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诏安》纸杬

21、第 21 章 将军请饶命

　　她捏了捏冰凉的指尖，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惶急：“我听说，他出征快要回来了。”
　　柳莲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了几声，方才还平静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连带着声音都抖了起来：“什么？”
　　“他是真的不会放过念儿的。”她抬眼望进她眼底，目光里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伸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指腹用力得泛白，“求你，一定要护住念儿。就算为此丢了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沈令微连忙抬手按住她颤抖的手腕，轻叹一声，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安抚的笃定：“哎，这般重话可不能轻易说。你放心，我既应了你，便定会拼尽全力护念儿周全，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惶急稍稍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感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哽咽：“多谢姑娘……这份恩情，我柳莲此生不敢忘。”
　　“快吃吧。”沈令微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几分温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紧绷的神经，又像是在给她无声的力量。
　　柳莲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尖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肉。
　　…………
　　用膳完毕，张嬷嬷上前轻轻为她拭去嘴角油渍，神色凝重地凑近，低声道：“小姐，严……严将军已经回京，此刻正在前往将军府的路上。”
　　话音一落，柳莲瞬间瞪大双眼，脸色骤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令微沉沉叹了口气，沉声道：“你带着念儿待在此处，哪儿都不许去，我去外头看看情况。”
　　柳莲立刻起身，语气急切：“不行，我陪你一起去。”
　　沈令微蹲下身，扶住念儿的肩膀，温声叮嘱：“你乖乖待在屋里，千万不要出去。若是有人问起你是谁的孩子，只说跟着微娘就好，知道吗？”
　　“好。”念儿乖巧应声，秋月随即上前，将他牵进了内室。
　　两人站在院门口，秋月紧随其后。沈令微看向柳莲，轻声道：“莲姐，走吧。”
　　二人一同登上马车，一路疾驰。行至街市，她吩咐车夫在巷口停下，在秋月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两人走上大街，悄悄躲在人群后方。
　　前方，严焯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气势逼人，一眼便成了众人焦点。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扫动，他的目光骤然顿住，直直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在了柳莲身上。
　　下一刻，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冰冷又危险。
　　柳莲心头猛地一慌，吓得转身就往后跑，慌乱间狠狠撞进一个路人怀里。
　　那男人当即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你眼睛瞎了吗？会不会看路！”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沈令微立刻上前扶住她，压低声音急道：“快走！”
　　身后，马蹄声骤停。
　　严焯翻身下马，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那路人还在不依不饶地怒骂，严焯走到他面前，一言不发，骤然拔剑。
　　寒光一闪，鲜血溅出，男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他随手一甩剑刃，几滴滚烫的血珠飞溅而出，落在沈令微脸颊上，刺得她皮肤一麻。
　　沈令微僵在原地，满眼惊恐。
　　严焯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到柳莲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眼底带着嘲弄与冷意，语气轻慢，却字字刺骨：“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没长进。”
　　她偏过头，狠狠朝他啐了一口：“放开我！”
　　他眉峰一挑，薄唇勾起一抹冷冽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压根没把她的挣扎放在眼里。
　　长臂一伸，不由分说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不等她反应，直接将人往肩上一扛，动作蛮横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在他肩头又踢又踹，怒骂声被颠簸得断断续续，却连半分撼动他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那样稳稳地扛着她走到马旁，单手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安置在马背上，随即自己长腿一跨，稳稳坐在她身后。
　　下一秒，缰绳一勒，骏马迈步向前，她整个人都被圈在他胸膛与手臂之间，逃无可逃。
　　…………
　　秋月快步上前，一双眼满是担忧，连忙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渍，声音又轻又急：“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怔怔望着那人骑马离去的方向，烟尘渐渐模糊了身影，心头沉甸甸的，半晌才哑声开口，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不安：“希望莲姐……会没事。”
　　…………
　　马车缓缓停在太子府朱漆大门前，她扶着车夫伸来的手，轻轻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才刚站稳，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行礼声。她抬眼望去，正好撞进一双深邃冷冽的眸子里——是太子，刚下朝回府。
