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轨》经年未玖

9、第 9 章

　　楚徊从浴室出来，听到了楼下陈力和宋羽说话的声音，她从冰箱拿出一瓶酒，拧开，看向窗外。

　　陈力：“找楚徊啊？”

　　宋羽：“还衣服。”

　　陈力：“你喊一声。”

　　宋羽：“她洗澡可能也听不见，要是听到我来了，一定会下来。”

　　“你都头发都没干呢，到屋里坐着等。”

　　“没事。”说着，宋羽打了个喷嚏。
　　“还说没事呢，从小身体就弱，等着，我去给你找条毛巾，把头发再擦擦，自己倒杯热水喝。”

　　陈力找来一条蓝色毛巾，就要搭在宋羽肩上时，楼梯口传来声音，宋羽一下站了起来，拂开陈力手里的毛巾，目不转睛看着楼梯口。

　　楚徊站在转角，声音冷淡：“上楼。”

　　陈力攥紧手里的毛巾，喊宋羽。宋羽没有回应，往楚徊那边走，楚徊扫了眼陈力，转身上了楼。

　　宋羽没有注意到楚徊与往日态度的不同，抱着楚徊的衣服开开心心的跟在她身后。

　　楚徊将人带进她的房间，接过宋羽递来的衣服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找了一个有插座的位置，插上吹风机，面前有一张椅子。
　　“过来。”

　　宋羽乖乖走了过去，面对着楚徊，坐在椅子上。

　　楚徊打开吹风机，试了试温度，给宋羽开始吹头发。

　　温热的风空气中流动，发丝在指尖穿梭，风声的躁动几乎能掩盖鼓声如雷的心跳，宋羽忐忑的抓住裤子，整个人坐的笔直，也许发上的触感太温柔，吹风机的温度太适宜，宋羽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她偷偷捏住楚徊的一片衣角，唇角露出一点甜蜜的笑容。

　　风声戛然而止，宋羽抬头看向楚徊，看到她平静，甚至疏离的眼神，她回过神，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这几天我需要专心画画，你不用过来了。”

　　“果然，你还是后悔了。”

　　楚徊扯开了衣摆，宋羽的手心空荡荡，好似溺水的人，失去最后的浮木，惊慌无措。她几乎下意识站了起来，冲过去抱住楚徊。

　　楚徊走了没两步，身上忽然多出了重量，腰间环绕着一双手，背后是温热的身体，宋羽紧紧的抱住了她。
　　“宋羽。”

　　“我知道，我知道，本来就该是这样，我在想什么呢，对不起。”

　　宋羽急忙打断楚徊的话，眼眶通红，眼泪无声的流了出来，近乎绝望哀求楚徊不要接着说下去。
　　她自卑胆怯，无知莽撞，恪守着荒诞的规矩，上天从未对她降下半点仁慈，她花尽所有的勇气，只一次，纵容了自己，稍稍触碰到早已摇摇欲坠的警戒线，便被打入冰窖，一条鸿沟搁在她们之间。
　　她从来没有想奢求得到什么，只是贪恋她的温暖而已。

　　宋羽松开手，匆匆跑出了房门。

　　楚徊站在原地，转身看向门口。喜欢一个人是不用道歉的。
　　原来那天，宋羽的犹豫是因为她已经喜欢上了自己，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错的是她，是她将宋羽困在了她身边。

　　她摸了摸衣服背后，触摸到一片凉意，良久，她从冰箱拿出喝了一半的酒，一口气喝完了。

　　民宿院子里的花有些焉了，无精打采的耸拉着脑袋，楚徊找来水壶，灌满水，浇在那盆玫瑰花上，新换的月季已经发黄枯萎，她看了好一会，摘下花瓣放进玫瑰花盆里当肥料。
　　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宋羽，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陈婶从外面回来，这两天一直看她表情严肃，好像在烦什么事，今天进门倒是笑着，看起来是事情放心了。看到她在，往她这边走，看样子是想找人八卦一番。

