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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偷 也不知阿四 ...

  •   抬眼望去,却是一个陌生的穿着似月牙般冷艳的银白衫青年。
      他眉眼细挑,笑起来弯弯的,灵动的双眸好似浸了水一般,明媚又柔软,留长的头发被他用头绳绑起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位千金小姐呢!
      但我瞥到了这人腰上所挂的透明橘黄色玉佩,心知这大概是哪的达官贵人,与我差不了多少岁,长得像女孩罢了。
      青年将我扶到一旁,笑脸柔和,仿佛天生就是这么个样,似我往日见到的那些和蔼菩萨。
      我小声道了谢,复而问他:“这位公子,你认识我?”
      他却笑着没说话,摇了摇头,低眉踏着碎步又走了。
      我望着他背影,心道:这真是奇人。
      青年转身却进了这厢房,里面传来他与方才那女子的争论,声音有些模糊:“公子才恢复,你怎可这般激他?”
      “他拿了我簪子就有理了?!”疯女人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姐,你有什么证据说明他拿了你的簪子呢?”青年冷静地问他。
      “我不管,我直觉就有!你去搜搜他屋里这附近,肯定有!”疯女人瞬间又哭哭啼啼·,“而且你家公子做贼还不够,居然说我没妇道......不淑女呜呜呜呜。”
      我:“......”
      这本就是事实。
      哪家贤淑女子会大哭大闹,还口出脏言,甚至动手打人?
      里面的声音仍不休,我被他们吵得头晕,于是便缓缓走远了些。
      身体的无力感渐渐褪去,我走到了庭院对面的石阶上,慢慢坐下来。
      此时,这陌生青年的话语让我的困顿也涌上心头——什么叫才恢复?
      莫非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努力开始回忆,往昔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我叫李岩玉,出生于本地一户有钱人家。
      父亲叫李暄玉,母亲早早就去世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不随夫姓,被人称作玉夫人。
      玉夫人年少习得琴棋书画,精通各样本事,为人温婉体贴,是个模范妻子。但府中却总传我父母关系不和睦,起源便是我父亲另有心上人。
      在我母亲去世后,我总听府中小厮和丫鬟闲着讨论,便得知这事。年幼的我分不清虚实,只是听到了这些事,因而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对父亲的埋怨。
      娶一位女子不应当是因为爱她吗?若是另有心上人,何要来耽误人家?
      那时被话本上的爱情故事熏陶过的我如此不解的想道。
      而父亲的冷漠和强势更是让我无法忍受,于是后来我也不再亲近他,总是阳奉阴违地做着与他意愿相违的事。

      就这样,我与父亲渐渐疏远了。
      再后来,我也长大了,父亲也成了老爷子。

      由于年龄关系,我被迫娶了附近一家家境还行的小姐,名字我忘了,但她却是得随我姓,因此被叫作李夫人。不过我虽与她成了夫妻,却至今还未圆房,原因便是这位李夫人也有位金枝玉叶的心上人。
      她同我道,她的心上人总有一天会来娶她,因此还想保持着处子之身。
      我被她的深情打动了,于是便允了,一直没碰她,与她做着表面夫妻,夜深了就自己打了个地铺。
      可后来,她却意外去世了,原因我记得好像是被一位男子杀死了。
      ——听闻那男子是趁她外出之际将她一刀捅死的,嘴里还一直喃喃说这女人不遵守约定,状似疯魔了般。
      我当时什么也没说。
      我们这边习俗有死人的家户不能点灯,否则会把死人魂招来,因此我穿了一段时间的白衣,过了几夜没灯的晚上,然后便也不用再打地铺了。

      再后来,我被结识的朋友引荐去了隔壁省一位名官处去当个官吏,有了工作。
      于是便在那边过着从家到官府再回家的两点一线的日子,过年时甚至连家都不回了。
      还自作主张改了名,盗用了管家的姓,唤作严强玉。
      老爷子也因此发了一通大火,彻底不管我了。