　　他一身常服，眉宇间还带着朝堂之上的威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微微一凝。
　　她脸上那点未擦干净的污渍，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像是一道突兀的痕迹。
　　他一步步走近，周身气压低沉，周遭侍从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出声。
　　她连忙敛了神色，屈膝稳稳行了一礼，声音轻缓：“殿下。”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叫她起身，只是站在她面前，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片刻后，低沉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地响起：“你的脸，怎么回事？”
　　…………
　　她刚要开口解释，身后却先传来一阵车轮碾地的轻响。
　　另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缓缓停在一旁，帘幕被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掀开，里头的女子盈盈走下，裙摆扫过地面，抬眼便看见了立在中央的太子，当即弯起眼，声音甜得发腻：“殿下。”
　　方才还带着几分沉厉的男子，脸色在听见这一声呼唤的刹那，骤然冷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那女子却似浑然不觉，依旧带着温婉笑意，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在他身上落了落，才转向她，屈膝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语气乖巧又得体：“这位就是嘉禾郡主吧？郡主好。”
　　…………
　　她先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子，再抬眼看向他，屈膝草草行了一礼，鼻腔里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倔强与疏离：“多谢殿下关心，民女没事。”
　　他望着她这副嘴硬又逞强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她垂眸，语气淡得像水：“殿下，民女先告退了。”
　　他上前半步，声音低沉笃定：“我送你。”
　　她几乎是立刻回绝，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不用。”
　　两人正僵持着，一旁的冯谷芷适时上前一步，屈膝福了福，声音柔婉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郡主，民女是贵妃娘娘亲赐给殿下的侧妃，姓冯，名谷芷。”
　　她特意将“贵妃娘娘”与“侧妃”二字咬得轻缓，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宣告身份，又像是在提醒眼前的人，她名正言顺。
　　秋月站在一旁，攥着手帕，气得小声嘀咕，眼底全是不服：“明明小姐才是殿下早已定下的未来正妃，她一个刚赐下来的侧妃，反倒摆出这副姿态，倒像是她才是正经主子似的！”
　　她轻轻拉了拉秋月的衣袖，眼神平静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好了，秋月，别多说。”
　　他冷冷斜睨了冯谷芷一眼，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锐利得像冰刃。
　　冯谷芷被他这么一看，浑身莫名一寒，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规规矩矩屈膝行礼：“殿下。”
　　“你先下去。”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是”冯谷芷不敢再多说半句，只得低眉顺眼地应声，一步一退地离开了。
　　他转头望向她时，方才那一身冷冽竟瞬间散去，唇角微微扬起，带出一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她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暗自吐槽：“哟，变得可真快，比翻书还利索”。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放轻，带着几分难得的解释：“她是贵妃硬塞过来的人，如今贵妃之父联合朝中不少大臣，意图废我太子之位，改立其他皇子，我留着冯谷芷，不过是暂时稳住他们，并非真心。”
　　她偏过头，不愿与他对视，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您要娶谁、留谁，都与民女无关。”
　　“有关系。”他几乎是立刻打断，语速都急了几分，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认真无比：“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是未来的太子妃，我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跟你有关系。”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连忙强行压下去，假意轻咳了两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那民女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便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没料到身后的脚步声竟一路紧随。
　　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的背影上，半点都不挪开。
　　走了数十步，她实在忍不下去，骤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眉尖微蹙：“殿下跟着我做什么？”
　　秋月站在一旁，手里慢悠悠摇着扇子，眼角余光把两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偷偷咧开，一脸明晃晃“磕到了”的小表情，却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拼命忍着。
　　他望着她略显恼意的脸，唇角轻轻一勾，语气自然又理直气壮：“当然是送你回去。”
　　她没再搭理他，脚下忽然一动，竟直接转身跑了起来，裙摆被风掀起一道轻快的弧线，转眼就消失在廊角深处。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愣了片刻，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宠溺：“跑的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