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18、第 18 章 宁靳的

　　宁靳的飞机落地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他已经好多年没坐过时间这么长的飞机了，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已经麻木了。出机场的时候有专人来接，是个华人，宁靳在这读书的时候的同学。后来这人创业，宁靳还投资入股了些。
　　知道他要来，威廉还推了个会赶到机场。
　　“怎么样？我来的及时吧？”
　　他笑着冲司机示意了下，让人去接过宁靳手上的行李。
　　宁靳点点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威廉知道他来，还是几天前和宁靳聊天的时候。
　　他不太知道国内这些年发生过的事，只觉得宁靳回去之后就像是要失联。你不给这人发信息，就永远都等不到他的消息。所以隔三差五的，他也会找些理由跟宁靳有的没的扯上几句。
　　得知宁靳要来的时候，威廉还有些诧异。他最后再三叮嘱宁靳，定航班之后一定要同步信息给自己。
　　“来都来了，读书的时候都没顾上四处转转。我说实话，这儿的海景不错，可以潜潜水什么的？你有兴趣吗？”
　　宁靳倒是说不上感兴趣，只是觉得来都来了，也可以体验一下。
　　他点点头，跟着威廉坐进车里：“可以，但我自己去就好。你工作上升期，应该不太好走开。”
　　威廉摆摆手：“老是讲这种话，有什么走不开走的开的，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开的。别说公司了，地球离了我都照样转。正好我也连轴转了一段时间了，假都没来及休。正好你来，我跟着你享受享受。”
　　他没拒绝。
　　潜水的日子定在了宁靳来的第三天，前两天他躺在酒店里倒时差，不太能睡得着，只是闭着眼。有时候回想起过去、有时候会想起宁婉、有时候又会想起棠琳。
　　他就是这样，像是那天指责母亲一样，活在过去里。
　　人有时候活得太累就是因为这些过去，他的过去裹挟了太多太多的恨。到了现在，恨已经埋入了骨髓，做任何事的时候，都能想起那滔天的恨意来。
　　隔天一早，威廉敲响了他的房间门。
　　“我找了个私教，怎么样，现在去吗？”
　　宁靳扭头往屋里走，他伸手拿起昨夜扔在椅子上的外套，抖落了几下，回了句好。
　　潜水前教练叽里咕噜的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又跟工作人员检查了下两人身上的装备。再三提醒下水之后不要摘掉呼吸嘴，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潜水，安全问题上还是需要严谨的对待。
　　在水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没有声音。
　　什么声音也没有，宁靳伸出手时，还有几条他叫不出名字的小鱼从自己的指缝穿过。
　　太多他说不出口的感觉在心里飘荡过去。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摘下了自己的呼吸嘴，窒息感袭来。
　　喉口像是被人攥紧，宁靳看着四周的景色渐渐涣散。好痛苦，窒息而亡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痛苦？
　　所以婉婉，你最后的时间里就这样痛苦，是吗？
　　哥懂了。
　　他想，他终于和妹妹感同身受了一次。
　　威廉这边回过头时，瞧见的就是他一心寻死的样子。他心里一惊，连忙拍打着教练朝着宁靳游去。几个人给他戴上呼吸嘴，连拉带拽的把宁靳拖上岸。
　　他躺在岸上，一下又一下的咳嗽喘息。
　　威廉气的不行，抓了把沙子往他身上扔：“你疯了啊，就那么想死是不是？你回国之前不还挺正常的吗，这要干嘛啊？自杀啊？”
　　宁靳怔了好一会儿，阳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半晌他才轻轻地摇头：“我没想死。”
　　又隔了很久，他才有些艰难的开口解释：“我妹妹前段时间去世了，吞药自杀，窒息性死亡。我实在是不知道那有多痛苦，我只是觉得，或许这样，能够体会到她当时的痛苦。”
　　宁靳道：“原本她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变得很模糊了。她的照片我看了很多遍，可还是好模糊。但是刚刚我竟然想起来她的脸了，我太久没见过那么清晰的她了。”
　　他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
　　还在这儿读书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常会听他提起自己的妹妹。
　　好像那么大的一个地方，唯一能牵绊住他的就只有妹妹。
　　威廉余下想骂他的话哽在喉口，他犹豫几番，还是开口：“你妹看见这些肯定不会开心的，她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知道。”
　　他又轻声道：“我知道。”
　　这天之后，宁靳偶尔也会来海边走走。
　　海的味道太咸腥，他站在岸上，看着浪一下又一下的拍打在礁石上。和棠琳的信息因着时差，回的断断续续。
　　两个人聊得还算频繁，起码在宁靳的列表里，棠琳已经是他发信息最频繁的一位了。交流方式也很简单，遇见好风景了就拍下来发给对方。哪怕只是一朵花、一棵树。
　　再一次得到棠琳的信息上，是在一个短视频平台上。
　　上次和宁靳提起过得设想被实现出来。
　　云城的花四季都开的很好，棠琳的第一个落脚点就定在了云城。
　　视频里阳光正好，她戴了顶草帽，上面还插了几朵艳丽的花。
　　棠琳举着自拍杆，边走边拍。
　　大概是第一次做这些，vlog剪辑的有些乱。
　　宁靳捧着手机，来来回回拉了好几遍进度条。
　　好漂亮，怎么这么上镜，怎么看都觉得漂亮。
　　穿裙子漂亮，戴墨镜也漂亮；拿着自拍杆乱晃也漂亮，笑眯眯的讲话也漂亮。
　　只是流量不算高，只有几百个点赞。
　　宁靳沉默片刻，先看了看自己的主页。名字是个大写N，头像是是个灰扑扑的小猫，没有个签也没有作品。他确认了看不出自己是谁，这才又去给棠琳点了赞和关注。
　　想起给她发信息的时候，算着时差，国内这会儿已经深夜了。
　　手顿在屏幕上，到最后也没点出发送键。
　　沉默片刻，又只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可笑。
　　他轻笑了下，也分不清此刻的的情绪到底更偏向哪种。手机屏幕熄灭，倒影出自己那张有些憔悴的脸。
　　晚间和威廉吃饭的时候，宁靳忽然又想起了这茬。
　　威廉公司研发的项目最近倒是有几项和互联网上的平台挂钩。现在网络发展的太快，这些平台也是大热的趋势。
　　宁靳简单过问了几句，威廉坐在他对面，也很认真的思索了几番。
　　“国内这些行业领头人，你早年投资入股的时候应该也能零零散散的见过些。现在短视频确实是个新趋势，大众短时间内还掌握不了风口，早些做也是能吃到红利的。好好营销说不定还能成为比较正能量的网红，影响力也会很大的。”
　　“你要真是想投资，我倒是也认识几位。等你回国之后我帮你联系一下。”
　　当年毕业之后，宁靳没有创业，也没有接手自家在海外的企业。
　　他手头这些年闲钱太多，加上祖父母去世之后分到大笔的遗产，又有专门留下的基金，每年也有笔不菲的数目。他又是金融系出身，索性就给自己看好的一些公司企业项目投资入股，收入更可观了。
　　宁靳点点头，和威廉碰杯：“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