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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手术与守护 ...

  •   周一清晨,碎暮被推进手术室。

      南山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红色的“手术中”灯亮起,像某种无声的宣告。他靠在墙上,手指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碎国华站在他身边,脸色凝重,但依然保持着镇定。他拍了拍南山的肩:“别担心,李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手术会成功的。”

      南山点头,想说“我知道”,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知道碎国华也在担心,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担心着儿子的安危。

      张姨也来了,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炖好的汤。她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南山看着她虔诚的侧脸,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南山盯着那盏红灯,眼睛酸涩,却不敢眨眼。他怕一眨眼,灯就灭了,然后医生走出来,说出他最怕听到的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碎国华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护士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微笑,“韧带修复得很好,现在在缝合。再等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碎国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张姨双手合十,连声说“阿弥陀佛”。南山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没事了。碎暮没事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碎暮被推出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着。

      “麻药还没过,”李医生跟在后面,对碎国华说,“让他睡一会儿。术后六个小时不能进食,注意观察伤口,别感染。”

      碎国华连连点头,握着李医生的手,不停地道谢。南山走到病床边,看着碎暮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指尖温热,带着生命的温度。南山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碎暮被推回病房,碎国华去办手续,张姨去准备住院用的东西。南山坐在病床边,看着碎暮,眼睛一眨不眨。

      碎暮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更脆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南山想起第一次见到碎暮时的样子——那个在篮球场上光芒四射的少年,那个在巷子里救了他的少年,那个在月光下对他说“我陪你”的少年。那么强大,那么耀眼,此刻却躺在这里,因为腿伤,因为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南山握紧拳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决心。

      他要变强。要强到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要强到不再让碎暮为他受伤,要强到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碎暮身边,和他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碎暮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他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坐在床边的南山。南山正低头看书,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轮廓。

      “南山。”碎暮开口,声音沙哑。

      南山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让碎暮忍不住笑了。他摇摇头:“不疼,就是有点渴。”

      南山连忙倒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碎暮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喉咙舒服多了。

      “手术很成功,”南山放下水杯,眼睛亮晶晶的,“医生说,只要好好做康复训练,恢复得好的话,以后还能打球。”

      碎暮点点头,没说话。他其实并不在乎能不能打球,他在乎的是,这次受伤,会不会影响他保护南山,会不会让他成为南山的负担。

      “我爸呢?”他问。

      “碎叔叔去公司了,说有个重要的会。张姨回家给你炖汤了,晚上再来。”南山说,拿起一个苹果,“要不要吃苹果?我给你削。”

      碎暮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点点头:“好。”

      南山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他的动作很笨拙,苹果皮断了好几次,但他很认真,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碎暮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南山,”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南山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碎暮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在我身边。”

      南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干净,很温暖:“说什么傻话。是你先陪着我的。现在,换我陪着你。”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碎暮接过,咬了一口。很甜,像南山的笑容。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陈默和几个同学走了进来。

      “碎暮学长!”陈默手里捧着一束花,笑嘻嘻地走过来,“听说你手术成功了,我们来看看你。”

      其他同学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碎暮笑着回应,态度温和,但南山能感觉到,他有些疲惫。毕竟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学长,你好好养伤,篮球赛的事别担心,有我们呢。”一个男生说。

      “对啊,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打球。”另一个女生说。

      碎暮点点头:“谢谢你们。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同学们待了一会儿,怕打扰碎暮休息,就告辞了。陈默走在最后,对南山使了个眼色,南山会意,送他出去。

      走廊里,陈默压低声音:“南山,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南山问。

      “昨天放学,我又觉得有人跟着我。”陈默的表情有些严肃,“但这次,我好像看到那个人了。是个男的,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个子挺高,穿着黑衣服。”

      南山的心沉了下去:“然后呢?”

      “我故意绕到人多的地方,他就没跟了。”陈默说,“但我总觉得,他不是冲我来的。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南山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周永昌的人,果然还在盯着他们。不仅盯着他,还盯着他身边的人。

      “陈默,”南山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这段时间,你放学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如果觉得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报警。”

      陈默点点头:“我知道。你也要小心。碎暮学长现在这样,你得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南山点头:“我会的。”

      送走陈默,南山回到病房。碎暮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南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碎暮却忽然开口:“陈默走了?”

      “嗯。”南山在他床边坐下,“他说……又觉得有人跟着他。”

      碎暮睁开眼睛,眼神很冷:“周永昌的人。”

      “我知道。”南山说,“碎叔叔那边……有消息吗?”

      “我爸在查。”碎暮说,“周永昌最近很安静,没什么动作。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他可能在酝酿什么。”

      南山点头,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碎暮在医院住了一周,南山每天陪着他。

      白天,碎国华会来,张姨会来,偶尔有同学来探望。晚上,南山就睡在病房的陪护床上,碎暮一有动静,他就立刻醒来。

      碎暮的恢复情况很好,伤口愈合得不错,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但回家后还要继续卧床休息,不能下地走路。

      出院那天,碎国华开车来接他们。南山推着轮椅,把碎暮扶上车,然后收起轮椅,放在后备箱。动作很熟练,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回到家,张姨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碎暮被扶到沙发上坐下,左腿依然打着石膏,高高架在茶几上。

      “小暮,想吃什么?张姨给你做。”张姨慈祥地问。

      “都行。”碎暮笑了笑,“张姨做的都好吃。”

      张姨乐呵呵地去了厨房。碎国华在碎暮身边坐下,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暮,”碎国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碎暮看着他:“什么事?”

