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轨》经年未玖

8、第 8 章

　　她们会相约在薄雾尚未褪去的清晨上山看山间氤氲，迎接第一束阳光，会在青石小巷穿梭，看各家炊烟，也会在傍晚时分溯溪而上，发现不知名花朵。有时又各干各的事，她们在一个空间却互不打扰，她会在宋羽整理茶叶时，搬来画架，在一旁作画，又或者，寻一处景色意境别致的地方，让宋羽或站或躺，石桥、日出日落、溪流、桑树、花海……她将场景绘画下来。

　　宋羽也没再和那个男孩有越界来往。
　　楚徊午休完，听到楼下有宋羽的声音，是和陈力在说话，她换上衣服下楼。刚出门宋羽就发现了她。宋羽正浇着玫瑰，是宋羽从山上移植过来的，旁边的花盆插着一束月季，旁边点缀着一些她认不出来的花。
　　“楚徊姐姐，我刚摘的，好看吗？”

　　“好看。”楚徊凑近闻了闻，一股清香纯净的味道。

　　“我猜你这个时间差不多醒了，就过来了。”

　　“在聊什么？”

　　陈力：“随便聊聊，也没什么。”

　　楚徊看向宋羽，宋羽也附和着：“一些琐碎事。”

　　楚徊眼里有淡淡不悦，找了个位置坐下，宋羽跟了过来：“你想不想钓鱼，我刚刚突然想到，我们可以去河边钓鱼，就是看日落的桥那边。”

　　“哪里有渔具？”

　　宋羽看向陈力，陈力搬了张椅子在宋羽身边坐下。
　　“你钓鱼是我教的，我陪你啊，天天围着楚徊转，不怕人家烦你。”

　　陈力说完看着楚徊，脸上笑着，眼神却专注的很，像是观察着什么一样。

　　楚徊微微笑着，看向宋羽眼神温柔。
　　“我也想钓，我不觉得她烦。”

　　宋羽仿佛被顺毛的小狮子一样，刚刚被陈力挑起的担忧刹那间消散，看着楚徊憨憨的笑着，四目相对间，笑着笑着脸上起了红晕，略略慌乱的侧开头，对陈力说：“你找别人玩去。”

　　楚徊看到宋羽的模样，笑容忽然收起，眼神闪动，这样的眼神她见过太多了，宋羽……宋羽怎么会呢，她是不是多心了。

　　“没良心。”

　　“快去拿渔具，两套。”

　　“楚徊姐姐，你会钓鱼吗？”宋羽伸手在楚徊面前晃了晃，“姐姐。”

　　楚徊回过神，脸上又挂起淡淡的笑容：“会。”

　　“其实我不太会，要是我钓不到，姐姐可以帮帮我吗？”

　　“好。”不得不说，宋羽眼睛清澈纯粹，不经意间撒娇的时候，期待的看着她时，真的很难让人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楚徊笑容宠溺，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陈力拿着渔具过来，给她们拌好鱼饵，找了个小桶给她们装鱼，椅子，鱼竿，鱼竿架都拿了两套。
　　“要不要我给你提过去？”

　　宋羽先看了眼楚徊，接过陈力手里的桶拒绝道：“不用了，这也不重，我们自己拿着。”

　　“行吧。”

　　楚徊拿上鱼竿：“走了，宋羽。”

　　宋羽立刻跟上，两人到了河岸边。楚徊将鱼竿挂上合适型号的浮漂，打上结，抛进河水中试着深浅，勾回来，在鱼线上加一点铅，再扔，浮漂立在水面上，露出合适高度，调整好后，她把鱼竿递给宋羽。
　　“调好了，你用这个。”

　　“谢谢。”

　　“不客气。”

　　楚徊换一个鱼竿调试着：“什么时候学的钓鱼？”

　　“就这几年，陈力哥教我的。”

　　“你们两家关系很好？”楚徊沉吟一会，开口问道、

　　“嗯，爷爷和陈力哥的爷爷一起当过兵，两家又是邻居，就和兄弟差不多，一直来往着。陈力哥对我很好，就像哥哥一样，我有什么事找他他一般都会答应我。他结过一次婚，女方是外地人，女方生孩子的时候没挺过来，人没了。”
　　宋羽都不知道她怎么不知不觉说的这么多陈力的事，楚徊想听吗。顺着这个疑惑，她好奇的看向楚徊，发现对方正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楚徊怎么对这些八卦事感兴趣了？

　　“嗯？怎么不说话了？”

　　宋羽甩掉脑子里的疑问，楚徊想听她说就是了，有什么好多想的。

　　“之后他一直没结婚，他们家和别人一起开了个茶厂，陈力哥是老板之一，他答应过我，等我过完生日，满了十八岁，就让我过去上班。”

　　“你生日什么时候？”

　　“农历四月初四，他们说我出生的日子不吉利。”

　　“迷信而已，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只是人们有偏见。”楚徊把鱼竿放在鱼竿支架上，拿出手机翻看着日历。
　　农历四月初四是阳历五月二十一，快到了，在她离开前应该能陪宋羽过个生日。

　　“嗯。”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待够了，就走了。”

　　“我过生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吗？”

