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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次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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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宁靳一行人就驱车前往了多吉的小学。
学校很小,操场没有草坪,也没有橡胶跑道,风一刮,尘土就飞起来,糊的人满脸都是。操场正中央是个升旗台,然后后面就只有一栋教学楼。
这地方偏,离市区很远,整个学校也就一两百个学生。
一楼二楼是学生住宿的地方,在往上两层就是教室。
就这么一栋楼,墙皮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石灰墙。是看着就觉得艰苦的环境,宁靳在京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校长带着他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有些局促的笑:“学校里就是这样的条件,平时吃饭什么的也就是当天没课的老师做统一的大锅饭。”
宁靳点点头:“那学习用品什么的,孩子们平时都用什么?”
他想起刚才路过一间教室,里面一个孩子攥着的笔头。
铅笔被削的很短,即便是孩子那样小的手,也几乎要握不住了。
“大部分都是捐赠来的,在这儿上学的孩子家里条件都不算好。平时能交得起学费就已经不错了,家里也都没什么钱再给买什么学习用品。”
宁靳点点头,侧过身去看江枕鸿:“你这次出来带助理了吗?”
江枕鸿来的时候是和许枝意一起的,但宁靳还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会带。江枕鸿也确实是带了,助理比他们晚到一天,住在其他的酒店。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这次出来的匆忙,很多工作没办法搁置,干脆挪到了西城来线上办公。助理过来也只是为了方便对接工作。
他对上宁靳的视线:“做什么?”
“让他帮忙去买一批学习用品,铅笔本子文具盒书包之类的。然后拉过来给孩子们发一发。”
江枕鸿也没说什么,转过身就去给助理打电话安排了。
宁靳最后和许枝意定下来的大概也就是他每年会捐赠七十万用来给学校的维修、伙食费、以及包含一切孩子们的文具用品和校服。
校长站在一边听着,听着听着泪就砸下来了。
在此之前,学校的伙食费根本维持不了这么多人吃午饭。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他和妻子从工资里拿出来一部分作为补贴,即便如此,学校里的日子还是过得很拮据。他抓住宁靳的手,几度哽咽的说不出话。
“谢谢…谢谢您……”
宁靳只说他是在尽自己所能。
给孩子们发物资的时候,宁靳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许枝意牵头去和西城本地的慈善协会进行沟通,江枕鸿就和宁靳先行回了民宿。
“不陪着她了?”
江枕鸿摇了摇头:“她长大了,早不是那个住在我家、什么事都需要我陪着的姑娘了。”
宁靳没接话,笑着靠在座椅里,侧过头去看车外的风景。
江枕鸿开着车:“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没想好。”
他有些漫不经心:“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吗?”
红灯,江枕鸿偏头看了他一眼:“是人好吧。”
就算不说是谁的名字,两个人心里也都清楚明了。
江枕鸿道:“这次见你,觉得你又变了点。跟出国之前比,多了点活人的感觉。”
宁靳实在不懂他这是什么形容:“我之前是死人吗?”
江枕鸿:……
他叹了口气:“不是。是之前死气沉沉的,现在看起来就多了点人情味儿。你可能自己感觉不出来,阿靳,但这样看着,你好像有在一点点的变回以前的样子。”
但性格又好像柔和了太多。
宁靳沉默半晌,到了最后也只蹦出来几个字:“不要煽情。”
……
“你今天没客人啊?”
张怀景摇摇头:“你什么意思?让你哥全年无休的干啊?咱俩是仇人还是兄妹啊?”
棠琳坐在旋转椅子上转了一圈:“你这么一圈圈的走,我看的嫌烦。”
张怀景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诶,你说有钱是好啊。人家说资助就资质,几句话就拍板帮了那么多孩子。”
棠琳嗯了声,又转了一圈。
“人家人也好,长得也好,个子也好。脾气也差不多,说话都不紧不慢的。”
棠琳还在转。
张怀景啧了声,把她拉住了:“不嫌晕啊你?”
棠琳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磨磨唧唧半天,到底要说啥?”
男人笑了下:“诶,你跟人咋认识的?”
