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19、第 19 章 南方真

　　南方真是适合人修养身心的地方。
　　棠琳到这儿已经是第五天了，她前几天随意发出去的那条vlog视频虽然流量不太好，但也有人留言。
　　她歪倒在民宿的躺椅上，一边晃一边去看。
　　随便做做，也没真想过会有什么大起色。
　　这条视频还给她涨了十六个粉丝呢，知足了。
　　她这会儿闲着，就点开粉丝列表去看看这十六个粉丝都是什么头像名字。有几个都是新号，用的是系统统一的头像，名字也都是用户跟着一串数字。
　　有几个名字起的很有趣，什么不吃鱼、爱吃鱼，倒是还有一个很简洁的，就只有一个大写的字母。
　　她多看了两眼，便退出了界面。
　　今天的云彩很漂亮，夕阳染红了一片。
　　她抬手拍下来一份，传给了宁靳。
　　“这朵云像鱼。”
　　像是没有时差，宁靳回信息回的很快。
　　“什么品种的？”
　　棠琳沉默了两秒，她伸手放大了那张图片，又去看宁靳的话。
　　“就是很标准的简笔画小鱼。”
　　“很可爱。”
　　她又问：“你那边现在是几点？”
　　“凌晨五点半。”
　　“怎么起这么早？”
　　“日出很漂亮。”
　　宁靳给她拍了张照片，他酒店房间的位置很好。从落地窗外看见的就是海，以及浮出海面没多久的太阳。他失眠太久，有时候也会爬起来看日出。
　　好像看着太阳升起来，总有种人生还能继续凑合过下去的感觉。
　　哪怕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了，也还能再撑一撑吧。
　　撑到日落，再撑到下一个日出。
　　然后无穷尽也。
　　有些时候甚至还荒谬的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和耳边的轰鸣。
　　棠琳回他说日落也很漂亮。
　　那天之后，宁靳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不再和威廉一起出行，去到一些其他的地方挑战了些极限的项目。
　　蹦极、跳伞、甚至于是滑雪的高级赛道。
　　好像每一次的濒死感，都能让他寻求到一些慰藉。
　　偶尔也会遇见一些新的人，有人会问他来自哪里，也有人会好奇他的故事。
　　三十二岁这一年，宁靳已经没有黑色的头发了。
　　头发变成了银白色，皮肤上也多了些稀碎的皱纹。他站在镜子前，几乎要认不出自己。
　　怎么就活成了这样了呢？
　　这个问题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在这些日子里，棠琳的粉丝已经增加到两万余人了。
　　她的点赞评论都多了起来，始终给她坚持点赞的只有那个叫作N的用户。
　　在最新的一条视频的末尾，棠琳说想去西城一趟。
　　画面循环播放，宁靳看了很久。心间的那根藤蔓破土而出，好像这一刻再也按耐不住了，就那样在心里挥舞着，要把这儿搅得天翻地覆来一样。
　　回去吧，他想。
　　现在就回去。
　　联系到张怀景的时候，国内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棠琳视频的更新时间是有延迟性的，这会儿她早就到了西城。张怀景给店里打扫着卫生，她就栽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刷着视频，好定下下一个目的地。
　　手机响了两声，张怀景直起身子：“是你的手机响了还是我的手机响了？”
　　棠琳眼皮都不抬：“你的。”
　　男人哦了声，折回到吧台拿了手机出来：“这都几点了还有人发信息，我瞅瞅啊。宁靳......是谁来着，之前的客户吧？”
　　他声音不大，却惊得棠琳一愣。
　　她装作镇定：“说什么了？”
　　“问民宿有没有空房间了，想提前预约，过几天来住。”
　　“有吧，你这儿这几天都没什么生意。”
　　张怀景点点头，给宁靳回了信息，大概也就是说这几天房间都空着，客人不多，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宁靳回了好之后就没了下文。
　　张怀景又问棠琳：“不是说这两天要走吗？看好后面去哪没？”
　　棠琳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走了。”
　　还没等张怀景再问什么，棠琳就往楼上跑：“睡觉去了。”
　　......
