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巨人从天而 ...
-
“说的对。”
林致点头表示认可,这个点确实是应该睡觉。
周全愣住,啊了一声。
只见他歪头,把桌肚里放着的小海豚玩偶拿到桌面上,一只手搂在前边,一只手攥着小海豚的尾巴,面壁偏过头,枕在那小海豚肚子上,合上眼开始补觉。
“林致的物理作业,借我看看。”
后桌看林致趴下了,熟练的探出脑袋,用笔戳戳周全。
周全回头瞪了后桌一眼,指了指林致。
后面的同学心领神会,默契的降低了音量。
“你先抄,你抄完我抄。”
教导主任,人称牛魔的牛秀英同志,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隔着一扇窗户啧啧称奇。
二班就是二班,连抄作业都有序排队,不像五班,抄个作业都能打到教务处。
目光又扫射到林致,皱起眉头。
“天天这么困,他晚上没睡过觉啊。”
李主任在她身边站着,显得慈眉善目多了,闻言也往林致那看,对着教导主任的严肃脸打起马虎眼。
“孩子年轻,觉多,也可以理解么。”
教导主任嘴角抽搐,略带嫌弃的看过去。
这是一个高三班主任能说出来的话!
“都是你惯出来的!你看看有哪个班的学生敢上自习睡觉,除了林致,找的出来第二个吗!”
还真有。
李主任默默腹诽,不出所料,收获身后飞来的一记眼刀。
李主任,许梁两人互不相让,暗打机锋。教导主任面对这俩人,除了翻白眼还是翻白眼。
幼稚。
“我说二班跟九班怎么回事,总是比别的班闹腾,全是你们带坏的!”
白天的那孩子的事她当然也听说了,造谣的学生已经被请家长,传谣的譬如周全,也在办公室被敲打了足足一节课。她累死累活的替他们收拾烂摊子,这俩人倒好,四十大几的人了,没心没肺成这样。
上梁不正下梁歪。
恰逢此时周全懒懒散散的侧过头,那景象吓得他陡然一激灵。
窗子外面站了四个人,全盯着他。他这一看,正对上教导主任犀利的目光,周全咽了咽口水,僵硬的把头扭回去,开始在纸上乱写,假装没看见。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
李主任没注意到周全的动静,看教导主任脸色这么难看,以为她不肯放过沈致睡觉这事,肚子里的肠子转了又打,打了又转,叹了口气,再一次搬出那套说法。
“这孩子他家里,他妈……他那个爹又不管,他小小年纪就要自己做饭,性格又稍微孤僻。我就希望他白天能睡就多睡会儿,毕竟这孩子心里揣的事多,晚上睡不着。”
白天睡觉他倒还放心了,而且林致上课又不睡。说到底,晚自习睡觉总比猝死好吧。
李主任现在都记得林致高一开学,第一天到办公室来找他的样子。
他现在虽然晚自习老到处跑,管不住,但总比那个时候死气沉沉不肯动一下的样子好多了。
李主任一边说,一边回忆起过去。被一腔老母鸡护仔的情绪冲得鼻子发酸,教导主任还没被他感动,他自己就先哽咽了。
牛秀英,李主任,许梁,三个人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牛秀英大他们两级,算同门师姐弟。
她从读大学就认识这俩,尤其是李主任,新生代表发言,就他会哭。
人老了眼泪一点没少。
教导主任无奈之下应付了他两句,又把头转向窗户,里头的学生像小鸭子喝水一样,一只两只三只……一味低着头做作业,那脑袋恨不得栽到书里去。
李主任仍在她耳边哭哭啼啼,吵人的很,她嘴上不饶人,心里算服了他这张嘴了。
“行行行,我不管你嘞,我懒得管你。”
教导主任撇了两人,拉着刚到学校实习的那个小姑娘,走到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口,借着光自顾自的跟她说了一阵话。
说完了话,回头一看,李主任跟许老头还是站在二班门口,大眼瞪小眼。教导主任无语,上前一人拍了一巴掌。
“你俩,现在回班上跟学生说一声。”
走读生的天,是蓝的天;走读生的夜,是有星星的夜。何清音走在路上,凉爽的夜风把稀疏的额发吹到头上,她顶着夜风理发师打造的背头,一路走一路哼着小调。
“清音,这么高兴啊!”