“瞅着像认识挺久关系不错的样子啊,你之前一直赖我这儿不走,是不是就为了等宁靳来呢?你喜欢人家啊?你俩有戏没戏?”
“你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个?”
张怀景给她倒了杯茶:“一个个回答呗。”
棠琳哦了声:“喝咖啡认识的。”
“啥?”
“就是在咖啡店里认识的,他是老板,我是上帝。”
张怀景:……
他消化了下:“你为啥是上帝?你能跟哥好好说话不我问你?”
棠琳:“顾客就是上帝啊,你没有这个认知吗?我是咖啡店的常客,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后面老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啥的,慢慢的就成现在这样了。”
张怀景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在京城开咖啡店的,挺好挺好。”
“诶,你喜欢人家不?”
棠琳捧着茶都还没开始喝,就被他这一问给弄的呛住了。
她咳嗽半天,泪都出来了。
风铃叮铃咣铛的晃动起来,宁靳裹着大衣推开了门。
大厅里没有其他的人了,只有弯着腰不停咳嗽的棠琳,和一直在她身边帮她顺气然后“哎呀”不停的张怀景了。
江枕鸿伸手拨开宁靳,往里面看了眼:“这是怎么了?”
张怀景:“呛着了。”
棠琳好不容易缓过来,冲着他们摆手:“现在没事儿了,刚才喝水喝急了。”
宁靳看着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眼尾:“擦一擦。”
“啊?”
男人笑了下,有些无奈:“泪出来了,擦一擦。”
江枕鸿看看宁靳,又看了看棠琳。他清了下嗓子:“张老板,我们上次去的那个马场,你能再带我去一趟吗?比较怀念,想去看看。”
张怀景愣了下,很快也反应过来:“行啊,行啊。咱现在去啊。”
见他们两个人笑着一前一后走出门,宁靳笑叹了口气。
棠琳拍了拍身侧的椅子,示意他过来坐。
“今天怎么样?”
吧台上还有热茶,她顺手给宁靳倒了一杯。
宁靳看着她的动作:“还算顺利。学校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棠琳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设施都太旧了吧?”
她说:“很多年前就已经是这样了,偶尔我来西城,也会买一些东西去学校看看。校长是个好人呢,这么多年带着孩子们都过来了。”
宁靳嗯了声:“很感触。”
“想起了小时候。”
宁靳捧过那杯热茶,目光柔和了些:“有些孩子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父母出去打工,本来没多大的孩子就得再帮着爷爷奶奶干活儿。”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然后轻声开口:“我的条件比这些孩子们好太多了。可小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难熬很难熬,一个人上学的路上很难熬,放学的路上也很难熬。看见别人和爸爸妈妈都幸福的在一起时也难熬。”
“我不得不认清我父母和别人的父母不一样的现实,然后带着妹妹继续生活。”
宁靳道:“就是因为能懂这些感受,所以才想力所能及的帮帮他们。起码也让他们的物质生活好一些,这样长大了,遗憾和痛苦的事情就少了一件。”
棠琳很久没说话。
直到风掀起了一片落叶,飘飘荡荡的吹过窗户,宁靳才听见了她的声音。
“多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她说。
宁靳哑然:“怎么会想听这个?”
“就是想听啊。觉得这样,你这个人就会更饱满一些。我没见过那时候的你,所以才好奇。”
他笑了下,既没同意,也没说反驳的话。
“我现在在你眼里很扁平吗?”
棠琳:……
他笑起来:“那作为交换,你也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这位不扁平小姐。”
棠琳对上了他的目光:“好吧,不饱满先生。”
人和人就是这样的。
好像错失了前半生的了解,就总想着要补回来一样。哪怕我不曾在你的那些瞬间里存在过,但你向我袒露的时候,我总会陪着你一起的。
我会陪着你再次回到那个时候,然后感知你的心境。
我会跟着你一起开心、一起痛苦。
这些都没关系了亲爱的,你不会再是自己了。
这天夜里,他们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个骰子。
宁靳伸手捏起了一个:“说好了,谁的点数小,谁就先回答问题。”
棠琳很认真地点头:“嗯!”
