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41、第 41 章 宁靳离

　　宁靳离开的日子，是在春天的某一天。
　　他没有撑到夏天，也没有撑到荼蘼再次盛开的那天。
　　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江枕鸿每天都能收到他发来的信息。没有什么内容，就是很简洁的一个“1”。
　　可后来的某一天，他没有收到了。
　　江枕鸿推掉了那天所有的事情，赶到宁靳家里找人开了锁。
　　然后发现了倒在地板上的宁靳。
　　甚至都不是在床上，是在地板上。
　　真的是心衰而死，发作的太快，时间也太快，几乎没给宁靳一点时间，就夺走了他的生命。
　　幸好那天身边还跟着陈平，不然江枕鸿也要一头栽到地上。
　　处理宁靳的后事，是有江父江母一起帮衬着的。
　　来的人很少，零零散散的都是宁靳曾经的朋友。然后就没有别人了。
　　办完葬礼之后，江枕鸿去给宁靳收拾遗物。
　　说实话，他没怎么踏足过宁靳的这个家。
　　玄关上摆着他和宁婉宋清宴的合照，然后往里走是客厅。家里有三个房间，他给其中的两个都贴上了贴纸，一个是玫瑰，另一个是梧桐叶。
　　大概一间是留给宁婉的，另一间是留给宋清宴的。
　　江枕鸿打开了宁靳的房门，他房间里的东西很少，除了平时穿的衣物，就是床头上摆着的一罐玻璃糖和一罐纸玫瑰。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江枕鸿走过去想拉开窗帘，想让房间里能有一点阳光。
　　可是拉开了才发现，窗户是封死的。
　　这个房间，除了灯，什么光都进不来。
　　他扶着墙慢慢的往下蹲，到某一处的时候，墙面就不再光滑了。
　　到这时候，江枕鸿才错愕的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指甲留下的划痕。有些痕迹上面甚至还带着血迹，留在斑驳的墙上，随着时间风干了。
　　江枕鸿几乎能看见无数个日夜里，宁靳蹲在这儿，一下又一下，用手去划着墙面。
　　好痛苦。
　　宁靳就这样留下这些。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他就是这样固执地把自己困在这儿一年又一年的。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这么痛苦？为什么偏偏是他？
　　直到最后，宁靳的一颗心都被占满。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江枕鸿别开脸，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宁靳啊。
　　宁靳。
　　你怎么能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
　　棠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太能接受宁靳离开的事情。
　　与其说是不能接受，不如说是她潜意识里觉得宁靳从没离开过。
　　她没有参与他的葬礼，也没有见过他的墓碑。只是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得到了他的死讯，仅此而已。可她的手机上还有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他的咖啡店还留在这里，荼蘼花还在盛开。
　　一切的一切都在继续，只是她不能见到他而已。
　　棠琳也去过城郊的墓园，她记得，宁靳的妹妹和挚友都葬在这里。
　　那么，他会不会也葬在这里？
　　只是这个墓园太大，棠琳前前后后来了三趟。终于，在第十排，她发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宋清宴。
　　宁婉。
　　下一个呢？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几乎要不认识那几个字了。
　　宁靳。
　　是宁靳。
　　墓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他头发的颜色。
　　总之，他的遗照也很平静，没有笑，也没有别的情绪。就像他这个早就接受了死亡的人一样。
　　棠琳眨了眨眼，这一次，还是没有落泪。
　　她吸了口气，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见的事实，几乎是逃开了这个地方。
　　她的视频停更了一段时间。
　　棠琳找不到什么内容可以更新。
　　宁靳曾经在她的视频里出现过，棠琳就坐在咖啡店里一遍一遍的去看那些视频的片段。反复的咀嚼过，她才发现，那时候宁靳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在视频里，他总是笑着的。
　　尽管棠琳一直以为他是个不爱笑的人。
　　可是在视频里，他看着她时，眼睛总是在笑着的。
　　原来那些时光里，你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是这样柔情似水的眼神吗？
　　是这样含情脉脉的笑容吗？
　　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又为什么这么晚我才发现？
　　他们的相处太平淡，有的时候棠琳甚至会忘掉藏在这平淡之下的，两个人早已互通的心意。那样炽热的心意，她竟然也会感受不到。
　　他做事一向很周全，连离开之后的事情也安排的很周全。
　　江枕鸿接手了咖啡店之后，逐渐开始准备把婉宴这个牌子打造成全国连锁。阿沁被选作了城郊这个店的店长，吧台的那些照片依旧没取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江枕鸿也跟宁靳说过这个设想。
　　他说，咖啡店生意在城郊其实算生意不错的了，有没有想过多开几个分店？
　　生意人嘛，脑子里装来装去都是这么些东西。
　　宁靳却拒绝了。
　　咖啡店说到底是为了承接他自己的一份思念才存在的，真是成了商业模式，宁靳就没心思打理了。他笑着说以后归江枕鸿了，他怎么打理自己都不会有意见的。
　　江枕鸿哼笑了声，就说他要把宁婉和宋清宴的形象设计出来一个线稿，当作品牌形象。到了最后，还兴致勃勃的要把宁靳的脸也加上去。
　　宁靳想想都觉得慎得慌。
　　到了最后，设计logo时，也只留存了宁婉和宋清宴的形象。
　　一条线，交汇出了两个人对望的脸庞。
　　这个logo被江枕鸿用在了店里的纸杯上、打包袋上。
　　荼蘼花落下的那天，棠琳终于再次开始了更新视频。
　　彼时，她的粉丝基数已经很大了。
　　她还是延续了自己以前的风格，就拍一些旅行的视频。
　　也许是在南城、江城、疆城，或是再回到西城。
　　视频的篇幅从一两分钟变成了五分钟左右，她有了一套固定的剪辑方案。比之前更专业，也更细致。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在拍美景，很少说话。
　　后来她在某个地方的民宿，心血来潮的买了画架和其他的工具。
　　趁着那天阳光很好，想画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