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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宁靳从 ...

  •   宁靳从不知道棠琳会画画。
      也许是继承了棠本初的基因,棠琳的画是有着自己的风格的。尽管她从来没有系统的、专业的学习过,可她还是有一些天赋在的。
      她坐在那,用铅笔起草,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她调色,给画上色。
      直到这幅画画完,她才发现,自己画的是一幅彩色的、朦胧的宁靳。
      她坐在那,沉默了很久。
      没有力气了,棠琳想,站起来的力气没有,松开笔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看着那幅画,想不出来宁靳更细致的五官。
      眼睛是丹凤眼、鼻子很挺,薄唇,这些她都知道,可为什么拼凑不到一起?
      声音呢?
      她还记得宁靳的声音吗?
      棠琳顾不上手上沾满的颜料,拿着手机打开了自己很早的时候拍过的视频。宁靳就出现在里面,平静的、鲜活的,像是从没离开过。
      她又想到,早些时候录视频,她是没有相机的。
      手机里存的应该还有当时拍下的素材。
      棠琳又折回去找,一段一段的去看那些视频。
      在最后一段的时候,她和宁靳坐在西城的一张长椅上,周边是路过的行人。
      大概是那天走了太远,两个人才坐在这里休息。
      棠琳的镜头扫到他,一晃而过的,是宁靳视频平台的主页。
      棠琳点了暂停,放大去看。
      上面的名字是一个N,头像她也很熟悉。
      那是最早的时候,她粉丝列表的一个人。
      她那会儿刚起步,发的视频根本没什么人看。只有固定的几个人会给她点赞,什么甜甜圈爱吃鱼,还有一个,就是这个N。
      她记得清楚也是因为,N从来不给她留言。
      他只给自己点赞,然后收藏。
      原来是宁靳。
      所以那么早之前,你就在背后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吗?
      棠琳的心忽然钝痛起来。
      她连知道一些事情都是滞后的。
      隔了那么久,她才知道这些。她才知道宁靳对自己的情谊到底重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她知道宁靳的害怕,可这份害怕,究竟到了怎样的一种地步呢?
      因为见过身边人的生死,所以自己不敢迈出那一步。
      连做这些事情都是没有名分可言。
      她是他的谁?
      他又是她的谁?
      说到底,也最多只是认识了几年的朋友而已。
      她丢开手机,不敢再想下去。
      活着的人就是这样的,要面对爱人友人亲人的离开。哪怕这个人存在过你身边的每一处,你无时无刻都能找到他曾经在这里的证据,但还是要接受他的离开。
      也是到这个时候,棠琳才懂为什么写下孤雏的歌词时,宁靳会顿在那儿。
      因为痛。
      ———苦海中不至独处至少互相依赖过。
      ———这分钟仿似伴侣至少并非孤独过。
      怪不得他会怔在原地。
      棠琳吸了口气,伸手擦去了眼尾那滴没落下的泪。
      这段时间里,棠琳的视频已经做得越来越好了。
      在又一个冬天,她的粉丝正式突破了三百万。
      有很多商家会找她合作宣传产品,团队里也会仔细选品再拿给她看。然后由棠琳自己去定下来产品,再穿插到视频里。
      年末的时候,棠琳还受邀去参加了平台的庆典。
      颁奖的时候,她收获到了一个“最佳创作者”的奖杯。
      下场的时候,棠琳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给那座奖杯拍了照片发给宁靳。
      她的收入现在已经非常可观了。
      棠琳退租掉了现在的房子,在京郊看了一间带着院子的小楼房。上下两层,不算很大,但很温馨。
      买下那栋房子的时候,她开车去了趟花鸟市场。
      宁靳这个人,脑子里总是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有时候看着月亮,会说下辈子不当人了的吧的话。
      棠琳不知道这种话他有没有和宁婉宋清宴说过,但她听到过。
      宁靳说,下辈子当棵树吧。
      本来是想当小猫小狗的,又觉得不如当棵树好了。
      棠琳问他为什么,宁靳就给她念三毛写的一段话。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
      站或永恒。
      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棠琳也问过他想要做什么树,宁靳也只是笑着说做什么都好。
      这个世界有这样大,树的品类有这样多,做什么都无所谓。
      花鸟市场的树苗品种也太多,棠琳问了几种树苗的寓意,最后买下来了一棵合欢树。
      她费劲吧啦的把树从后备箱搬下来,又栽在院子里,累出了一身汗。
      院墙上还爬着她从咖啡店剪下来的荼蘼花。
      最开始剪花枝的时候,棠琳还以为自己会养不活。
      结果它生命力还挺顽强的,靠着墙生长的很好。
      她忙完了这些,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棠琳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下又一下的晃着。
      她今年也已经三十三岁了。
      岁月啊。
      她侧过头,去跟那棵合欢树说话。
      “宁靳,我就把你栽这儿了。是你自己说要当树的,不要晚上上梦里叽里咕噜的说我。”
      她笑了下:“合欢树寓意挺好的,你还得谢谢我。”
      风掀起叶子,很轻地晃动着。
      棠琳满意的点点头:“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躺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棠本初那会儿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家里的氛围也很好。棠琳小时候是个皮猴子,上房揭瓦的。
      有时候写完作业了,转身就去棠本初的画室里捣乱。
      棠本初是个性子很温和的人,和岑丽的教育观念不一样。他不太主张压抑孩子的天性,棠琳想要做什么,棠本初就允许她做什么。
      所以哪怕她把颜料挤的哪都是,棠本初也是一笑了之。
      有时候棠本初还会带着棠琳一起画画。
      棠琳那双沾满了颜料的手拍在画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巴掌印。棠本初就会把那副画裱起来,挂在画室里。
      岑丽下班之后打开画室的门,看见的就是小的身上五颜六色的,大的身上也五颜六色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两个人叹气。
      到第二天的时候,棠本初就出门买了三条纯白色的围裙。
      他有一条,岑丽也有一条。
      还有一条是留给棠琳的。
      周末的时候,他把围裙都拿出来摆在画室的地上,说要全家人一起DIY属于各自的围裙。
      棠琳画完了自己的不算,还要去给爸爸妈妈的围裙上添上一笔。
      岑丽就把她往自己怀里揉,作势要打她屁股。
      棠琳就冲着棠本初伸手求救。
      再长大一些的时候,棠本初的画室里就多了一个小画架。
      她乖了很多,起码在棠本初看来,棠琳不会把颜料弄的满画室都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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