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雨带胭脂重》灯鬼桃花

8、第八章

　　方才吹了些风，脑门跳突突的跳，她扶着额头，揉了半天，差些没看见等着她的谢瑜。她见穆袖青脸色实在不好，问她要不要请医官来诊脉，穆袖青摆摆手，“这点小毛病，何须如此，你怎么想来找我了。”
　　谢瑜道：“看你不在，就追出来了，没想那么多。”

　　穆袖青以前还能面不改色，可是自从在梦里见到了苏云的脸后，她的心情就十分复杂了。以她和苏云在冥府的相处经历，她很难保证苏云是不是同她的情况一样，都把前尘忘却。

　　可她若是不记得，为何千年前来接她的是她。
　　她若是忘了，为何会说她的名字是好名字，让她从新来过呢。
　　她若是记得，偏偏这一千年，她对那些在人间的过去只字不提，穆袖青想，她肯定有她的理由，因为她绝对不是什么犹豫不决的人，但她也推测不出她的选择。
　　绕来绕去，她更头痛了。

　　穆袖青抬眼向谢瑜，苏云的脸又浮现出来，她愣神的瞬间，似乎和那些白日里和梦中想起来的零零碎碎的记忆重合，在雪中，在雨里，她撑着伞，含情脉脉地望着拥有这段记忆的主人，她在说话，可是她却听不见。

　　穆袖青咬紧牙关，摁住眼睛，脚下仿佛被钉住一般站在原地。
　　谢瑜呼唤她的声音把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穆袖青道：“受了风，实在不好受，你见谅。”
　　“我去找医官。”她焦急道。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穆袖青拉住她的手腕，她只能停下来，回身看她。
　　“苏……”情急之下她差些喊出苏云，临时改了口，“阿瑜，你陪我回去，我真的没事。”
　　谢瑜这才回到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扶着她，两人比方才还近一些，她清楚地看到她乌发之间的首饰，以及和她送给袖青那只簪子极其相似的一根，她心中的第一想法是，它确实应该是这样。她有些疑问，不过袖青不太舒服，她也没心思问下去。

　　穆袖青和谢瑜回到殿中就分开了，谢瑜叮嘱了她许多，她心不在焉地应着，忽然想到什么，捂着嘴低声问她：“阿瑜？”
　　她的话一顿，“嗯？”
　　“你可曾见过……鬼？”
　　穆袖青的话给谢瑜逗笑了，谢瑜摆摆手，“我可不曾见过，虽然人都尊祖宗，敬鬼神，可是我从未遇见过玄异之事，所以不敢下结论，你若好奇，不若我改日陪你去寺里问问师傅？”
　　穆袖青叹道：“这倒不必了。”
　　谢瑜摸摸她的头，说：“你莫不是想说，你难受是见了那东西？”
　　穆袖青的脑袋又难受起来了，语气也虚弱不少，“哪有，我只是随便说说，恐怕真是着了凉，我回去定要将自己关在家里，七天七夜也不出门了。”
　　谢瑜又想像她乳母一样叮嘱起来，穆袖青实在受不住，说自己站不住脚了，谢瑜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回到位子。

　　母亲和父亲仍然在臣子们之间交谈，她身边这些皇宫的贵客门还在推杯换盏，她用宽袖遮住下半张脸，假装喝了两口酒水，差不多就到时辰了。
　　离开皇宫的流程也十分繁琐，母亲回来也看出她面色不好，就先行带她离去了，她靠在母亲身上，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困扰的前世。
　　俗话说的好，医者不自医，没成想，她在冥府一千年，足足一千年，竟然还会被前世今生给困住了。

　　她的状态时好时坏，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上像是冷水沸腾的难受，为了不让家人担心，穆袖青装作是累了，要回房睡觉。
　　她加紧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眼前越来越模糊，脚下也变得跌跌撞撞的，不得不靠在门柱上开门，却又不能真摔倒地上，惹人过来就不好了。

　　终于回到屋里，她不知怎么踩着步子来到镜子前，镜中女子脸色煞白，嘴唇也半点血色都无，和黑水黄泉冥河边飘来飘去被冥差带走的鬼没什么区别了。
　　穆袖青揪住胸前的衣服，呼吸变得急促，天旋地转之间，她失去了意识。
　　……
　　她究竟忘了谁。
　　谁又在等着她。
　　欠了情需得还情，冤了人需得还人清白，可叹那被亏欠的不冤，欠了债的忘得干干净净，忘得干净的人，再见故人依然是飞蛾扑火，把自己的情啊爱啊，连同自己，也给烧得干净了。
　　……
　　纵经尘劫，轮回生死。
　　无不是业，无不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