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如风寄梦

35、担忧 半

　　半夜，曲江白偶然醒过来。也许是被什么细微的动静惊动，他睁开眼睛，然后他看见了莫竹。莫竹盯着他，和昨天邀请他之前一样的……欣赏。虽然安安分分，但真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曲江白虽然没有叫出声来，却觉得自己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你干嘛？”他开口。

　　莫竹恍然回神，眨了眨眼，“没干嘛。”

　　“盯我多久了？”

　　“也没多久。只是……醒了之后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从曲江白身上移开。

　　曲江白抓上他的手，把再次涌上来的困意甩开，“手这么冷……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还有知觉吗？”

　　莫竹重新躺下，依旧正对着他，还往他身边凑了凑，“我刚刚的梦里没有你，我不喜欢那个梦，就醒了，多盯着你看一会儿，说不定就会梦到你了。”

　　“是要我抱着你，还是你抱着我？”曲江白很没脾气地问他。依据经验，躺上这张床，莫竹就不是二十三岁，简直三岁，相当难哄。

　　“我抱你。”说是抱，其实莫竹就是喜欢把手搭到他的腰上，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曲江白完全可以抬手把他揽住，再抱一层，而他往往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不过今天，隔了一会儿，曲江白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在哭？”

　　“没有。”否定的非常敷衍，光听声音就知道，哑的厉害。

　　“为什么哭？”曲江白轻轻拍他的背。

　　“我不能哭。”但莫竹还在跟他的上一个问题较真。

　　“行，哥哥不能哭。”曲江白故意逗他。

　　“江白！”莫竹踹了他一脚，抬头瞪他。

　　曲江白闭上眼睛，开始胡搅蛮缠破坏气氛。“我没看见，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骗你的，我梦见我把你杀了，吓醒了。”莫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有点丧，但比刚刚好多了。

　　这种时候就不适合说梦是反的了，于是曲江白说，“梦是假的。”

　　“……我知道，我做的梦无论好坏，反正都没有成真过，但这不妨碍我被吓到。”到这里，莫竹的情绪已经完全正常，“我又想睡了。晚安。”

　　“嗯，晚安，我等你睡着。”

　　“不用。”

　　“用的。”曲江白还想再皮一下，好让莫竹彻底放松下来。他以为莫竹会气得把他推开，甚至背过身去，结果并没有，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

　　早上十点，莫竹半压着曲江白的身体，像是还没完全醒，又像是醒了但不想动，“跟你待一起，我生物钟完全乱套。”

　　“我生物钟以前也不长这样。”曲江白心说，真是好大一口锅。

　　“好了，起床，再睡就轮到小兰叫我们了。”莫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一动没动，自己没打算起，也没打算让曲江白起。

　　“合着赖床的是我？”曲江白偏过头看他。

　　“……对。”莫竹理不直气也壮。

　　这还能说什么，赖着呗。不过他们也没真赖到莫兰来叫他们，十分钟后，就已经双双站在了厨房里。

　　“你今天还要去图书馆吗？”曲江白正在往三只碗里分牛奶。

　　“不用，我要看的已经看了。”莫竹把芝士片夹进曲江白做的杂粮馒头里，夹了两片，又停下，抬头看曲江白，“你说这样，热完会好吃吗？”

　　曲江白看了一眼他手里只有芝士的“中式汉堡”，“就非得加点啥吗？”

　　“不然没味道。”

　　“馒头还能有什么味道……对了，昨天都忘记跟你说，历史类那边我翻了一架子半，还剩下点没翻的，暂时没什么线索，今天不去的话，我等你上班了一个人去？”

　　“不用了，没有就没有吧。”

　　“万一呢？”

　　“不会的，哪怕有也是歪打正着，找到了也没什么意义。”莫竹把芝士馒头放上了蒸锅，“我觉得我已经很尊重馒头了，你想，我都没往上面抹果酱。”

　　“要不我下次做窝窝头，你可以直接往里面塞东西，都不用拿刀切。你那假说具体是个什么说法？我都有点好奇了。”

　　“我下次跟你讲，”莫竹又卖关子，“不要窝窝头，你有本事在窝窝头里塞点甜的。”

　　“你的芝士片是甜的？”曲江白决定下次做红糖馒头，“你不趁小兰没起床告诉我，是想等晚上她睡了再告诉我？”

　　“你别管，我心……我这段时间就想吃甜的。其实也不复杂，就是……人类尝试掌握时间，进行对未来的观测推演，结果搞砸了，或者说搞过头了，在掌握并不成熟的时候进行了六百年跳跃的尝试，结果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跳到了过去，一部分跳到了未来，还有一些停留在了原地，而人类的大脑，为了让自己的思维系统不彻底崩盘，自作主张给消失的六百年定了性，选择性的遗忘了一些东西，又补全了一些东西。”

　　曲江白尝试着理解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但圆不上的地方也很多，比如，人类为什么会在技术不成熟的时候做一场那么大规模的实验？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出了什么故障？有记载吗？”

