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你又要走? ...
-
天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又顺着窗帘的缝隙流进黎抒的房间里。
一夜未曾安眠,她顶着疲惫的身体起来,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镜子里的那个人,麻木、平静。鼻尖那个痘痘变得红肿,黎抒不敢去碰。
散落着的一头长发,她随手挽成了一个低丸子头。
外间厨房里奶奶又开始忙活了,黎抒赶快起身,凑过去帮奶奶的忙。
奶奶笑着拍拍黎抒的手:“奶奶在,哪里用得着你。”
奶奶的笑容还是那么慈祥,一如记忆里的模样,未曾改变。
黎抒想起来,自从自己去到奶奶家之后,每个醒来的早晨都能看见冒着热气的早餐摆在桌子上;每个放学的深夜都能看到奶奶等待的身影;每个无助的时刻,都有奶奶的陪伴。
她心下逐渐变得安定,在这个她和奶奶的家里。
“昨天回来怎么那么晚,工作累不累啊?”
“还好,”黎抒咽下一口包子,“昨天替同事的班,稍微晚了点。”
“小抒啊……”
奶奶心疼的目光在黎抒身上飘荡,奶奶眼角繁重的纹路毫不掩饰地告诉黎抒她的想法。
黎抒低着头,躲避奶奶未完的话语。
“唉。”
明白黎抒的意思,老人家没再多说。这是三年来,家里最常提及的话题。自从当年自己生病,孙女为了给自己治病放弃学业,这件事便一直梗在她心头。每每提及黎抒总是千方百计的转移话题,她们家现在承担不起额外的开销了。
这个孙女,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要不是自己这把老骨头拖累,小抒她就不用这么累了不是。
“把这个带上,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有雨。”
“好,奶奶拜拜。”
遵从老人家的提醒,她拿了一把伞下楼。
等到楼下时,黎抒却愣在了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男人懒散地站着,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黑色卫衣,只是少了一件外套。
对了,外套!外套她还没还给蔺离,但是他怎么还在这?难道他一整晚没回去吗?
黎抒在原地徘徊的身影被蔺离敏锐地捕捉到,一夜没睡他的精神反而好得不行。
他必须得留在这,给自己一个想清楚的机会,杜绝黎抒再次逃跑的机会。
“干什么去?”
蔺离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只是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他抬眼,黎抒的头又自动低下来。
“上班。”
上班?蔺离眉头皱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解和没由来的怒气。昨天晚上她几点回的家,现在这么早又要去上班。黎抒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是吗?
他的视线又开始在黎抒身上徘徊了。
黎抒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心头猛猛颤抖。
“去哪?”蔺离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到黎抒耳中,她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泛黄的帆布鞋。再往前,是蔺离脚上的崭新的名牌鞋,显眼的logo黎抒经常能在网上看到。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两人之间的不匹配,去除掉心里那份自卑感。
黎抒的动作很显眼,落在蔺离的眼里更是刺眼。他下意识以为黎抒对自己的接近是抵触的,厌恶的。要是顺着这往下想,难道说当年她一声不吭地离开是因为不喜欢自己?
喉口处仿佛多了一根刺梗着,他张嘴想说些什么,还会传来一阵刺痛感。
蔺离闭上眼,深呼吸完后才开口:“能给我说一声吗,我送你过去,行吗?”
他的态度已经软得不行,黎抒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后才开口说:“太麻烦你了,不用了。你的外套还留在我那里,你晚上去便利店找我拿给你行吗?或者我现在再上去给你拿。”
“晚上?黎抒,你现在去上班,晚上又要去上班。你不上学了是吗!”蔺离敏锐地从这句话中发现了不对劲,验证了之前自己心里的猜想。他气得不行,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生气。因此,未经掩饰的怒气从话语中流露出来,“你不是想去看世界吗,在便利店打工能满足你的心愿是吗!”
黎抒下意识回避这个敏感的话题,她匆匆抬眼看了蔺离带着怒气的眉眼,抬脚就走。
“不准走!”
蔺离的动作比言语更快。
他一把拉住黎抒纤细的手腕,拦住了她离去的道路。
“你又要一声不吭的离开是吗?”
“你又要丢下我,是吗?”
他连声质问,眼眶间却又泛起红晕。
刚刚虎视眈眈质问黎抒的是她,现在把自己给说伤心的还是他。
蔺离眉眼低垂,散落额前的碎发也遮不住此刻他的心烦。
黎抒一愣,竟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记忆中,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人,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腕,苦苦质问她为什么没报华大,为什么要抛下他一个人。
他的声音似乎还环绕在耳边,如诉,如泣。
少年人的眉眼精致,稚气又在渐渐褪去的过程中,那时却添上了些许不适配的悲伤。
他眼眸深邃,像是无尽的长河。
那时候的黎抒不敢看过去,此刻的黎抒亦然。
她静静地看着地面,大大小小的水坑倒映着他们此刻的模样。
“我还能怎么样呢?”她说。
黎抒的声音很温柔,很平静。她抬起头,不再躲避蔺离的目光:“我也没有办法了。”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骗了你,没有报华大。可我也受到了惩罚,我也失去了很多。”
蔺离看着女孩的眼睛,有晶莹的泪珠闪烁在她的眼角。
蔺离眉头皱了起来。
黎抒继续说着:“蔺离,可你什么都没失去不是吗?只是一个无关的人在你的世界里消失,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你,我,不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吗?”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黎抒说过最多的一次话了。蔺离看着她,只觉得心痛得不像自己的。他被气笑了,往后退了两步:“行,黎抒。是我犯贱。是我打扰你的大好时光了。”
话音落下,他气得转身就走。
原因无他,黎抒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原来这么多年,在黎抒的心中他们从来都只是最普通的关系罢了。
不能再待在那里了,他眼睛有些疼。
黎抒,这真是你的真心话吗?
蔺离想问,黎抒亦然。
她还呆愣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
蔺离离开的很快,可她不明白,自己说的哪里错了吗?像他那样的条件,不该再和自己有什么纠缠了。
她总觉得,遗忘比爱更加痛苦。所以在这些年里,黎抒每每想起蔺离心底总会泛起无名的悲痛,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挣不脱,逃不开。
黎抒静静地站着,只是站着。她全身的力气好像都已经被耗尽,身上变得冰冷。
雨早就不再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将宁城浇了个透。
雨是多情的浪子,地是痴情的姑娘。
相缠,相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