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13、第 13 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宁靳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很温柔。像是江南的水，卷的人心飘飘荡荡的。棠琳想，她也可能被蛊惑了吧。
　　“四处转转的话，都打算在哪儿啊？出国吗？”
　　“还没想好，可能都会吧。”
　　棠琳点点头，半晌，又道：“如果我也这样就好了。”
　　“哪样？”
　　“像你一样可以四处走走。”
　　她笑了下，后面的话说得很艰难：“我妈对我的控制欲有点强，大学毕业之前我都不太能离开她的规划。我到现在为止的人生都是她安排的，所以有一点点的痛苦。才想像你一样可以看看世界。但我现在已经做到挣开她的第一步了。”
　　宁靳看着她，眉目柔和了些。
　　就在棠琳以为这个话题不了了之的时候，宁靳忽然回答了她。
　　男人垂眸擦着吧台：“无论如何，都不要像我。”
　　四处看看也好，挣开母亲的控制也好。
　　一切的一切都好，不要再有人像我一样了。
　　这样的生活是悲剧啊。
　　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一个人的人生，或绽放或绚丽，都不该是这样的。
　　棠琳因为他的话愣住，抬头看向宁靳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些朦胧。她看不懂他、也看不透他。
　　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起，她又忽然想起，今天本来太阳很好，攀在店外栅栏上的那些藤蔓抽出了新芽。于是她又低下头，把这个话题引开了。
　　“栅栏上的那些藤蔓，是你种的吗？”
　　宁靳也愣住了，他没注意过那些。
　　时至今日，他才发现那些枯藤抽出了新芽。随着微风荡起来盎然的生气。
　　半晌，宁靳才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对花草一窍不通。”
　　那就不是他种下的了。
　　宁靳说：“我买下这里的时候，那些就在了。原本以为是枯藤，不会再抽出新芽了。这些时间太忙，也忘了原本要铲掉它的事情。”
　　棠琳轻轻捧着杯沿：“可它以后会长得郁郁葱葱的、也许还会开花。就不要抹去它的存在了吧。”
　　“万一它不会了呢？”
　　宁靳顿了下：“万一它还是会死在某一天怎么办？”
　　似乎是有别的心绪在徘徊，宁靳忽然有些哽咽了。察觉到这种情绪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住了。他想不明白，然后变得有些无措起来。
　　“可它现在还有生的意愿和机会啊。”
　　棠琳只看着他温和的笑：“我们是不知道它以后到底会是怎么样的。也许会活得很好，也许会悄无声息的死在某一天。可它现在是活着的呀，这是它的生命。所以死亡和继续都应该让它来决断吧。这么轻易就夺走它生命的话，未免也太残忍了。”
　　“我们没有在它身上分过心思，就不要干涉它的未来了。也许某一天，它真的会开出花，拥有更精彩的以后呢。”
　　她好像也不止在说这些。
　　后来两个人走出了店门，就站在那株藤蔓前。
　　棠琳想伸出手去触碰新芽，却又止住了：“你说它的名字是什么？”
　　宁靳看着她的动作：“我也不清楚。怎么不碰了？”
　　棠琳笑道：“不要了。我爸爸之前说，人不能随便乱碰植物的新芽，它们会闹脾气不长的。万一我碰了，它真的生气怎么办？”
　　宁靳也跟着笑：“它这么坚强，应该不会的。”
　　“有些时候，太坚强也不是好事呀。”
　　棠琳分出了些目光给宁靳，她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在口袋里装了把玻璃糖。于是这会儿，她越了界，扯过宁靳的手，一股脑的把糖都塞给他。
　　“开心点。”
　　棠琳说：“要真的开心，不是强颜欢笑。”
　　她松开手：“我要回去了。”
　　宁靳回过神，把那些玻璃糖圈在手心里，糖纸扎的他有些痛。但这一刻的宁靳已经不知道要摆出怎样的表情了，片刻后，他才随着心问：“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棠琳嗯了声：“家里聚餐，得回去一趟。”
　　她背对着阳光，冲着宁靳笑：“明天我还会来的，等着我吧。”
　　宁靳抿了抿唇，手心的痛感还在。可他又不肯卸下力气，依旧紧紧地攥着，然后回答她道：“好。”
　　其实大家都不再是少年了。
　　面对感情，也早就不是那么迷茫和懵懂了。
　　情愫弥漫的那一刻，心也就开始沉沦了。这种时候，好像脑子都被蛊惑了，连动着胸腔一下一下起伏着。身心都不再由自己做主了。
　　所以他才那样用力，好像这样做，痛苦就能唤醒那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来。
　　可没有用。
　　动就是动了，怎么做都抑制不住的。
　　棠琳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时，宁靳才松开了手。
　　他垂眸去看手心里的那堆糖，曾几何时，他也给另一个人买过。
　　也是这样期盼另一个人能开心。
　　宁靳从里面捡起了一颗，把剩下的塞进了口袋。他拆开包装，把糖往嘴里吞。
　　很甜、甜的有些腻了。
　　可他还是觉得很好吃。
　　要关店门的时候，宁靳猛然想起来自己手机上还存着上一任店主的联系方式。
　　他站在原地，思虑许久，还是拍下了那株不知道名字的植物。
　　【想麻烦您一件事，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您休息。但还是想请问您，它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发完，宁靳心里的某一处忽然松懈了下来。
　　他把店铺院子的门锁上，然后就借着月色靠在门边。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淌着，宁靳就那样站在原地抽完了两根烟。他之前其实也不太喜欢抽烟，偶尔太烦躁的时候才会点起一根。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依赖了呢？
　　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没过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声。
　　宁靳打开去看，是他所期待的答案。
　　【这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是我老婆之前种的。叫什么荼蘼吧，开了花漂亮着呢。】
　　【多谢。】
　　他这才划出聊天框，抬脚往前走。
　　店周围冷清，他之前买下的房子和店离的不远。
　　说到底也只是看中了距离墓园都算近。
　　回家的路上没有多少行人，他踏着月光，停顿几许，还是像自己的心妥协了。
　　【是荼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