　　“这个假说bug很多，也完全没有记录可以论证，不止你提的这一个。”莫竹放下了手头在干的事，“灵理所其实有一个很大的藏书阁……额，你就当是图书馆，我是在翻灵理所起源的时候翻到的，只看了很少的一部分，还相当混乱，等有空再去看看。”

　　“灵理所的起源？”曲江白也不忙活了，认真听莫竹接下来的话。

　　“对，不过不能说是灵理所，应该说是五大家族的前身，很早之前是一个传教组织，后来成了一个叫“铜镜”的救世组织，再后来，是一个科研机构，开发的是……人工智能。”莫竹抱胸靠在橱柜上。

　　“按你这么说，五大家族该存在多久了？”

　　莫竹想了想，“数千年吧。也不知道怎么能传承这么久。不过我看六百年前我们组织还是蛮光明磊落的，至少干的从来不是杀人勾当。”

　　“但你其实怀疑，你们所搞的人工智能，和六百年有关系吧……”曲江白突然明白过来，莫竹大可以不告诉自己这些，现在告诉自己，应该是希望自己给他提供一点新的思路。

　　“对。而且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老师肯定相信，所以才会想进行时间方面的尝试。”

　　“呼……”曲江白吐出一口气，“他有推测所以付出了行动，你这两天是不是查了不少？”

　　“嗯。只有去深入的了解了，我才发现，哪怕身居高位，我对这个组织依旧一无所知。”莫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空处，“可惜，藏书阁不能带外人进去……”

　　“那我能干什么？”曲江白问，接着又黑着脸补上一句，“除了情绪价值。”

　　莫竹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情绪价值也挺好的。”

　　曲江白的脸更黑了。

　　莫竹凑到他耳边，“我现在是一鼓作气往前冲，不要让我有后顾之忧，好吗？”

　　曲江白也是头一次当上了后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但曲江白忘记了莫竹是个疯子，忘记了刻在骨头里的疯狂有多可怕。

　　…………

　　一开始是曲江白在莫竹的衬衫上发现了没有清理干净的几点血迹。他指给莫竹看。

　　莫竹把衣服抓过来看了一眼，“啧，溅到了……放心，不是实验台上的。”

　　不是实验体，那就是异己……这没什么，曲江白完全可以理解。

　　但接着，是每天和出门时不一样的衣服。一开始还装装样子，只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后来干脆就是白的换灰的，短袖变长袖，结合一身越来越重的消毒水味，不难想象，那些不见的衣服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莫竹的脸色也在变差，曲江白一边盯着他好好吃饭，一边找机会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可惜一无所获。也对，有那种好用的药，莫竹想藏什么实在太容易了。

　　反常的还不止这些。曲江白不止一次晚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莫竹也醒着，不是在看他，就是在装睡，装的……太假了。曲江白问他为什么还没睡，他就说，“你一动我就醒了”。可谁知道呢？

　　“我可以帮你，处理麻烦，善后，都可以的。”曲江白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莫竹，目光落在他低头翻手机的那只手上，想跟他好好谈谈。

　　莫竹抬起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可以，明天我帮你弄点子弹。”

　　曲江白惊讶的挑了一下眉，“让我帮了？”

　　“嗯。两个人效率高。”他决定得干脆。

　　“……如果可以，你不用那么赶。”

　　莫竹摇头，“要的，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他们？”

　　“我如果安安分分做我的01，那就没什么，针对的有，但不会多，但如果我想一家独大，”他偏过头，笑了笑，“那对不起，所有人都是敌人。”

　　“哪怕是你们莫家本家？”

　　莫竹很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教授是中立的，但难免偏心。我如果当上了教授，他们不但要重新选出一个人来接替我的位置，还要提防我，毕竟他们以前对我不怎么样，我不但不会偏心他们，甚至可能会报复他们。”

　　“那如果，你跟他们说，现在让他们帮你，你当上教授之后就不针对他们呢？”

　　“不可能。”莫竹否定的异常笃定。

　　“为什么？”

　　“因为他们了解我，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他站了起来，看向曲江白，脸上带着有些邪性的笑，“如果哪天我要求人了，那迎接我的会是……这个。”

　　他歪过脑袋，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随即又很无所谓地倒回了沙发上，“人不信我，我不信人。事在人为，但成败在天。”

　　“你还是不信人定胜天？”曲江白把他的手抓进手里，好像怕他真用手就抹了脖子似的。

　　莫竹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背算是安慰，“没关系的，不管玩阴的还是玩阳的，我都有胜算。”

　　曲江白把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别骗我。”

　　“不骗。”莫竹把手抽回来，观察了一下自己被亲的手背，“怎么不直接咬一口？更有威慑力……”

　　曲江白瘫着脸看他，“你把我当狗养可以不用说出来。”

　　莫竹闻言，笑了一下，“谁舍得把男朋友当狗养啊？”

　　曲江白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去，想藏住自己的表情，虽然知道肯定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