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43、第 43 章 她坐在

　　她坐在画架前，大多数的时候都在画动物。
　　棠本初会分一些心思给她，问她画的是什么。棠琳就一个个的指给他看，说这个是鸭子，那个是老虎。
　　他会看的很仔细，然后伸手捏一捏棠琳的脸，夸她有天赋。
　　岑丽有时候工作不忙，也会抱着棠琳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她手里拿着儿童绘本，给棠琳边翻页边念。
　　棠琳要上初中的时候还很紧张，一直在家里走来走去的。
　　张怀景那两天在她们家过暑假，看着棠琳一趟趟的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看的头直晕。
　　他伸手拉住棠琳：“你到底要干嘛啊？”
　　棠琳搓了搓脸：“我紧张啊！我要是到初中没有好朋友怎么办？我要是学不会考的很差怎么办？我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她尖叫了一声，然后栽倒在沙发里。
　　棠本初这会儿正巧出来倒水喝，看见女儿的这副样子，忍着笑去问张怀景：“妹妹怎么了？”
　　张怀景哦了声：“害怕上初中呢。”
　　他点点头，把水杯随手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小琳，我下午带你和小景一起出去逛逛怎么样？”
　　棠本初带他们去的地方，就是城郊的花鸟市场。
　　那会儿的花鸟市场和现在也没差多少，到处都是开的艳丽的花。
　　“小琳，人的一生就是要面临不同的问题的。上了初中，后面还会有高中、有大学、然后要工作。不要害怕问题的出现，因为我们也没办法预测它。”
　　他揉了揉棠琳的头发：“如果你担心的那些事情发生了，那就坦然的面对它。爸爸妈妈永远都在你的身后的，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无论怎么样，我和你妈妈都会陪着你一起度过。”
　　路过某一家店铺的时候，他们家的花还没开，只是有很多花苞挤在一起。
　　棠琳指着那些花苞：“它怎么开的这么晚？”
　　棠本初笑起来：“可能还没到花期吧。”
　　“花菜树木都是有灵性的东西，小琳。以后要多夸它们漂亮、夸它们郁郁葱葱。如果说不好的话被它们听见，说不定就赌气不会开花结果了。”
　　“啊……那它们有点小气哦。”
　　棠本初嗯了声：“是啊，所以要呵护它们的。”
　　再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棠本初抑郁自杀，生命停止在棠琳初中的某天。
　　她那会儿还不明白，为什么棠本初会走上这一条路。在她眼里，棠本初是一个很健康的人。
　　他的离开，给家里带来了不少的打击。
　　岑丽剩下的心血全部都浇灌在了棠琳的身上。
　　那间原本属于棠本初的画室，也被岑丽彻底封死了。
　　她不许棠琳踏进去，那些棠本初挂在里面的画作全部被她买了出去。那些他用过的工具也都被岑丽丢掉，好像要刻意的去抹掉这个人的存在。
　　渐渐的，棠琳也不敢在岑丽面前提起父亲。
　　她按部就班的学习，岑丽给她规划什么路线，她就按照那个路线往前走。
　　高二那年，有个老师无意间看到了她随手画在树上的东西。
　　她本来以为老师会说教，结果确实夸她有天赋。
　　她告诉棠琳，可以试着走一走艺考。
　　学校里有专门的艺术培训班，棠琳去试听课一节课。
　　带课的老师也说她确实是有些天赋。
　　可是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进了岑丽的耳朵里。
　　她闹到学校，让棠琳难堪。
　　那个时候对于棠琳来说，身边已经没有人能和她站在一起了。
　　她后面会从家里溜走，去棠本初的墓碑前坐一会儿。
　　她不懂父亲的离开为什么能那么决绝。
　　她一直以为，爱是可以留下一个人的。
　　一直到宁靳离开的这天，这个念头还隐隐的存在。
　　可现在棠琳不这样觉得了。
　　爱不是无所不能的。
　　只靠着爱就让一个人活下去的念头太自大了。
　　起码她做不到。
　　这天之后，棠琳回到岑丽身边住了一段。
