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23、第 23 章 晚上江

　　晚上江枕鸿回来的时候，宁靳难得的和他说了投资的事情。
　　他们两个坐在宁靳的房间里，男人刚刚冲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为什么忽然要投资什么MCN？”
　　宁靳扫了他一眼：“挣钱啊。”
　　江枕鸿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的桌案上，伸手揉着鼻梁：“这不像实话，你不缺钱。我猜大概是因为棠小姐，她想要做博主是吗？”
　　“阿靳，你不觉得她靠自己也能把这件事做得很好吗？”
　　“我当然觉得她靠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
　　宁靳叹了口气，他停下了动作：“回国之前，我晕倒在了机场一次。我的身体不太好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我只觉得我的时间变得很少了，或许也不能等到那一天。”
　　他说：“阿枕，她是很优秀的人，这是事实。她也完全有能力把这件事情做的出彩，但是我想尽我所能，让她在这条路上可以避免吃一些苦。我不会一直陪伴在她的身侧，这或许是我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江枕鸿愣了很久。
　　“什么叫你的身体不太好了？”
　　“你有没有去看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晕倒？什么叫你不知道能撑多久？”
　　宁靳看向他，很平静。
　　他的语气也很平静，像是为了安抚江枕鸿一样。
　　“就是字面意思。阿枕，没关系的。”
　　“怎么就没关系？这怎么能没关系？我认识一个中医，很有名看得很好，我现在……我现在就联系他。我们明天就坐飞机回京城，让他给你看看，把你的身体调理调理，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有事的。”
　　“阿枕、阿枕。”
　　他撑出了个笑：“不要这样。”
　　“我不太想看医生。”宁靳说：“我跟你说这些很残忍吧，对不起。但是这样很累，我只是想享受我剩下的时间。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好吗？不要强求，就当没有这回事一样。”
　　男人低下头：“棠琳签约MCN之后会方便很多，我也不用担心她被人坑骗。如果能看她过得好，我会放心。”
　　“……”
　　房间里很久都没有声音再继续了。
　　江枕鸿在尽力的去消化这个事情。
　　宁婉决定要离开的时候，他其实不懂宁靳为什么会放手。
　　他不肯求妹妹留下，也不哭喊着要她对自己留恋。
　　他甚至清楚的知道宁靳对宁婉的感情有多重，所以他才更不能理解那样重的感情，怎么会连一句挽留都说不出口。
　　但现在他明白了。
　　你没办法要求一个极其痛苦的人一直这样清醒的面对痛苦然后就当作没事儿一样生活下去。
　　这太残忍了。
　　你不能要求他一直这样走下去。
　　真的太残忍了。
　　江枕鸿现在真的懂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万千言语如鲠在喉。
　　他忽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身边的人闹哄哄的开玩笑。那会儿都还年轻，说话也没个避讳，生死都不在乎。有人说人死了之后会怎样。
　　有人问宁靳怕不怕死。
　　宁靳说不怕，他没什么别的表情，就是很淡淡的说不怕。
　　江枕鸿就问他，如果死的人是我呢？
　　宁靳就顿了两秒，说神经啊。
　　江枕鸿就笑，宁靳没好气地看着他，半晌来了句我会先死的。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
　　江枕鸿不明白。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就看不清东西了。
　　他哭了。
　　他抹了把脸，质问宁靳：“你高中的时候为什么要说自己会先死的那种话？”
　　“什么？”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为什么现在就变成真的了？为什么？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落在你头上？为什么又要落在我头上？为什么？”
　　问着问着，江枕鸿就说不出话了。
　　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他坐在椅子上捂住了脸，泪从指缝中流走，砸进地毯里，然后消失不见。
　　人的生命就是这样的。
　　会从指缝溜走，握不紧抓不住，然后消失不见。
　　宁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里面的一部分，他也曾在某个夜晚问过自己。
　　可是没有答案，就和现在一样。
　　他垂下眸：“怎么会想起来高中的事情，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他走过去，轻轻的拍着江枕鸿的背：“好了、好了。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你不要哭的跟我下葬了一样。”
　　江枕鸿哭着要他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枕鸿终于冷静了些。
　　“我会帮你选几个国内目前发展的比较好的MCN，至于投资哪个，还是要你自己来定。”
　　宁靳点点头：“好。”
　　“要告诉棠小姐吗？”
　　“这个就不用了。”
　　他笑了笑：“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吧。投资完成之后，安排我跟他们的负责人见一面吧。”
　　江枕鸿：……
　　“我是你的助理吗？”
　　“你是我的挚友。”
　　这些事好像对于两个人都过于沉重了，宁靳摸了摸鼻尖，换了个话题。
　　“阿枕，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确定喜欢棠琳的吗？”
　　江枕鸿干巴巴的问：“为什么？”
　　他的声音也很生硬，被人猛的从刚才那个情绪拽出来，还没缓过来。说出来的话都像是ai。
　　宁靳笑了下：“在国外的时候。”
　　在国外旅行的那些日子，宁靳更像是一个独行的人。
　　也认识人了，偶尔也有作伴的人，可那些孤独感萦绕着他。无论什么时候，宁靳总是背负着这些。以至于他传给棠琳的那些照片里，都太孤独了。
　　他一个人爬山、蹦极、散步、看海、潜水、吃饭。
　　每一张照片，棠琳在收到之后，都会在旁边画一个小小的火柴人，然后配上一段字。
　　吃饭的照片，火柴人就画在了对面，手里握着刀叉。
　　【不给我夹菜是什么意思？】
　　看海的照片，火柴人就趴在照片的沙滩上。
　　【为什么不带赶海的工具，我看见这里有猫眼螺了。】
　　爬山的照片，火柴人就在前面，伸手拽着他。
　　【你走路也太慢了，快点。】
　　蹦极的照片，火柴人就抱住栏杆。
　　【我不要玩这个你自己去！】
　　潜水的照片，火柴人就指着珊瑚给他看。
　　【这个颜色很漂亮哦，但我们在海里裸奔的话会被投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