      在外地,我独自生活,随着年纪增长,我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逐渐明白了许多老爷子年少时不得以的苦衷,可惜我们的关系早就僵得无法修复。
      我拉不下面子,他也不会再来与我谈任何一句话了。

      直到三日前,他似乎是去了家附近的一处银杏林。具体缘由我不清楚,也不想了解。
      近日正值寒秋,他去的那天刚好落了好大一场暴雨。
      豆大雨滴疯狂拍击着屋檐,像哗啦倾盆而下的大水般从天而降,构成了巨大厚实的雨幕,寒意从雨水中渗出,侵袭家家户户。
      我们家的下人说他们那天均快速收了晒着的农作物和衣物,均关上门,躲进屋里享火去了。

      街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只剩下雨的寂静。

      正常而言,一般人都不会在这个时间出门。
      可老爷子却是个奇葩,他与管家老严嘱咐了些事便匆匆撑了把薄弱的油纸伞,瘦削高挑的身影便猛地冲了出去。
      随后一夜未归。
      那天雨那么大,山间肯定有凹陷处溢满了洪水,怎么可能不危险呢。

      次日,阳光却很好。
      独属于秋日的暖阳照耀着世间的一切。

      老爷死了。

      他的尸体被发现在银杏林中,和那把被雨打得乱七八糟的破烂伞。
      据说,是出了意外,脚滑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摔死的。

      那天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没有悲伤,没有遗憾,什么都没有。
      出乎意料的很平静。
      只是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非要出去,为什么非要去银杏林。

      等到我坐着马车奔波赶回家再相见时,只看到他躺在棺材里,眼皮舒展地闭着,像睡着了。

      俊美的脸意外的平静,没有以前冷冰冰的样子,也没有生气时的狰狞模样,也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倒比我所结识的那些同龄人都还瞧着年轻,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谈笑风生。
      于是我在那一刻才知道,原来老爷子其实长得也挺帅的嘛。
      可惜,这些话就算我现在想说了,那人也已经不在了。

      于是那三日我都一个人待在偏房,夜晚没灯便盯着窗外的月景发呆。
      也就他出去的那天下了大雨,这几日却意外地很晴朗。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抛下荣华富贵,偏要去做这孤魂野鬼。
      但实际上,我也没资格去怪他。
      我自己也是抛弃家里的财产跑到外面去当个不起眼的小官,收着微薄俸禄过清淡日子啊。

      -

      回忆结束,我觉得还是万分神奇。
      虽然我记性一向算不得好,可关于这女子的半点印象我都不曾有。
      况且我自妻子死后便没再娶,总觉得要遇到自己喜欢的才好。这泼辣女子又怎么会当我的新妻?
      不会是老爷子的遗嘱吧?
      还有方才那怪异景象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脖颈,完好无损。
      但是方才那梦魇绝对不是单纯的梦,所有疼痛的感觉都无比真实,好像我的脖颈就这般被扭断了。
      是鬼?
      还是我的精神出了点问题?

      心中思绪万千,我闭了闭眼,最终决定等有空的时候便去驱邪的人那边看看——纵使我还是不信神邪之物,可这样荒诞的事终究让我感到了一丝害怕。
      以及这青年是谁,他所说的“才恢复”又是什么,我势必要问个清楚......
      哦,对了——
      阿四呢?

      我又忽然想起来,阿四早就远去他乡了。
      阿四是我身边的小厮,也算是我幼时的玩伴,感情一直很深厚。
      虽然我出门了几年,可与他的联系却也一直没断过,这次老爷子的死便是他寄书信告诉我的。
      只是我回来后,帮忙主持葬礼的人只剩下老管家和其他奴婢了,阿四却辞了职,一走了之。
      也不知道在哪可以找到他。
      兴许问问他最近的事,可以得到解答呢。
      只不过这个长得十分的漂亮的男子......我莫名地十分在意。
      说不上心里究竟是什么情感,只是他仿佛具有一种天生的能力,可以直接勾动着我的心弦。
      像我小时候初次瞥见的那一抹在路边见到的艳丽的花朵,紧紧牵着我的视线,让我不由得留恋。
      好似看不到,心里就缺了什么似的。

