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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照片
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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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竹如约给曲江白带回了子弹,是灵理所自己的规格,不过能匹配得上手头的枪。曲江白拉着他去湖边偏僻地方试了几发,手感也没什么区别,他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现在如果他开枪保护莫竹,就不用担心子弹型号带来的麻烦了。
接下来的日子,莫竹也开始给他布置任务。不过真让他杀人的其实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跟踪和记录,比如看一看谁家的车子去了哪里,哪个人和哪个人碰了头,哪些地方经常有人和货交接。运气好的时候能听到几段对话,运气不好就只能拍到一两张照片。
子弹只是用来防身,几乎没有消耗。莫竹像是不信任他的能力,又或许是不想让他遇到任何危险,给得任务都边缘的厉害,让曲江白时常觉得,自己依旧是个添乱的,帮不上什么忙,还得让莫竹多花心思给他找点事做做。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好事,免得莫竹这个不用枪的人,得费劲给他找灵理所的子弹。
…………
今天,莫竹交给曲江白的是一次难得的刺杀任务,不过说刺杀也不准确,莫竹要的是那个人的手机。
“如果可以,别让他活着离开,除非你能抢了手机还让他不知道你是谁。”电话那头,莫竹的声音带着种公事公办的冷感,像是那种在给手下人安排任务的上司。
“那只手机里有重要文件?”曲江白关掉免提,给手机连上蓝牙,回头朝客厅里看了一眼,确保莫兰什么都没有听见。
“嗯。”莫竹那边传来滴滴滴的电子按键音,应该是在输入什么密码。
“需不需要直接把手机里东西拷出来,万一发现人死了被远程格式化怎么办?”
“不会。”莫竹否定的很干脆,“只要把完整的手机带回来给我就行,不用担心别的麻烦。”
电话挂断,几条信息被发了过来,曲江白点开查看,是具体的行动时间和地点,配上上面发的照片,他开始规划行动。
目标三十七岁,男性,姓许,虽说也是五大家族的人,但按这段时间曲江白从莫竹那儿了解到的辈分规律,这应该不是个大人物,甚至可能只是个平平无奇且没有什么能力的无名之辈。
许家很少出现在莫竹的观察名单里,也不知道这次的手机里是藏了什么,能让莫竹如此在意。不过莫竹肯定有他的道理,曲江白这样想着,自己照做就行了。
…………
下午一点半,主城北郊。
曲江白靠在公交站的牌子上翻着手机,时不时朝不远处的小餐馆门口看一眼。目标进餐馆的时候十二点都不到,孤身一人,如果不是提前进店转过一圈,曲江白都要怀疑那人是不是从后门跑了。单间门面的小店,卖的是普通盖浇饭,就算是一粒一粒米吃,都应该吃完了。半天没蹲到人,曲江白难免有点郁闷。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曲江白实在忍不住。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准备去店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小店的玻璃门却突然敞开了,目标人物走了出来,手机放在耳边,应该是在打电话,看着很兴奋,甚至说是有点亢奋。
他往前走过两间门面,拐进了小巷子里,应该是要穿过小巷,去后边的停车场。曲江白低下头,重新拿起手机,跟了上去。
男人和电话里的人相谈甚欢,防备心很低,根本没有发现后面跟踪的人。曲江白试着再靠近了一些。
“真刺激啊……”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你说是不是又得变天了,就……这段时间势头正猛的那位,因为他,好几个都下场了吧。”
“哎呦,得了吧!我是真佩服你。”他换了个语调,变得谨慎了一点,还左右看了看,“ 发我的视频啊图片啊赶紧删掉,我存了。有些东西,毕竟不是我们能随随便便看的。”
曲江白往墙后一靠,眼皮跳了一下,虽然只听得见这半边说的话,但他大概已经知道莫竹要手机是为什么了,也许为的就是那些视频和照片。
还有那句,最近势头正猛的那位……还能是谁?大概率就是莫竹了。
那个人还在往前走,浑然不知身后有人,曲江白重新迈步,跟了上去,他要等电话挂断。装上了消声器的枪已经抓在了手里,在目标放下手机的瞬间,就可以结果他的性命。
小巷不长,很快就已经过了半,男人打着哈哈跟对面的人说了一句“明天见”。他在原地停顿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了开来,背后不远处的曲江白抬起了手。一声极轻的闷响,就像是撞到东西后的轻微磕碰,那个人向前踉跄一步,然后倒下去,手机掉在了一旁。
曲江白在血泊漫延过去前,把手机捡了起来,还没来得及锁屏,不过电话已经挂了,显示在联系人界面。他的手指放在侧开关键上,却没有立刻按下去,他犹豫了。莫竹并没有告诉他手机里会有什么,可能是觉得没必要,也可能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视频和图片上会不会有莫竹?如果他现在点开看一眼,是不是就能知道莫竹在干什么了?真是相当有吸引力的想法。
巷子里的血腥味逐渐浓郁,曲江白的脑子还没能做出的决定,手指替他做了。他点开了相册。相册整理得很整齐,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各样的视频和照片。他略过一个个标题,扫过那些缩略图,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大多数看起来都乏善可陈,看着显然不会让人兴奋。直到他翻到倒数几行,看到了一张异常显眼的缩略图,和一溜的黑白色调相比,它过于鲜艳了,像是夜店酒吧里那种被灯光切割成碎片的混乱。
曲江白皱了下眉,还是点了进去。相册里面的图片和视频混在一起,乌泱泱一片,凌乱至极。他随手点开了一张清晰度高一点的,待到看清画面内容,他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一张方桌,两人对坐,桌上摆着的是一把孤零零的枪,血腥的游戏……哪怕桌上那两个人他并不认识,但看到这画面的时候,还是背后一阵恶寒。