　　“楚徊啊，我跟你说个事。”陈婶大步走了过来，端起桌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倒边说。

　　“我楼上还有点事。”楚徊想开溜。

　　陈婶急忙说：“是小羽那孩子的事。”

　　楚徊停了下来，坐在茶桌边。

　　“怎么，好奇了吧。”陈婶洋洋得意，她有倾诉满肚子话题的对象。

　　“宋羽她怎么了？”

　　“前几天啊，周家婶上门说亲，就是周伍那小子看上了宋羽，早先在周家婚宴上我就看出来了那小子对宋羽有心思，可没想到他下手真是快，这两天我天天去宋羽家打听消息，你猜这事怎么着了。”陈婶突然顿住，买了个关子，看楚徊对这个话题在意起来才心满意足。

　　“宋羽怎么样了？”楚徊心里焦躁起来。宋母会不会答应，宋羽会做什么事，她只是没见宋羽几天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事情发生。

　　“这事没成，宋羽不喜欢周家那小子，那家上门几次，彩礼也加了加，但宋羽不愿意，和她妈犟了几天。她妈也想着，周家那小子还年轻都没定性，虽说家里有钱，但兄弟也多，不太可靠，这事也就罢了。也不知道她妈怎么忽然这么着急宋羽的婚事，只是，小羽那孩子，先前淋了雨，不知是不是被这事弄的，生病了，我昨天去的时候，整个人病恹恹的。”

　　楚徊坐不住了，她要去找宋羽，没有手机，找人真的很不方便。

　　“诶，宋羽不在家。”陈婶冲楚徊的背影喊道。

　　楚徊往石拱桥那去，宋羽喜欢呆在那儿，把自己和外界隔离起来。等她到了地方，桥上却不见宋羽的身影。宋羽会去哪儿。
　　忽然，她沿着河堤走了走，看到桥洞下坐着一个人，很像宋羽。她急忙走了过去。

　　宋羽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看清人影后，眼神里瞬间有了惊喜闪过，眼里泛着水光。

　　楚徊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气，看到宋羽待在桥洞下，看到她出现刹那间的眼泪，心里发酸，难受的紧，她对宋羽很无奈，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生病了还到处跑，跟我回去。”

　　“你都知道了？陈婶告诉你了？”

　　“嗯。”

　　“你是来找我的。”不是反问，是肯定的语气，宋羽像是一个赌赢了的胜利者，看到楚徊站在桥洞外，不愿踏进来，唇边的笑又惨淡了下去。

　　楚徊神色复杂，像在按捺住躁动的情绪。
　　“这里风大，跟我回家。”

　　“我不想动。”

　　楚徊被这话提醒，仔细一看，宋羽脸上似乎红的不太正常，她快步走了过去，进入了桥洞之下。
　　她伸手摸了摸宋羽的额头，很烫，这是发烧了。她拉过宋羽的手臂，让人靠在她身上，想背她。
　　她来的时候宋羽就像睡着了，还一直没精神，她居然还一直想着保持距离，站得远远的，她对宋羽怎么这么狠心，如果不是她，宋羽不会来桥下等她，更不会因为吹风发烧。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宋羽手没力的推拒着：“太远了，我自己走。”

　　楚徊不理会宋羽的拒绝，直接揽过人的手臂，绕到她身前，将人背了起来。

　　“我好怕你讨厌我，你来了，我好高兴。”
　　宋羽累的闭上了眼，靠在楚徊背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楚徊还是听清了。

　　“楚徊。”

　　“我在。”

　　“我好困。”

　　“睡吧。”

　　“我怕我睡着了，你就走了。”

　　“我不走。”

　　“好。”

　　背上的人安静了，宋羽睡着了。十几分钟后，楚徊背着宋羽到了稻场，喊醒宋羽，宋羽迷迷糊糊睁开眼。
　　“上车了再睡。”楚徊放下宋羽，揽住她的肩，打开车门，扶着宋羽坐上去。