　　她和岑丽躺在一起，也不说什么话。
　　岑丽把她抱在怀里，就像棠琳小时候那样。她搂着她，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最近出了什么事吗？妈妈看你不太开心。”
　　棠琳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隔了很久，她才很轻的开口：“妈，你怪我爸吗？”
　　岑丽的动作停了下，然后又恢复如常：“年轻的时候怎么不怪？”
　　“我和你爸爸高中的时候是同学。你爷爷奶奶都是有名的国画老师，你爸爸当时高中就走的美术专业。那个时候我们聊天，总觉得他这个人压力很大。”
　　“但是相比于同龄人，他是很有天赋的了。他画起来得心应手，也很流畅。”
　　岑丽笑了笑：“那个时候你爸爸还拿了很多奖呢，在学校里很有名。但我们俩那会儿也就是认识而已，有几个共同的朋友，然后偶尔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高中毕业之后，我和你爸爸就没再见面了。我们两个的学校不一样，他在央美，我在京大。虽然都在京城，但是也没理由见面。然后有一次，高中的朋友拉着说要见面，我们才遇见。那时候你爸爸可风流了。”
　　棠琳啊了声，她不太能想象出棠本初风流的样子。
　　岑丽说：“不是性格上的风流。你爸爸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像是那种女孩子。高高瘦瘦的，头发还留的很长，卷卷的，扎了个低马尾就来了。衣角上还沾的有颜料，一来就大大咧咧的坐在我身边了，跟我说好久不见。”
　　“我当时还想这是哪个女同学，结果一开口才发现是男的。我就尴尬啊，也回了句好久不见。”
　　棠琳笑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听有关父母爱情的事情。
　　岑丽闭上眼，手轻拍着棠琳：“反正后面留了联系方式，你爸爸就经常约我出去。有时候去采风啊，说实话，我都不乐意去。往湖边一坐就是半天，咬的我满身包。但是你爸爸长得好看啊，下一次他约我，我还是会答应。然后我下次再跟他出去的时候，发现他带了好多东西。驱蚊液啊、小毯子啊、小说啊、水果啊。七杂八杂的，都不知道他那个包里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东西的。”
　　“他这个人一直也都细致，相处的次数多了，我就觉得挺好的。后面有一次约着出去吃饭，他带了束花。那年代谁会送花啊？反正你爸爸就捧着花来见我，我也不认识那是什么花，问他做什么，他就说想跟我在一起。然后就在一起了，谈恋爱到毕业，跟你爸爸就结婚了。”
　　“我本来以为你爸爸应该过的很幸福很美满的。他那么有天赋，人也争气，性格也很好。就觉得，家里的氛围应该也很好，才能养出来他这种人。但其实不是的，你没见过你爷爷奶奶，他们俩都是很严厉的人。就是比我当年还要严厉的那种。”
　　岑丽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总是嫌你爸爸的天分不够，画的不够好、不够出彩。那个时候我跟你爸爸都年轻，就跟你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有时候下班回家，总能听见你爷爷骂他。说这不行那不行，说你爸爸的画什么也不是。然后有一次，你爷爷骂着骂着，就忽然骂到了我身上。”
　　“在和我结婚之前，你爷爷奶奶就给你爸爸选好了结婚对象。也是家里搞艺术的一个女孩，你爸爸不同意。骂着骂着，我就听见了你爸爸反驳他。那天之后，我们就搬出去了，和他们也不再联系。再以后，就有了你。”
　　“小琳，我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时光太久了。久到忽略了心理疾病在他身上已经根深蒂固没办法剔除。最开始的时候妈妈也觉得他狠心，所以我怪他。连带着也要你怪他，可我忘记了，他是个好爸爸，也是个好丈夫。”
　　“……”
　　岑丽看着棠琳：“睡吧，妈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