他又往后翻了几张,尖叫的人,举枪的人,浑身是血的人……画面质量参差不齐,位置角度也不尽相同很显然拍得不是同一场,甚至有可能都不是同一天。接着他就翻到了一段视频,画面先是晃动不断,接着就稳定下来,对准了桌子的方向。
桌上又是两个陌生面孔,这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但看了一段,他却发现了不一样。
别人的左轮是赌命,六分之一的概率,注定的一死一活,这里却不是。一个人把枪口按在了自己的掌心,咔嚓一声,无事发生,他吹了声口哨,接着把枪指向了对方,砰!对面人的手臂上,迅速溅开了鲜红,惨叫一声,用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桌沿。
又看了几分钟,曲江白闭上了眼睛。他差不多知道游戏规则了,六个弹槽里至少三颗子弹,打的部位自己指定,但不能打要害,中三枪者输,三局两胜……看样子是不用死人了,实则恶意更甚,血腥的和垂死挣扎的每一帧都被故意拉长、放大,被围观欣赏,甚至反复品尝。
他脑子里印着那样的画面,鼻子里闻到的,是刚刚杀死的人蔓延出的血腥味,有点恶心,有点幻痛,还有很小的一点,被血腥场景刺激出的该死的亢奋……
曲江白重新睁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始一张一张地往后翻。他看得很快,却没有跳跃,只看桌上两个人的脸,直到不知道翻到了第几张,他的手顿住了。他看到了莫竹,哪怕那张照片格外模糊,拍摄的位置也格外的远,他还是看得出那就是莫竹。照片上的莫竹完好无损,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曲江白却还是觉得眼前黑了一下。
按这个游戏的规矩,上桌的人就不可能完好无损地下来,没有那样的好运,哪怕真的走运,也不可能次次如此。一张照片上的完好无损,不代表他从来没有受过伤。再结合之前电话里的内容,莫竹恐怕还是这张桌上的常客。
哪怕不是要害,哪怕有kx那种能让人快速恢复的药剂,哪怕视频里的特质枪看着威力要比普通枪小得多,但,曲江白又不是没挨过枪,一枪就已经疼死了,何况是三枪,甚至更多枪,或者,对面不惜破坏规矩也要杀人呢……曲江白按了按胸口,他有点喘不上气来。
难怪最近莫竹的身体差成那样,那哪里是低血糖,那已经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了,而且居然一句都不跟他说。
曲江白想生气,他应该生气的,可根本生气不起来。
…………
他把手机屏幕的自动锁屏时间调成了“永不”,回家之后在房间里仔仔细细的把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视频都看完。但翻到最后,都没有再看到莫竹的身影,莫竹出现在那里似乎真的只是一次偶然,一次意外,也许真的只有那一次。这个发现本该让他松一口气,但他没有。
他把相册关掉,握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打开信息。通讯录最顶上那个名字和今天最后的来电是同一个:147许。通话记录还在,但聊天记录是空的,没有今天的对话,应该是已经删掉了。曲江白暗骂一声,不信邪的继续往上翻。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房门被人推开了。曲江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合在了床单上。
“你杀完人怎么没有立刻走?万一手环爆炸……”莫竹一边说一边走进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躁和生气。
曲江白看着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想要找任何一点没有藏住的不对劲,也许是动作上的不自然,也许是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但莫竹向来谨慎,他没能找到。
“你……怎么了?”莫竹看着他古怪的反应,不明所以。
“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明明已经有了猜想,曲江白还是选择了一个完全的问句。
“查资料。”莫竹回答得干脆,然后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立威。”
“怎么立的?”
这回莫竹沉默得更久了一些。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终于注意到了曲江白手边那部手机,“你是不是看了什么?”
“所以……你不往别人身上动刀子了,就开始……挨别人的子弹?”
“……啧,”莫竹开口,带着烦躁,“别人也挨我子弹。这是互相的,平等的游……”
“竞争。”他在曲江白的注视下改了口。
曲江白低着头不说话,强压下心中翻涌的难受。
“我不怕疼。”莫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变得小心翼翼,“一点都不怕的。”
“问题不在这里。”
“可是……”莫竹还想说什么。
“立威为什么是这种方式?”曲江白咬着牙,“拼运气?不应该是靠实力吗?”
“赢了可以得好处,输了可以卖人情。”莫竹摊手,“吃一些身体上的苦头罢了。怎么不算两全其美的一条捷径?”
“吃苦头的,怎么能算是捷径?”曲江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涩意。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起自己与莫竹的约定,他一直以为自己损失的会多一些,可他没有想到,莫竹履行约定的方式会那么极端,他有点后悔了。
一双手突然覆上了他的眼睛,“你不要看过程,只看结果,好吗?”
“不好!”曲江白抓住他的手腕,“我可能注定无法理解你,但我想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竹俯身,抽走了手,拿起了曲江白身边的手机,“木已成舟,江白。你想这些,还不如想想我手上多少人命。”
曲江白定定看着空了的手,莫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很会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