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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让步
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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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白以为两人终于走到了需要打冷战来解决问题的地步。他坐在床边,任由莫竹拿着手机走开,不评价,不挽留。
结果不出五分钟,莫竹就重新凑了过来。他从门口走回来,蹲在曲江白面前,“你生气了?”
曲江白别过头不理他。
“江白?”莫竹挪到曲江白的视线范围内,却又被躲开了。
“我……我以后不去了。”他显得有些无措,用手捧住曲江白的脑袋不让他转开,“你能不能别生气……”
曲江白闭上眼睛,“你发誓。”
莫竹的手依旧捧着他的脸,却没有说话。
“你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什么事都跟我说,不许隐瞒。”他清楚,莫竹把誓言看得极重,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莫竹把手放了下来。“我不能保证。我做不到。”干脆、直接、毫无回旋的余地。
“那我们把上一个决定改一改,行吗?”曲江白耐着性子,“我不需要你掌握灵理所了,你只需要少做实验,少干危险的事情,然后……然后花更多的时间陪着我和小兰,我就肯定不会走。行吗?”
莫竹认真的听他说完,然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曲江白觉得自己已经很按莫竹的行为逻辑说话了,怎么还是有沟通障碍……
“已经在干的事,没有停下的可能。”莫竹说,“而且,我做这些也不只是为了你。自己想知道的事,想验证的东西,想探究的答案,我要弄明白那些我以为我知道但其实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就那么重要?”曲江白问,“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六百年和灵理所的关系?如果是那个,不需要知道。哪怕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无法改变过去。”
“但可以用现在弥补过去。”莫竹的眼里是曲江白无法理解的坚持。
“弥补什么?”
莫竹以沉默回应。
曲江白没办法了,敌人保持沉默可以严刑逼供。爱人呢?他连骂重了都得心疼。他叹了一口气,“你……尽量。”
“嗯。尽量。”
“你不疼,但我会替你疼。”曲江白严肃的强调。
“嗯。”莫竹又应了一声,接着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他说话,“弥补什么呢?什么都弥补不了,自我安慰罢了。”
…………
后来,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莫竹在家的时间突然变多了。可能是他自己有了新安排,也可能是真的有把曲江白的话听进去。
就好像从频繁出差变成了居家办公,但也依旧是忙的。曲江白看见他的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捣鼓电脑,做表格、画图纸、甚至是写程序。还有一些时候他在用纸和笔,不过电脑上那些还允许曲江白看上一眼,纸上写的是什么,就完全看不到了。曲江白好几次进房门,莫竹都会朝反面翻看,或者换上一张新纸,看似不经意,实则意思明显。
不让看就不让看吧,至少现在莫竹没有在折腾他自己,只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曲江白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这居家办公也有坏处,那就是根本不分工作日和周末。莫竹就跟长在电脑前面一样,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几乎不动了。有时候曲江白都怀疑,自己带着小兰出去转一圈,这位都不一定会知道,是真不怕自己把他亲妹妹卖了。
有时候莫竹还会问曲江白一些奇怪的问题。
科学一点的,比如说好好看着电脑,突然回头来问曲江白:“是不是因为人类有丰富的情感,所以会有文明,会和其他动物不一样?”
更多的是玄学的,在他发了一会儿呆之后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不是真的?老天对每个人是不是公平?”
“这辈子不好,是不是下辈子就会好?”
“或者这辈子过得好的,上辈子是不是过得不好?”
……
曲江白一个也答不上来,不过莫竹也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好像只是想到就随口问问,仅此而已。这弄得曲江白时常觉得自己和莫竹没有生活在一个空间、一个世界。
这天晚上,曲江白在整理刚收下来的衣服。“江白,”莫竹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如果你是一只井底之蛙,你费力蹦到了井口,却发现那不是天空,而是一块电子屏幕,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曲江白把抽屉推上,“我会先确认那是不是真的屏幕,然后想办法知道屏幕后面是什么。”
莫竹偏过头看他,“但如果你无法知道屏幕后面是什么呢?”
