我的全身。
紧接着，一团模糊的笑意在我耳边轻声道：“你什么都做不到。”
下一秒我坠入脚底的深渊，无数鲜血从前方像胶带般牢牢禁锢住我，使我不能动弹。而所处的场景也因此真实化，满天的银杏飞舞着冲刷着这片冰冷的黑暗世界。
然后我看到了银杏树林，在夕阳的落幕前闪烁着金黄的光芒。
猛地，我的眼前闪过大片的血液。我眨了眨眼，想使房水保持清明，但是在眨眼的片刻，我就注意到了躺倒在血泊中的人。
那是谁呢？
我茫然想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从我的胸口呼之欲出。
它告诉我，我想见这个人，我极度渴望这个人......
但他的头埋在地里，微长的黑发挡住了他的脸。我只能看见他狼狈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无数血从他的指尖流淌着，流出小小的只有一根手指粗细的小河。
我心中的悸动被这个场景无限放大，胸腔的心脏跳得十分剧烈，就快要掉出来。
“阿玉......”
模糊的声音将我的视线拉回，随即眼前一阵白光袭过。
“严强玉！”
一个强硬可怖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我猛地睁开眼，抬眼便是一个长相清秀打扮精致还端着大胸的女子。
女子披着过肩的棕发，那双平淡的眼睛却泛着与外表温婉形象截然不同的精光。
此刻她面无表情地斥道：“严强玉，你说！你把我的簪子藏哪去了！！”
“？”
在与我说？
女子冷眼一横，又尖声道：“你别以为你是我先生就能随便拿我的东西！我告诉你！没我爹你严家什么也不是！！”
“......”
此刻我心中一阵无奈，心道：你谁啊，敢在我眼皮底下这样犯浑？胸大了不起？
而女子似乎认为我还在疑惑，又呵斥了一声：“别想装失忆，你这个偷盗贼，王八蛋。”
真怪，若你说你是我妻子，那我还真就没装。
而且这不叫失忆，这得是夺舍吧！
我正腹诽着，她却突然伸手甩了我一巴掌。
一声清脆的“啪”在空旷矮小的房屋内回荡。
这一掌可不轻，扇得我脸上火辣辣的。
我可不算个脾气好的主，瞬间被打得怒火四起，心中忍不住骂道：谁他娘的装失忆啊！
这位大姐，见你是个女儿我不想直接骂你，结果你倒好，居然敢蹬鼻子上脸！而且我妻子另有其人，可不似你这般泼辣凶狠，骂人又爱打人！
若天下大胸的女子都这样可怖，那我宁愿与平胸过一辈子！
我咬着牙，硬生生挨下这一掌，随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性子才没发作，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大姐，您贵庚？”
女子深恶痛绝般皱了皱眉：“你又是啥意思？”
我顿时觉得好笑，也不气了，就着她先前喊我的那声“先生”顺着她委婉道：“妇道未必非得温婉贤淑，但相公我啊，喜欢性情柔和之人。”
这句话似乎讲到了她的软肋，她一下咬紧了牙：“你是在嫌弃老娘不够贤淑？”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更何况大姐你连头发也不好好扎，逮着个男的不明辨黑白就乱认相公，随口污蔑，莫不是个女疯子？
我心中正可劲的骂，但紧接着，我察觉到她似乎哭了。
那眼角的眼泪慢慢地掉了出来，好似大官们戴着的钻戒，闪得我的眼都看不清。
大姐你可别是被我弄哭的啊。
我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主，此时即使是面对刚才扇了我一巴掌的疯女人不免得也有点心软，开口慌不择路道：“那那那......那啥......”
你别哭啊......
话没说完，疯女人的哭声就打断了我尚未出口的安慰话，捂住脸仰着头：“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厮似想要掀翻房顶。
我轻轻碰了碰女人的肩膀，还想说点什么来试着安慰她，她却没什么反应，反而哭的更凶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叹了口气，头疼地按了按脑门上的穴，不由得想道：啧，真难搞的女人。
算了，先不管这疯女人了，待会儿叫阿四来哄他便是。
于是我翻开被子，穿上厚底鞋子就朝外走去。
我环视了周围一圈，却发现这屋子似乎不像我家那房子，摆设似乎更陈旧些，各处竟都摆着血红的“囍”字和血红的在燃烧着的蜡烛。
我们这边虽有习俗，新婚未成子不得取下屋内贴的“囍”字。
但那火光照的我觉得心凉......
我爹才死了三天，按理来说不应点蜡烛才是，可这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女人的哭声更悲戚了，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只能安慰自己这不是内房，无碍无碍......