　　“在。”

　　“我可以叫你楚徊吗？”

　　“我比你大九岁。”

　　“是八岁零五个月。”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登记的身份证号。”

　　“那也比你大很多。”

　　楚徊的拒绝并不严厉，反而很温柔，宋羽大着胆子，吐字清晰缓慢，认真的喊着楚徊的名字。
　　“楚……徊……”

　　楚徊笑了下，纵容着宋羽顽皮的小心思。

　　天公不作美，刚刚还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转眼乌云密布，下起了雨，开始还是小雨，渐渐，雨有雨下愈大的趋势。
　　“下雨了。”宋羽看了眼周边，指了指一处石拱桥，“我们去桥下躲一躲。”

　　楚徊看了过去，石拱桥连接溪水两岸人家，岸两边的桥洞下铺满小石子，一半淹没在水流下，一半在岸上，站在石子上是安全的。
　　“好，快点跑过去。”

　　眼见雨大了起来，宋羽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脖颈上，肩膀处已经被淋湿，她拉起宋羽的手，往桥洞下跑。

　　宋羽默默握紧楚徊的手，楚徊的手温暖有力，她从心底生出一丝依恋的感觉，不用去思考该怎么办，只需要跟在楚徊身后，相信她就好。

　　两人跑到了桥洞下，楚徊轻轻喘着气，让宋羽站在靠岸的位置，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像是阵雨，应该下一会儿就停了。

　　楚徊感受被人注视着，随之看向她们牵着的手，立刻松开了。

　　桥下光线阴暗，空间狭小，水声格外清晰。

　　“你的鞋要湿了。”

　　她忽然被宋羽拉扯，衣摆被她攥出了褶皱，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进，在狭小空间里，都能听到因为奔跑尚未调整好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了看，确实如宋羽所说，鞋子踩到了水，可这距离，会不会太近了些。

　　她微微远离了一点，宋羽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宋羽解释：“石子打滑，踩到不安全。”

　　“嗯。”
　　太近了，她们几乎贴在一起，宋羽只穿了一件短袖，被淋了个大半，风一吹，衣服紧紧贴着身体，显露出青涩的曲线，因为呼吸急促，微微起伏着。

　　哪怕对方是女生，她还是感觉看着别人不太好。

　　楚徊避开视线，感觉脖子黏腻，大概头发打湿粘在脖子上了，她抬手撩起头发，捋到后背上。一道太强烈的视线看着她，想忽视都不能。

　　就在她想思考那眼神里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宋羽忽然靠在她的怀里，也不能说是靠近，她们本来就离得很近，宋羽只是头靠上了她的肩，就像是倒在她怀里一样。

　　楚徊眼神晦暗不明，她想要推开，听到宋羽声音弱弱的向她求助。
　　“姐姐，我冷。”

　　桥下风有些大，宋羽衣摆被风吹的鼓起，怀里的人身体好像在颤栗，绷得紧紧的，楚徊原本想推开的手又放下，再抬起时手落在宋羽腰间，扼住不断窜风的衣摆，抱住了宋羽。这一刻，她忘记了她要思考什么，她清晰的感受到宋羽身体的温度，柔软，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雨滴从桥顶滴在溪水中，像是时钟里的秒针，滴滴答答，衡量着时间的流逝，又像规律的木鱼声，一次次警醒着人清醒。

　　过了一会，雨停了。楚徊盯了宋羽几秒，她手刚动，宋羽仿佛有所感，知道她要做什么，主动退开怀抱，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就别开了目光。

　　“雨停了，还钓鱼吗？”

　　宋羽没有听到楚徊回答她，又问了一遍，回头看向楚徊，对上她的目光，眼神生出一点慌乱害怕。

　　楚徊收回探究的目光，脱下衬衣，套在宋羽身上：“不钓了，把渔具拿着，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小心感冒。”

　　宋羽瞬间放下心来，是她太紧张才会想多了，楚徊还是对她很关照，她想把衣服还给楚徊。
　　“你把衣服给我了，你会冷。”

　　楚徊拉紧外套，视线避开宋羽的身体：“我里面的衣服是干的，你这样回去，被人看见不太好，穿上。”

　　宋羽低头看了过去，衣服紧紧贴着身体，显露出弧度，甚至能看见里面的衣服轮廓。她的脸刹那间红了，赶紧套上楚徊的外套，系上扣子。外套是宽松的，穿上后一点也看不出来。

　　两人拿上渔具离开，往民宿走。陈力看到二人淋了雨，看了眼宋羽的衣服，又看了看楚徊，上前接过宋羽手里的东西。宋羽就要走，陈力喊住她。

　　“小羽，等一下，把感冒药喝了。”陈力从柜台上拿出两袋颗粒冲剂，旁边备好了热水壶，他冲了一杯递给宋羽，宋羽把杯子递到楚徊面前。
　　“你喝。”

　　陈力也看向楚徊，楚徊看了过去，嘴角若有似无勾起，转而看向宋羽： “这儿还有，你先喝。”
　　她拆开另一袋泡开，拿着杯子上了楼。

　　陈力：“少操心别人，多关心自己，喝完赶紧回去洗个澡。”

　　“知道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