曲江白沉默了一下,“那就撞碎它,看看。”
“哪怕可能什么都没有?哪怕会是一锅沸水?”莫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略带思索。
“对。”曲江白没有犹豫,他肯定,自己会这么做。
“好的。”莫竹笑了笑,随手在自己面前纸上的什么地方打了一个勾,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评估,而且因为结果合格而心情不错。
“所以你又是为什么会问到这个?”
“没什么,”他转回去,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犹豫不决的时候,向别人要一个参考意见罢了。”
“对了,明天开始,我又要经常去灵理所了。”
曲江白顿了一下。“你刚刚……”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往前走了半步,“你觉得我那句话是让你去冒险?我不是那样的意思!你别乱来!”
“我知道我知道。”莫竹没想到他反应能那么大,忙跑过来顺毛,“去灵理所是我早就做好的决定,和刚刚我问你问题没有关系。”
“那你刚刚又是决定了什么?”曲江白刚刚因为激动而提上去的声音已经落下来了,但还是带着一种没有完全散去的紧张。
“我在想,是不是需要一条退路。”莫竹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空处,“哪怕不为我考虑,哪怕那更加不切实际,也该是一个必要的选项。”
“需要的。你原来知道要留退路啊……”曲江白怔愣了一下,接着终于松下一口气来,“我还当你不管不顾地向前冲,连命都不要了呢。”
“要的。”莫竹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么贪心的人,怎么可能不要?”
“虽然像我这样的人,有软肋是很可怕的事,”莫竹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我已经有一个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我不是你的软肋,”曲江白反驳,“我是和你并肩作战的人。”
“只要我在乎的,我会为他而做出任何改变的,都算。”曲江白还想说什么,但莫竹没有停下来,“就像你说的,我不觉得疼,但你会为我疼。你觉得你可以,但我会担心、会害怕,你不是刀枪不入,永生不死,我会害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的意外。”
曲江白站在那儿,看着他,说不上是欣慰更多还是意外更多。莫竹说的胡话太多,他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了,希望是这家伙终于学会换位思考了吧。
…………
那之后一切如常。莫竹上五休二,偶尔加班,时常熬夜,日子算得上是顺当。一开始曲江白还会因为莫竹的熬夜而多嘴几句,后面也就习惯了。再加上莫竹对时间的把控有一种离谱的精准度,每天干每件事的时间差都控制在一分钟之内,时常会让曲江白觉得有些恍惚,好像日子一直在重复,没有向前。
但好景不长,这两天曲江白发现,莫竹会在吃东西和喝水的时候皱眉头,不明显,被这张脸的主人刻意压着,要不是曲江白前天做了道新菜有意观察莫竹的反应,都不会发现。一开始曲江白归咎于新菜不合莫竹的胃口,所以就换回了之前莫竹评价不错的那些菜,但莫竹依然吃的有些勉强,这就实在有点奇怪了。
“怎么了?有哪不舒服吗?”
本来咬着筷子的莫竹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没什么,有点没胃口。”他注意到曲江白看饭菜的目光,就又补了一句,“不是菜的问题。”
“那就是身体问题?”曲江白认真看着他的脸色。
莫竹想了一下。“这几天一直跟着老师温室冷库两头跑,”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可能是一冷一热身体出了点儿小毛病吧……没关系的。”
但显然这种理由已经被用过太多次,曲江白看着他,又要开始冒火。
“这次是真的,绝对是真的。”莫竹抓过曲江白的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你自己摸,有没有发热。”
“没有。”曲江白把手抽了回来。莫竹额头温度正常,肯定没有发烧,但那显然不是重点。
“胃呢?”他问,“胃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早饭和晚饭我都在家里盯着你吃了,中饭呢?是不是动不动就不吃了?”
莫竹轻咳了一声,往旁边看了一眼,“当然有好好吃!我可是哥哥,要给小兰做榜样的!”他说得很理直气壮,语调都抬高了一些。坐在旁边的小兰本来就在看他们两个,忽然被点名,立刻就坐直了。
曲江白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小兰可比你乖多了。”他能看不出来?这个莫竹,又来拿莫兰挡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