　　按照导航，楚徊开车到了最近的医院，在她看来，这儿只能算一个大一点的诊所。楚徊停好车，下车打开副驾驶车门，看向宋羽神色温柔又隐含着着急。
　　“宋羽，醒醒，我们到医院了。”

　　宋羽睁开眼，发了一会楞，看到楚徊瞬间放松下来。
　　“我没带钱。”
　　“不用你付钱。”
　　“不行。”
　　“那这样，我先垫付，然后费用从你工资里扣。”
　　“行。”

　　湘夫人镇手机支付还没有普及，依旧是现金支付为主，她上次去城区复印照片才知道，去银行取过钱后就放在了车上。

　　她从车上拿出钱包，装在口袋，扶着宋羽下车，环顾一圈，大厅乱哄哄的，大厅都没有挂号窗口，都是直接在医生诊室门口排队。医生的诊室都只有三个，门口有座椅，她选了个人少的。

　　房间里有个女医生助手，看到楚徊进门，主动上前过来问她们情况。
　　“什么情况？”

　　“她发烧了，体温很烫。”

　　医生助手拿出一个体温计，甩了甩，看了看水银位置，然后递给楚徊：“先量体温，过五到十分钟后拿出来。”

　　楚徊接过温度计，看了眼温度，再递给宋羽。

　　宋羽将温度计放在腋下夹住。

　　没一会，医生助手端来两杯热水，递给楚徊。
　　“谢谢。”

　　“没事没事。”医生助手笑得有些羞涩。

　　宋羽坐在椅子上动了动，楚徊有些紧张的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头晕，好想睡觉。”

　　楚徊往医生方向看了眼，那人怎么还没结束。

　　医生助手见楚徊着急，安慰道：“发烧都这样，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着急也没用。”

　　着急吗？
　　宋羽定睛瞧了瞧楚徊，眼底染上一丝笑意。

　　医生助手对楚徊说：“你要是在着急，让她靠着你睡会，总好过坐在这木头椅子上，不能靠也不能躺。”

　　楚徊看着宋羽，她脸上因为发烧泛着红晕，眼神迷蒙，看起来很没精神，模样实在可怜。她往宋羽那坐了坐，伸手碰到宋羽的脑袋，往她肩上带。看到宋羽眼神里的惊讶，她不知为何感到心酸。
　　“在家吃过药吗？”

　　“吃过。”

　　“还记得吃的什么吗？”

　　“记得。”

　　“闭上眼休息，但还不能睡，等会告诉医生。”

　　“嗯。”

　　五分钟后，楚徊拿出体温计看了看温度。39.2度，属于高烧了。她把温度计递给医生助力。
　　医生也面诊完了，问了助手发烧多少度，然后问了问宋羽有哪些症状，病几天了，有没有吃药，宋羽一一回答，医生开了个退烧针，又配了点药，告诉楚徊，出门左转走，让护士配药打针。

　　宋羽拉扯楚徊的衣摆，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像在撒娇：“楚徊，我能不能不打针，只喝药啊。”

　　“为什么？”

　　宋羽不说话，楚徊不忍拒绝，看向医生。
　　“可以不打针吗？”

　　医生摇头：“她属于高烧，建议打针，退烧快些。”

　　楚徊摸了摸宋羽的头发，哄道：“听话，打完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宋羽手指紧握着，一动也不敢动，她怕她一动，楚徊就想起了她的感情，觉得行为不妥，撤走了关心。
　　她贪恋着楚徊一丝一毫的温暖，即使知道是怜悯，但还是忍不住期待想象，这份怜悯里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

　　医生表情严肃：“那可不行，哪有你这么惯妹妹的，她这几天最好不要吃油腻辛辣、寒凉的食物，禁酒、浓茶、否则可能会影响药效，加重胃肠道负担，引起腹胀、腹泻等情况可以多吃水果。”

　　楚徊懊恼，她怎么给忘了病人要饮食清淡。宋羽安安静静的，乖巧的让她心生愧疚。
　　“等你好了补给你，行吗？”

　　“好。”宋羽仰起头，看着楚徊，笑容灿烂，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甜蜜纯粹。