邻居婶婶抱着小孙女出来散步,看见她背着包哼着歌走在小区的路上,笑着打了个招呼。
何清音扭头看她,也笑了。
“对啊。今天天气蛮好,也不热,适合散步。”
“是嘞是嘞,刚看你奶奶也抱着你弟弟出门散步。”
她怀里的小女孩左看看右看看,听她们说话。何清音冲她一乐,那小豆丁一样的小姑娘被逗得大眼睛成了两条缝,露出四颗小乳牙。
何清音反手拉开书包侧拉链,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罐罐,食指抹了一下,将青草膏擦在那小姑娘胳膊上。
那婶婶这才发现孩子左胳膊上有个小红包,像是蚊虫叮的,心疼的直诶哟,抬起头对着何清音笑容更灿烂了,连声道谢。
何清音笑着摇摇头,捏了捏那小姑娘胖乎乎的脸,直到口水差点蹭到她手上,才把手收回来说没事。
“您继续散步吧,我回去放个包,一会儿还得把狗带下来遛一遛。”
两人分别后,何清音才一步一步上了楼。
一开门,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夏夜里,总该有蝉鸣不断,家里的氛围却似乎被个大玻璃罩子罩住了,安静的像冰窖。
因为什么,显而易见。
她开门的声音十分短暂的打断了冰冷的空气,何清音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人情册子,垂下眼,明白这时的静默只不过是为了更加汹涌的争吵做铺垫。
果然,一秒钟之后,父亲怒吼的声音率先开场。
“给老子把门关好!生怕别人听不见这家里的丑事是吧!”
接着是母亲咬牙切齿的反击,愤恨里掺杂着哭音。
“你们家怕丑事!怕有本事别做啊!”
“我生何清音的时候你妹上了三百块人情,私下跟你抱怨说她没钱,你妈也替她讲话!你妈就是怨我生的是个姑娘。她儿子过生的时候,你们上了一万块人情,生怕她公婆看不起她,跟我商量都没商量,我生气也没当众塌你的台!现在小越做满月生,她人都不到,找人搭了一千块钱是什么意思!你说!你说!
何清音听见她妈嗓子哑了,脑子里忽然想,这架应该吵了挺久的。
她爸不甘示弱,他一直对她妈翻旧账的行为极端抗拒。
“总翻旧账有什么意思!许红!你这个人怎么就记得别人不好,她去年不是还带清音去买衣服,你怎么不讲!”
许红,是她妈的名字。
她妈的火气不仅没被这一句浇灭,反而如同在油里滚了一遭,越发高涨。
“对!买衣服!买一件衣服说十年!”
“你怎么不说她把她儿子的旧校服丢给阿宓穿!就你觉得是好心,你心里清楚她是不是好心——你看不出来她在恶心我吗,当我稀罕她的破衣服!”
何清音攥紧了校服短袖长出一截的下摆,静静的站在门口的角落里。
“那你还不是收了!”
何清音听见她妈哽了一下,接着哭声逐渐盖过喊声,愤怒渐变成悲伤。
“还不是因为你没用,要不然小宓会捡人家的旧吗,是我不想给我孩子打扮的漂亮点吗……”
在角落里站着的身影,从平静变的有些不知所措。
何清音早就练会了听到吵架自动封耳的绝学,骂声,怒骂声,就算高到110分贝,她也能毫不留心的写作业。
这门绝技唯一的弱点,就是没法挡住妈妈的眼泪。
“妈。”
何清音轻声开口喊了一声,无视她爸,径直走到客厅,坐到她妈身边,保持着最大的从容,紧紧拥抱住这个悲声哭泣的女人,轻轻拍她的背。
“别哭了,伤身体。”
大门嘭的一声被用力关上,就像是巨人赤手空拳从天而降,把她家砸了一个大洞,屋子摇摇晃晃,屋子里的人心脏摇摇欲坠。
何清音下意识一抖,反应过来之后,手继续拍拍她妈妈瘦削的背脊。
“没事的,我很快就要读大学了。”
她妈似乎被她这番话扯回现实,猛的回过神,推开她,接着打量了她一眼,表情逐渐严肃,摆摆手说道。
“妈没事,你在学校里念书不要想这些事情。”
话一时不知道如何继续。
许红说完话,仿佛又陷进争吵的漩涡里,发了一会儿呆,抹了把脸上的泪,何清音赶紧从桌上抽了几张纸给她。
因为女儿的安慰,她妈脸色总归还是变好了些,没那么灰败了。
她跟她妈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正在发呆,一个人无所适从。
许红是个好强的人,最受不了别人安慰。
氛围冷凝,昏暗的屋内,空气也一并停滞。
【明天晚上学校有活动,我就不去了,替我跟班主任请个假。】
林致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筷子。
面前餐盘里绿油油的青菜,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又脆又甜。
餐桌对面坐着的老夫妇是他爷爷和奶奶,两位老人家年纪都六十几了,但都没完全“退休”,还是时不时参加一下社区法律援助,精神很好。
听到林致说不参加,奶奶有些不赞同。
“好不容易高三放次假,办集体活动,不参加可惜了。”
爷爷也温声附和道。
“去看看吧,待在屋里人都要发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