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14、第 14 章

　　棠琳今天先是去机场接的张怀景。
　　数月不见，她这位哥哥又黑了不少。一见她就咧着嘴笑，牙白的刺眼。
　　“我就说你今天会来借我，那晚上家里聚餐你去不去？”
　　还没等她回话，张怀景就又自言自语道：“小姨生日呢，你肯定会回去的。哥说的对不对？”
　　棠琳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
　　“这啥表情啊？不是，你不会到现在跟小姨还没讲话吧？”
　　棠琳懒得再看他了，伸手把车的后备箱打开，示意张怀景把行李放进去：“猜对咯。”
　　......
　　张怀景干笑两声：“哪句话猜对了？”
　　“都猜对了。”
　　男人提着行李箱放进去，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你跟小姨的事情我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吧。哥就你这一个老妹，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棠琳把后备箱关上，很轻的应了声。
　　张怀景一直以来，就只站在她这边，棠琳知道。
　　有的亲情是可以站在一起大喊着我们是对方的依靠，然后无论如何都只坚定地站在你身侧。那些爱啊钱啊、人生的一切通通都可以给你。不计后果、无法保留的。
　　可有的不是。
　　开车回家的时候，张怀景又道：“给小姨买礼物没？”
　　见棠琳点头，张怀景也跟着点了点头：“工作辞了？”
　　棠琳扫了他一眼：“你十万个为什么啊？怎么那么多问题？”
　　他也不生气，只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的钱够花吗，哥给你转点吧。”
　　“等会吃饭，要说到不想听的话题，你就往我身边凑。我给你挡着，听见没？”
　　“哥。”
　　张怀景应了一声。
　　棠琳只说：“要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不是问句，只是很轻的一句话。
　　他们俩没差几岁，从小就生活在一起的。哪怕不是逢年过节，两家也是经常走动的。连着母亲的血脉，张怀景一直都觉得，棠琳是自己的亲妹妹。
　　男人笑了下：“说的什么胡话。”
　　棠琳父亲去世的早，小姨一个人带着棠琳，那些年过得也很不容易。久而久之，性子就不得不变得强势。在外人面前强势，在家面对唯一的女儿时也强势。张口闭口就是我和你爸爸多么不容易、你爸爸和我多么难。
　　就是这样一句又一句的话，困住了棠琳一年又一年。
　　如今闹到了这个地步，张怀景也很难说是谁的错。
　　大概两个人都没错，是爱错了方式吧。
　　可棠琳的不容易他看得更清楚，小姨那边还有自己的母亲。棠琳这边，他多心疼一点也没关系。
　　张怀景翻了手机出来，不吭声的往棠琳账户里转了几万块钱：“自己一个人住啥都得花钱，别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没钱了就跟我说，你哥开那么大一个民宿，肯定能再养一个你。”
　　他沉默了下，像是想起来了棠琳那些难以喘息的曾经：“别委屈自己了。”
　　家里今天没开火，长辈们是定的餐厅。
　　进包厢的时候是张怀景打头阵，他提着大包小包的往里进，笑眯眯的大声喊人。
　　今天也没外人，就他父母和棠琳母亲。
　　他把从西城拎回来的一对特产放在角落里：“小姨生日快乐。”
　　棠琳跟在他身后，把手里的首饰盒递过去了：“妈。”
　　是个金手镯。
　　棠母打开看了一眼，沉默片刻：“路上堵车吗？”
　　张怀景拉着棠琳坐下：“堵，赶上高峰了。哎呀水泄不通的。”
　　“首都还是人多啊。”
　　棠母点了点头：“是，最近来旅游的人也多。”
　　她看向棠琳：“你钱阿姨这几天给我推了一个男孩，看着很合眼缘，你这几天抽空去见一面吧。”
　　棠琳只是坐着，好像就没什么力气了。
　　她刚要开口，张怀景就笑着把话题揽过去了：“小姨。你别偏心啊，怎么就只给小琳留意。我还是你亲外甥吗？你也给我留意留意合适的啊。我这马上三十了。我妈都愁的不行了。”
　　张母跟着叹了口气：“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你啊？整天往外跑个没完。”
　　她这一叹气，饭桌上的话题就全到张怀景身上了。
　　说他这么大了也没女朋友。
　　天天往西城那么偏远的地方跑。
　　还说他十几岁时候的叛逆。
　　棠琳越听越过意不去，张怀景只是冲她耍宝似的眨眼。
　　对张怀景的围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棠琳打开去看，是宁靳的消息，
　　【是荼蘼。】
　　她愣了下：【什么？】
　　宁靳这会儿还没到家，站在路边给她回信息。
　　【你今天说，想知道那株植物的名字。它叫荼蘼。】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点亮。
　　棠琳的心忽然开始跳的快起来。
　　【你今天不是还不知道的吗？不是编来的名字吧？】
　　宁靳站在家门口，有些无奈的笑了下。
　　【不是。】
　　他想了片刻，又加了句：【特意去问了上一任店主。】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棠琳的心却跳的更猛了。
　　她伸手摁住自己的胸口，明明不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了。怎么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还像是第一次悸动？
　　【为了我吗？】
　　【为了答案。】
　　宁靳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用指纹开了门锁。
　　家里玄关上放着三个人的合照，他打印了些新的。
　　他伸手把口袋里的糖拿了出来，换鞋的时候顺便把那些糖也放在相框前了。
　　男人语气随意：“请你们俩吃糖。”
　　半晌，像是怕谁误会，他又开口：“不是喜糖，朋友给的。”
　　“应该算是朋友吧。”
　　想起棠琳，他又无奈的笑：“有些……不一样的朋友。”
　　他还年少的时候，不太喜欢暗恋这个词。
　　也不懂为什么有了感情之后不表明，反而闷闷的藏在心里。好像谁知道了，天下就大乱了。
　　可他现在好像懂了。
　　有些感情，是说出来也没用的。
　　他陷进沙发里，伸手搓了搓脸。
　　明天之后、过了明天就离开吧。
　　去哪里都好，去江城、上城、虞城、云城，或者是出国。去哪里都好，不要再停留在这儿了。如果再停留下去的话，会变得很糟糕的。
　　他不能耽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
　　思及此处，他回头，看向那张合照：“是吧？”
　　“我不能耽误人家。”
　　这话说完，他站起身往洗漱间走。
　　房间的灯被打开，洗脸的时候，宁靳意外的发现自己多了几根白发。
　　藏在那些黑发下面，很不起眼、但拨开了又很明显的一些白发。扎根在各种地方，就那样生长着。宁靳之前没有这些，或许有，但他从来没发现过。
　　他的动作停在那儿，有些自嘲的笑。
　　“真是年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