      大概只是好奇。
      我在心里对自己这样道。

      秋风吹了又吹,我就像微风中孱弱的稻草,被打得顿时柔弱不堪。
      啧,这什么破身体?我何时变得比病秧子还娇贵了?
      我心中忿忿地骂自己无能,但转头望去,这四院府不知是何时阴了天——或许是早就阴了天。而那些没点灯的红灯笼被风吹得东摇西晃,我顿时也觉得头有些晕。
      可真是邪门。
      我有些等不了他们在房间里争论那些破事了,于是张口唤道:“诶!你们先别争论了!出来,我有事与你们说!”
      房门内的声音仍未减半分,兴许是没听见我说的话。
      头晕目眩的感觉还在继续,但我只能想到阿四了。
      要是阿四,这个时候早就屁颠地跑过来扶着我,着急地问我:“少爷,啥事啊!”
      然后我便嘲笑着回他:“无事,你滚罢。”
      紧接着被他那双清秀的眸子翻了个白眼,特别有意思。
      也不知阿四现在在哪,又在做些什么......

      忽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这房的窗户突然开了——我无力地偏头一看,竟发现有一个鬼祟的身影,紧紧缩着,手上还拿了个什么东西。
      ——是小偷!?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直接呵斥道:“谁?”
      那人听见了我的声音,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然后猛地偏回头,一望我,那脆生生却带了点沙哑的声便顷刻露出来了:“少爷?”
      我听着这声瞬间很熟悉,可那张脸却把我吓了一跳——只见他满脸漆黑,像是涂了层灰,头发也乱糟糟的。
      衣服破旧认不出来形,光裸的皮肤白森森的染了层黑泥,左脚行走时有点扭曲不自然,活像是被人打断了般,瘦得皮包骨般。
      右侧眼睛被脏脏的绷带绑住了,左侧眼睛又大又黑,望向他时显得奇异又深邃,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少爷?
      他怎么叫我少爷?
      我认识他么?
      才经历过恐怖事件的我顿时心中不由得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吞咽。
      他望着我,似乎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冲我走了一步。
      我反射性地用手攀着地,向后退了一点,他又顿时停住了,这次声音坚定了些:“少爷,是我。”
      瞬间疑惑占据了我的大脑,心中的恐惧也被这一声搞没了。
      可我还没细细地再瞧他一眼,就听见房内的声音顿了,那女子突然高声道:“谁在外面!”
      随后脚步声匆匆踏来,像是要踏碎那间屋子。
      这人便慌不择路地直接逃向最近的那一厢房,又翻了一扇窗,逃了。

      我心中虽然又惊又疑,但更多的全是对房内两人的无奈和愤怒——方才我吼那么大声,你俩跟聋了似的,现在人家轻轻一句话就跟招狗似的把你们俩又招来了!
      故意针对我么!
      待那女子走到了门外,蹙着细眉,略显粗犷的声音大声道:“强玉,方才是何人?”
      我不满地低下眼,没理她,只道:“快扶我回房,我现在身体没力气了。”
      “嘿!你居然不回我的话是了吧?”疯女人不满道。
      我心中“嗯”了声:那当然咯!你方才还不是装聋好几次?
      这时,男子走过来,声音温和:“哪里不舒服?我去请个大夫?”
      像潺潺流水般,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静下来,于是我心中那一点别扭便不好意思对他发作,只好摇了摇头:“那也不至于,我又不是弱女子......”
      “嘁,娇弱。”我怀疑疯女人翻了个白眼,“老娘究竟是怎么和你这样的人一块的。”
      “......”
      我很想高声反驳我才一点都不弱,而且我还不想和她一块呢!
      只是不知为何,想开口的时候身体使不上力了。
      方才那几声嗓子吼得耗尽了我的所有力气么?
      果真是中邪。
      眼前的晕眩感再次加重了,我的身体再次不受我自己控制了......
      我再次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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