      “周永昌……最近在收购公司的散股。”碎国华说,“他动作很隐蔽,但我查到了。他可能想通过二级市场,慢慢蚕食公司的控制权。”

      碎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哪来那么多钱?”

      “不清楚。”碎国华摇头,“但我怀疑,他背后有人。否则以他个人的财力,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碎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财务部查账了。”碎国华说,“周永昌在财务部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把他送进去。”

      碎暮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好好养伤。”碎国华拍拍他的肩,“公司的事,有我。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好起来。”

      碎暮没说话,但南山能感觉到,他并不甘心。碎暮不是那种会安心躲在别人身后的人,即使受伤,他也想参与,想帮忙。

      午饭时,气氛有些沉闷。碎国华接了几个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南山和碎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饭后,碎国华匆匆去了公司。张姨在厨房收拾,南山推着碎暮,到院子里晒太阳。

      四月的阳光很暖,风很轻,院子里开满了花,香气扑鼻。碎暮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碎暮,”南山在他身边坐下,“你别担心。碎叔叔会处理好的。”

      碎暮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我知道。我只是……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南山懂。就像他当初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看着母亲每天奔波,却什么也做不了一样。那种无力感,能把人逼疯。

      “你不是无能为力。”南山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力量。碎暮,你知道吗?你对我来说,就像……就像定海神针。只要你在,我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碎暮愣住了。他看着南山,看着这个少年清澈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心里那股烦躁和无力,慢慢消散了。

      他伸手,握住南山的手。

      “南山,”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我好了,我们一起把周永昌揪出来。一起让他付出代价。”

      南山用力点头:“好。一起。”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鸟鸣,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某种温柔的伴奏。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敌人依然在暗处,但这一刻,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安宁。

      晚上,南山帮碎暮擦洗身子。

      碎暮有些不好意思,但南山很坚持:“你现在不能动,我帮你。等你好了,再自己来。”

      碎暮只好由着他。南山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着碎暮的背,避开伤口。碎暮的背很宽,肌肉线条流畅,但因为长期运动,有很多旧伤疤。南山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疤,心里酸酸的。

      “疼吗?”他问。

      “不疼。”碎暮说,“早就不疼了。”

      南山没说话,只是动作更轻了。擦完背,他又帮碎暮擦手臂,擦胸口,擦腿。碎暮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布,耳根却悄悄红了。

      南山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灯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像羽毛轻轻划过心尖,痒痒的,麻麻的。

      他赶紧摇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帮碎暮擦洗。

      收拾完,南山扶碎暮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碎暮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说:“南山,你搬回客房住吧。”

      南山愣了一下:“为什么?我睡陪护床就好,方便照顾你。”

      “不用。”碎暮说,“我晚上没什么事,你睡陪护床不舒服。客房床大,你睡得舒服点。”

      南山摇头:“我不在乎舒不舒服。我想陪着你。”

      碎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那你就睡这儿吧。”

      南山也笑了,在陪护床上躺下。关灯后,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南山,”碎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睡着了吗?”

      “没。”南山说。

      “我有点睡不着。”碎暮说,“腿有点疼。”

      南山立刻坐起来:“要不要吃止痛药?医生开了。”

      “不用。”碎暮说,“你陪我聊聊天吧。”

      南山又躺下,侧过身,看着碎暮的方向:“聊什么?”

      “聊你小时候。”碎暮说,“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南山想了想,说:“我小时候……很调皮。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什么都干。我爸总说,我像个野小子。”

      碎暮笑了:“看不出来。你现在挺乖的。”

      “那是后来。”南山说,“后来我爸出事,我就……不敢调皮了。怕给我妈添麻烦,怕惹事。”

      碎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小时候,也很调皮。但我爸忙,没时间管我。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张姨带大的。”

      南山的心揪了一下。他第一次听碎暮提起母亲。

      “张姨对我很好,像亲妈一样。”碎暮继续说,“但我还是想我妈。有时候晚上做梦,会梦见她,但看不清脸。只记得她身上很香,是茉莉花的味道。”

      南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碎暮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藏得很好的悲伤。

      “所以南山,”碎暮的声音很轻,“你要好好珍惜你妈妈。她为了你,吃了很多苦。你要好好的,让她放心。”

      南山点头,眼泪在黑暗中掉下来。他用力擦掉,说:“嗯。我会的。你也是,碎叔叔也很在乎你。你要快点好起来,别让他担心。”

      碎暮笑了:“好。我们一起好起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碎暮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睡着了。南山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很踏实。

      他悄悄起身,走到碎暮床边,借着月光,看着碎暮的睡颜。碎暮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南山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很轻,像怕惊醒他。

      “碎暮,”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月光温柔,夜色深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像某种温柔的誓言。

      窗外,星星很亮,像碎暮的眼睛。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南山想。只要他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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