他看着棠琳,没忍住又笑了下。
“挺可爱的。”
棠琳抬起头:“什么?”
宁靳摇摇头:“没什么。”
他抬起手,把骰子扔下去,点数是三。
棠琳也丢下去,点数是五。
她看向宁靳:“你小时候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
小时候啊……
宁靳道:“只有一次,我父母一直都在国外定居。说什么工作在那边,带着孩子不好工作,就把我跟妹妹丢在国内给祖父母照顾。我见到他们的机会很少,小时候嘛,对父母都是有眷恋的。后来有一次他们回来,我学着给他们做饭。做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就记得有油溅到我身上,他们俩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坐车去机场了。什么也没说,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当时只觉得,我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呢?那天之后,我对他们就很失望,慢慢的也就没什么别的感情了。”
他没给棠琳安慰自己的机会,伸手又扔了次骰子。
这次点数六。
棠琳也只能跟着他的动作,点数四。
宁靳问道:“那次在咖啡店里,你说你因为和妈妈吵架哭,以前呢?也会因为这些哭吗?”
棠琳没想到他还会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两年多了吧?
他竟然还记得。
“会的。”
她笑了笑,像是无可奈何的:“我…我对我爸爸的记忆就停留在十几岁的时候,后来他去世,妈妈就只剩下我了。”
“有时候,她的爱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展示控制欲的武器。我知道她爱我,可她一直在为了让我留在她身边而折断我的翅膀、捻灭我的梦想。高中的时候我们俩就很经常吵架了,到最后她总会提起我爸爸。她说她一个人不容易,我爸爸也不会想看到我这样。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躲在被子里哭。”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整个人变得有些灰扑扑的,说话也很慢,不知道是不是宁靳听错了,总觉得她有些哽咽了。
棠琳捏起骰子:“快投快投,我想到下一个问题要问什么了。”
宁靳把她手里的骰子拿了下来:“不用投了,直接问吧。”
“想问什么都没关系,不需要骰子了。”
棠琳:“好吧,你小时候有什么梦想吗?”
这又是一个需要想起很久远事情的问题。
宁靳唇角勾了勾:“有,但那个梦想被我遗忘太久了。说实话,我现在对那些记忆很模糊了,我想不起来当时到底有什么梦想。也不太记得我小时候究竟喜欢什么,都太模糊了。可能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要我的家好好的。”
不需要别的什么,只需要我的家人一直都是那样开开心心的,存在于我的身边。
棠琳眨了眨眼,有水滴落在桌案上。
“下雨了。”她说。
宁靳抽了张纸轻轻摁在她的眼尾上,卷走了一滴泪:“嗯,你的眼睛在下雨。”
他没问棠琳为什么哭,只是用纸擦去了她的泪。
然后柔和的看着她。
那些他都觉得不重要也没所谓的过往,落在另一个人的心上,似有千万斤重。
棠琳说:“你吃了好多苦。”
宁靳顺着她的话说:“都过去了。”
“可是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苦,你自己……”
“我不是自己,棠琳。我小时候身边有祖父母,长大了有妹妹。现在有你和江枕鸿,这怎么能算自己?”
他笑了下:“忽然心疼我做什么?不应该心疼心疼自己吗?小时候躲在被子里哭,一个人肯定觉得闷死了。”
“我没想到玩这个会让你哭,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换了张新的纸巾给棠琳擦眼泪:“好了,明天想去做什么吗?给你的视频拍拍素材什么的?我明天没有事情,需要我做你的司机和助理吗?不扁平小姐?”
棠琳接过宁靳手里的纸巾摁在自己的眼睛上,声音闷闷的:“你好讨厌。”
宁靳嗯了声:“对不起,这确实怪我。”
“但是今天可以不用躲在被子里哭了。”
棠琳没理他,眼泪像是海啸,打湿了那张纸。
直到她停下来,这场海啸结束之后,她才回答宁靳刚才的问题。
“明天想随便转一转。”
宁靳点点头:“好,我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