　　张怀景哼笑了声：“多大人了，还想一出是一出的。”
　　因着宁靳要来的缘故，棠琳一连几天都窝在民宿里。
　　她不往外走，也没别的什么活动，只是留在大厅里。
　　张怀景甚至觉得她是在等什么人，但妹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他也不细想太多了。
　　宁靳赶到西城的那天，是个雨天。
　　天气实在算不上好，他风尘仆仆的赶来，连伞也没带。踏进店里的时候，身上的风衣还在往下滴水。
　　男人叹了口气，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撩了撩。
　　张怀景临时出去接新来的人，棠琳就顺势当起了看店的人。风铃晃动的时候，她抬起头：“欢迎光临。”
　　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时，剩下的话好像都说不出来了。
　　宁靳扯了扯唇角，反倒是先打破了这份沉静：“相遇的时候，好像比想象中的要狼狈。”
　　确实啊，棠琳想。浑身湿漉漉的，连带着地板都被打湿了一角。
　　她从身边拽了条准备给客人的毛巾，起身的时候还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宁靳看的心惊，往前踏了两步。
　　“我没事，”她终于来到了宁靳的面前，把那条毛巾递给了他：“擦一擦。”
　　他的发色现在太显眼了。
　　银白色的。
　　第一眼的时候棠琳真的以为是染上去的，只是见他擦了两下也没掉色。她看着，心里也大概明白了。于是对于这件事，她没有过问。
　　“先给你开个房间吧，去冲个澡，不要着凉。”
　　现在确实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
　　他点点头：“好。”
　　他再下来的时候，棠琳还坐在原本的位子。
　　宁靳的头发没吹太干，他走过去：“老板，泡杯茶喝喝吧。”
　　这次见面，他好像又变的柔和了些。
　　棠琳倒也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整个人的气焰好像又更熄灭了一点。
　　宁靳笑道：“现在我是上帝了。”
　　棠琳只问：“我不太会泡茶，你介意吗？”
　　见对方摇头，棠琳才转身去拆开包被张怀景封好的茶叶。烧水的档口，她开口问道：“你这次来西城想去哪逛一逛？”
　　宁靳上次来西城的日子不算久，西城有名的景点他几乎都没怎么去逛。而至于这次，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而来。世间的景色总是看不完的，可有些人，总是想要见一面、再见一面。
　　于是他笑着回答：“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可能什么也不会做，每天就待在这里看日出日落。你呢，下一站会去哪儿？”
　　“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了，也许会在这里看看日出日落。”
　　其实距离两个人上一次的相遇，已经过去将近两年了。时间成为了一条不算宽的河流，把两个人分在两岸。棠琳在这边放下漂流瓶，宁靳就在另一岸收到。两个人就停在这里，谁也没有再靠近一步。
　　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棠琳去看过太多的地方。
　　她不报旅游团，每一次的目的地都是跟着心决定的。有时候在某个地方的民宿或者农家乐里还会多待上些日子。
　　最开始做短视频的时候，是还在云城的日子。
　　她举着手机，走到哪儿拍到哪儿。
　　民宿的老板是个很温和的女人，每次棠琳举着手机对栅栏上的花拍个不停的时候，她就站在棠琳的身后。
　　云城是个适合养花的好地方，花苞炸开的时候，开的一簇比一簇艳丽。
　　棠琳不懂花，老板有时候闲了，会给她讲院子里某些花的故事和花语。、
　　她是真的喜欢花，所以才记下了那么多有关花的事情。听着听着，棠琳就想起来了在京城郊区那家咖啡店围栏上的、努力开出花的植物。
　　宁靳说，它叫荼蘼。
　　问起老板的时候，她看见女人笑了下。
　　“夏天开的花吧，白色的那种是吗？是株有点悲伤的植物。”
　　在棠琳的印象里，夏天是不太能和悲伤放在一起的。它至少应该是热烈的、蓬勃的。甚至于是绵长的。
　　“好像也不能完全算作夏天，荼蘼花开的时候，是在春天和夏天的之间的。大概是因为这个，花语也有些悲伤了。一种说是末路之美，韶华将尽；一种说是感情绚烂后终结，人与人之间爱而不得、无缘相守；再一种就是孤独静默，不争春，到了最后也只是平静告别。好像每种意义都是悲凉的，所以我才这样说它。”
　　那天之后有关荼蘼花语的话，棠琳再也忘不掉。
　　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她都能想起两个人栖身在栅栏前去看花苞的样子。
　　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风铃却再度响起。
　　这次推开门的是张怀景，他打着伞把跟在身侧的客人迎进来。
　　男人站在门外抖落了伞上的雨滴才把伞合起来，他对上宁靳望来的目光，在脑中细细想了，才回忆起面前的人是谁。
　　“宁先生啊，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到的？”
　　宁靳站起来和他握手：“是好久不见，刚到没多久。雨下的太大，来之后先冲了个澡。”
　　张怀景点点头，下意识的夸他：“没怎么变啊，还是这么帅。新发色也蛮酷，挺适合你的。”
　　棠琳的眼皮跳了下：“哥......”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宁靳看向她，目光很柔和的轻轻摇摇头。
　　他只笑道：“多谢。”
　　张怀景从吧台抽了条毛巾擦着自己身上的水渍：“这次来了就多住几天，等我把新到的客人安顿下来，晚上一起吃饭啊。邻居送的羊还没吃，正好你来，等会儿烤了吃。”
　　“好，等下我来帮忙。”
　　楼上的空房间还多，张怀景让棠琳帮人办了个入住，又提着旅客的行李往楼上走。大厅再次安静下来，棠琳垂着眸：“我哥刚刚说话有冒犯到你的话，我替他跟你道歉。”
　　先等来的，却是男人的一声轻笑。
　　“真的没关系，我不介意。再说，张老板不是也夸我了吗？说我姿色依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