从小到大我与女人交集变少，也从未见过如此浩大的哭声。但是这声我从来没见过却要震破天际的哭声震得我头晕，好像年幼时看过的话书上的恶魔鸟的悲戚叫声。
火光摇曳照在墙上的影子似乎也被这哭声震得厉害，疯狂摆动着。
我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种恐惧，寒意从背上渐渐升起。
那火焰仿佛烧透了世界，影子也烧破了那层门上的纸，鲜血从影子烧裂的破洞处慢慢溢开，直到灌满了整扇门。
而我的时间仿佛被静止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鲜血从门的四处不正常地再次朝我席卷过来。
——就像梦中的场景那样。
梦？什么梦？
我想到这个事的片刻便顿时记不清了。
明明很有印象，可梦中的场景却只剩点滴碎片了。
这时，血也渐渐地攀上我的左手，像有灵性的蛇一般蜿蜒缠绕，随后一把扎进我的体内，左手臂上产生了剧烈的疼痛，就好像有一个很锋利很尖锐的物体在敲啄那一样，一下又一下。
我瞬间差点也随着这强烈的感觉叫出了声，可我无法行动，也叫不出声，只能感受着无可避免的绝望。
我突然想起来，恶魔鸟似乎是在人死的时候才会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头突然向左“咔擦”旋转了九十度，清脆的响声和诡异的角度都让我无法想象自己还活着。但比起我所经历的，我看到的景象却更为恐怖——
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我左手臂的衣服像是被鸟类的喙啄过，白色的内衣碎片混杂着大片血肉零散地掉在地上，血液大幅度从恶心得快令人呕吐的骨肉流淌着，染红了整条手臂，艳丽的红色在手臂上滑落，染黑了大片棕色木地板。
而那看不见的东西似乎还在继续“吃”着我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挣脱不了，只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邪祟之物就这样一点一点腐蚀着我的身躯，而那凄惨的哭声嗐在室内疯狂回荡，震得我越发绝望。
疼痛占据了我的大脑，抑制不住的流汗和狂跳不止的心跳暴露了我内心的恐惧。
我从小不信神佛，因此向来不惧怕这些怪事，幼时就连中元节夜不归宿在外狩猎都是常有的事，但现在发生的事明显超出了我的常识范围。
我不知道缘由，但也不得不信了这世上真有邪物，而年轻的心态也不由得在如此绝境下彻底粉碎。
我忍不住在心底想道：该死，这疯女人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亡者之亲近之人不能招惹火光的道理都不知道么？亏我还想着安慰她......
算了，好汉不提过往事，我也算今日栽这了。
小爷的寿命终于是要将尽了......
真没想到老爷子才死三日就是我的忌日，好不甘心啊......我居然是因为一个陌生的女子死亡......好不甘心。
如果重新来，我是不是要夸她贤淑能干？
好不甘心......
我正含恨想着遗愿，眼前慢慢模糊，脖子的剧烈疼痛让我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很模糊的声音：“公子......别总是扭头，你看看我呀......”
是谁？
你可以来救救我......吗？
而在这时，一阵邪风却疯狂敲击着这扇门，“嘎吱嘎吱”的声音听起来像咀嚼骨头的声音。
我脖子被恶心的“血液”扭得就快要断掉的那一秒，邪风大吹着，门却地向外开了条缝。
“......”
有人吗？
谁能来......救救我。
我想开口求救却在刹那间听到了永恒的“嘀嗒”声。
是水声吗？
我的心跳跳的更快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快得不像正常人的心跳。
我感觉心脏绞痛得好似被谁挖去似的。
猛然，这扇门颤动得更快了，鲜血的流动却也截然停下来。
“砰！”
一道巨响炸开，门顷刻间被邪风推开了，外面的景象像白光笼罩住我。
一股温暖的风裹挟住了我的整个身子。
等我不由自主闭上眼后又睁开，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头正朝着前方，并没有被扭过的痕迹。而原本残缺可怖、被啃噬过的手臂和衣袖也完好无损。
女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转头看去，却发现她正趴在我的塌上，梦得正香，不知是否太过美好，甚至毫无形象得流涎四溢。
于是我皱了皱眉，疑惑想道：“难不成是梦魇？”
随后我转回头，却同样发现眼前这扇门却关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打开的痕迹。
我心中疑惑更甚，心想自己八成真撞邪祟了，背后一寒，然后用力推开了这扇有点陈旧的门。
刹那间，冷风从衣领钻进了我的整个身体，刺激得我不由得颤了一下颤。
眼前忽然闪过一页白纸，等我细看过去，却只有空荡荡的一片黄色叶子在秋风萧瑟中飘了过去。黄叶状如小扇，飘落时却形似簌簌蝶飞，在风中静静舞着。
我则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它。
印象中这叶子似乎叫……叫啥来着。
记忆似乎空白了一部分，这样的违和感让我头疼欲裂，几乎喘不过气。
此刻我身处在熟悉而陌生的四方院，院子中央是棵布满了黄叶的苍天大树，但我却看四周晕眩五彩，世界都在扭曲。
果真是中邪。
我想着，却听见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从廊道传来，像有一位步子小又清闲的人踩着棉质的鞋在悠闲地散步。
风又吹了过来，我的身体得不由得又打了个冷颤，我想回去，但是四肢软弱得异常极了。我想请求风能消停些，但风似乎捉弄我般，越吹越大，甚至叫来了树上的叶子。
叶落如雨，萧瑟凄凉。
我觉得自己好似这棵大树，被风打得枝叶飘零。
脚步声也逐渐变近，逐渐变重。
最后我脚步没稳住，向前跪倒。
但在身体摔下台阶前，一只冰冷的手扶住了我。
阿四？
我正茫然着，一道带着笑意却温和的陌生声音顺着风传进我的耳间：“公子，小心。别摔倒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